第五章  浪花飞·星陨泪

    第二天清晨，我们登上忘忧苑专有的花舫，由长江向东航行，仅一天的时间，
已入东海。

    我看着蔚蓝的大海与纯净的天空，心情出奇平静，有些悠然地看着前方，思索
一些仍未明白的问题。

    正在这时，妮可和雪儿欢笑的声音自桅杆上传来，我转头一看，她们竟爬上了
了望台。我摇了摇头，妮可始终仍是小孩子脾气。

    李书来到我旁边，笑道：“看到他们，再想想自己，有时候真是觉得自己不会
给自己找乐子。你不要看我每日都笑容不断，其实这只是习惯罢了。”顿了顿，续
道：“真正能让我快乐的，现在刚刚到了我的身边，我还需要努力地去奋斗才能争
取。唉，天意弄人。老天已经足足捉弄了几千年的人了，还没玩够！”

    我哑然失笑道：“你是否在觉得自己的命运实在有些坎坷了点？”

    他愕然道：“难道不是吗？”

    我仰天深吸一口气，叹道：“你若是命运坎坷，那我又是什么？自我有记忆以
来，便背负着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造通天塔，取万灵血，夺神器，害百姓，
一直是个祸国殃民的奸臣，终于有一天，真相大白，我却失去了最爱，然后，我没
有机会享受成功的喜悦，便匆匆赶往西方法兰克。转世之后我不但有中国人的血统
和眼睛，且有西方人的习性和肤色，在那边，我是身份不明的平民，不但在建功立
业寸步难行，且非常受人歧视。我离开那里，来到唐国，又被当作是蛮子。因为曾
经我与西方魔王撒旦的关系破裂，导致天地皆不容于我。你说罢，我的命运又会好
到哪？”

    接着，我将过往的故事都讲解给他，只见他目瞪口呆，久久不语。

    我叹道：“命运是否坎坷，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们是神器转世，就要背负
普通人无法承受的重担与使命。我们的本钱除了自身的能力外，还有对这个世界的
记忆。用我们的能力去换取世人的幸福，也许对我们来说是无偿的奉献，但你可曾
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吗？”

    李书摇摇头，道：“自我在仙人岛修炼成人，又将全部记忆收回之后，我再也
没有半丝不满与悔意，这是我们的使命，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为了我们的使命而奋
斗，即使牺牲任何东西也再所不惜。”

    我点头道：“好一个‘再所不惜’！不错，我们就是这样的命运，但未必是牺
牲。”顿了顿，油然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中，就要有所作为，如此才不负上天
对我们寄予的厚望。我们的结局，由我们自己打造！”说着，将手伸了过去。

    李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坚定地握着我的手，道：“不错，正当如此！”

    妮可此时向我们大笑道：“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搞什么呢？说的那么神
秘？”

    我向她“嘿嘿”一笑，道：“你监视你的海浪，我们男人间的亲热，你们女孩
子家不懂。”

    妮可还未听罢，便作了个呕吐的动作，笑骂道：“男人间的亲热？亏你说的出
来，不害臊！”说完，又刮了刮脸。

    我傍怒道：“你这小丫头，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么？看我不收拾你。”说罢，飞
身而上，来到桅杆上的了望台处，妮可一见我也上来，吓了一跳，本来就很小的一
块台子，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一见之下，大惊道：“妮可，小心！”还未说完，她就已跌了下去！

    我单手一捞，“撕”的一声，却被拉下一快衣角。我慌忙向下堕去，就在恰好
快要落地之时，我双手一抱，仰面翻身……

    “砰”！

    我顿时，眼冒金星，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妮可见我躺着不动，伏在我身上大急道：“塞特，塞特，你怎么了呀？你不要
吓我！”

    后背微微酸痛使我睁不开眼睛，便低吟道：“小妮可，你可害惨我了，快叫李
书抬我进房……”

    李书还未及妮可呼喊，已经走了过来，雪儿也随后即至，关切问道：“塞特，
怎样？没有摔坏吧？”

    我呻吟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急堕下来，能不坏么……快……快救我……”

    李书“嘿嘿”一笑，朝妮可道：“妮可姑娘不要着急，待我将他送入房里，他
休息一下，自然会好了。”

    话音刚落，已然双手抱着我的身体，将我从房间的窗户扔了进去！

    “砰！”

    “哎哟……”我揉着腰大喊道，“李书！你居然出卖我！”

    李书又是嘿嘿一笑，道：“塞特公子，这下你满意了吧？反正你也是装疼，这
下让你装的更像点，你还不感激我？”说完，转头向妮可笑道：“妮可姑娘，快去
看看你家塞特公子吧，他这次是真的跌伤咯，哈哈！”说完，还未等妮可开口，拉
着雪儿一溜烟跑了。

    妮可大嗔道：“你个死李书，不要让我撞到你，敢伤塞特，我就要你的命！哼！”

    说完，急忙来到我房间，将仍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我扶上了床。

    妮可柔声道：“塞特，你没怎么样吧？”

    我本来也没摔伤，加上李书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意图，故意配合我，将我丢
进屋子时并未用力，所以根本没什么事。

    但和妮可就不能这么说了。我傍作痛苦地道：“摔到腰了，好疼，可能骨折了。”

    妮可紧张地道：“在哪？我帮你看看，也许不是骨折。气疗术就会有效了。”
说完，向我后背看去。

    我急忙一转身，先痛吟一声，然后轻轻道：“没事没事，你别看着我了，休息
一下就好了。”

    妮可担心道：“要是骨折就麻烦了，我的气疗术只能治外伤，不能治这个，这
可怎么办……”说完，急忙起身道：“不行，我去找雪儿姐姐！”

    我连忙将她拉住，暗忖：一个人关心已经够头大了，若来两个，那不是完蛋了？

    妮可奇怪道：“怎么拉？摔伤就要治嘛，怎么能放着不管。”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道：“这个……休息休息就好，你就不用去找雪
儿姑娘拉。”说完，急忙转移话题道：“妮可，上次在地中海时，你没看过大海，
这次看到拉，觉得怎么样？好玩吗？”

    妮可果真小孩子脾气，立即满脸兴奋道：“我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那么绿的
水，好大哦，哪里都好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还有那个在水面上飞的小鸟，偶尔跳
出水面上来得鱼儿，真的好可爱。塞特，以后我们经常出海来玩，好不好？”说罢，
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她可爱的小鼻头，轻笑道：“都是姑娘家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我们
从东海回去之后，要直奔长安，你忘了吗？我到唐国就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来的。然
后，我们回到法兰克，你知道的，法兰克是欧洲中部，四周只有河，没有海……”

    妮可气嘟嘟地撅着嘴道：“我不管，我就要看海。你要是不让我看海……我就
不理你了！”说罢，仰头作高傲状。

    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道：“小妮可，你怎忍心不理我？我可是你的爱人
啊。”说罢，吻了吻她的脸蛋，微笑道：“我答应你，我们回到法兰克之后，就定
居在威尼斯，那里不但有海，而且风景怡人，最适合居住呢。”

    妮可一脸地兴奋道：“你是说真的？好耶！塞特，你回到长安之后，快点学，
我们尽快走，我想去威尼斯！”说着，深情地看着我，轻轻道：“而且，那里也是
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我听着这句“第一次相见”，心中一阵绞痛……

    是的，妮可的记忆已经完全没有了。她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兴。她
是宁珂，我是杨拓……

    妮可忽然看着我道：“塞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看着她清醇的眼眸，心底有些沉痛，有些无奈……

    妮可啊，相信我吧，即使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们也永远不会分离！

    海上航行的第三天夜里……

    我来到船头，看着比扬州城里看上去更美丽耀眼的明星，听着海浪拍打在船身
上的“哗哗”声，心中一片宁静。难得如此安逸，我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此时，雪儿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塞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我回头一看，她已来到我身旁。

    我向她点了点头，仰天叹道：“最近我总是胡思乱想，想到很多，难以入睡。
唉，这是否自己折磨自己呢？”

    雪儿微微一笑道：“人本来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自己有
无尽的思绪，我也不例外啊。塞特，你在烦什么？”

    我想了想，叹道：“也许是国事，也许是私事，也许是情事，更有可能是天下
事，总之，很多事让我乱的心慌。”

    雪儿幽幽道：“每个人一生中都有数之不尽的烦心琐事，你是法兰克最杰出的
骑士，又是与寻常人不同的神器转世，无论是职责的使命还是命运的使命，都是你
的责任，你很累拉，不要给自己百上加斤，适当的放松一下自己。”

    我点了点头，奇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没睡呢？”

    雪儿淡淡道：“我有些痛恨自己，也有些迷茫……”

    我耸肩道：“我明白了，你的痛恨自己来源于李书，迷茫则来源于你们现在的
关系，对吗？”

    雪儿点点头，道：“不错，我痛恨自己，只因我记不起我们曾经相爱过。我知
道他表面虽然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这毕竟是我们曾经的见证和如今的支柱，
若没有了它，我们的感情就像山顶的云层，虚无缥缈，毫不实际。我的迷茫，则是
因为我不知道我需要作什么，似乎一切都是他在主动，但感情应是双方投入双方收
获的，他这样做，使我感到自己的位置仍处在半空中，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持续
多久，更不知道我的记忆究竟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好怕，我怕我记不起他，
永远记不起他，恐怕将会是我们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摇了摇头，向雪儿正色道：“雪儿，你应当看的清李书的心，他不是那样的
人。你们之间，是否存在过去的记忆，实际上并不重要。有则等于锦上添花，无则
等于弃旧迎新。雪儿，抛开这些不该强加于自己身上的包袱，你们之间很简单，这
段记忆并非是你们的全部，你们仍有未来，不是吗？珍惜现在，守护着你们拥有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雪儿幽幽一叹，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我……我无法忘掉这个事
实，因为这是我的错。”

    我摇头道：“雪儿，你可曾想过，这的确是个事实，但你忘掉这个事实，有用
吗？不，没用的，你是否忘掉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忘掉了自己是谁，自
己的位置。”顿了顿，仰天叹道：“当妮可在地狱中被撒旦将前世记忆洗刷掉后，
她不仅将我忘的一干二净，更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宁珂之后，变成妮可，一个完全
不同的人。但是，撒旦仍是失败了，妮可在没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仍是爱我的，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爱，毫无根据的爱。她是这样爱我的，我又何尝不是呢？所以，
雪儿，相爱不需要过去，不需要理由，给自己找爱的方式和爱的理由，就是给自己
找麻烦，何苦呢？”

    雪儿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再抑制不住自己心灵上的苦痛，哭了出来。

    我向后看了看李书，其实他是紧随雪儿之后来的，我发现了，但并没说。有时
候，感情的事还是由我这样的局外人解说，效果会很好。

    我向李书打了个眼色，悄悄退出了船头。

    当雪儿放声大哭的抽泣声传入我的耳内，我知道，这场战争，李书已经在根本
上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夜深了，漫天星斗似乎在为这对情人感动，一闪一闪的，璀璨非常。

    夜深了，这是一个属于情人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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