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全身是刀
两人将定宁王的尸体拖出洞，找了个地方深深埋葬。这样至少可以在一段时期
内让人误以为他偷偷出岛。毕竟杀朝廷的皇叔是件诛连九族的大罪。贝晓蕾将两株
翠玉龙果连根拔起，分了一株给钱雪梅，笑道：“从此翠玉龙果又要绝种了。”
两人精力充沛，在竹林中连砍带伐，硬是找出一条路来。出得竹林，见前面有
个大四合院，果然是京城建筑风格。守至天黑，悄悄隐入，将里面活口全部点了穴
道。两人美美吃了顿晚餐，四下搜索后，决定连夜离岛。
岛上现成的竹子可以做成竹筏，两人自恃武功高强，不管竹筏是否经得起江潮
撞击，毛手毛脚地简单搭了一个，就推下水，两人一跃而上，踏上新的路途。
坐在竹筏上，两人松了口气。从昨晚到今晚，几乎每一刻都充满了惊心动魄，
而变幻之剧烈，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幸好最后因祸得福，两人反而得到绝世奇药，
助长功力。只是钱雪梅重拾姹女神功，境界飞跃提升，这对她的性情和今后行事是
否有重大影响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贝晓蕾轻轻推一下正痴痴看着满天繁星的钱雪梅，道：“在想什么
呢？”
“孩子。做妈妈的，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他才四个月啊，从昨天到现在，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喝到妈妈的奶水了。”说到这里，泪水涔涔而下。
听得此言贝晓蕾蕾反而心宽下来，她最担心的是钱雪梅以定宁王五十多年的精
华助得姹女神功练有大成，又获翠玉龙果提升不少功力，媚性发作，出去在江湖作
恶。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缓声道：“到了江边，我们就该分手了，你打算到哪儿？”
钱雪梅道：“我还是要跟着你，先找到你的两个侍女，说不定相公和她们在一
起呢。”
贝晓蕾想想也是，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心：两个小女孩，会是冯师娘的对手吗？
安庆位于长江中下游北岸，临江近海，长江过境流程近500 里。自古就是沟通
南北、贯穿东西的交通要道，史称“上控洞庭，下扼京口，分疆则锁南北，坐镇则
呼东西”。
朝廷对安庆的位置向来重视，原来安庆只是县属编制，后来将桐城、怀宁、枞
阳、潜山、太湖、宿松、望江、岳西以及迎江、大观划归安庆，成立安庆府，并派
重兵驻守，号称安庆大营。
两女近天明时碰到一条江上捕渔的小船，租了回来，上午抵达安庆。商量了一
下，两人决定易容行事，免得惹出是非。易容化妆，是紫轩门拿手绝招，贝晓蕾在
师门也有涉及。找了家客店住下，一番准备后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两个相貌普通的
江湖中年妇女。
时值中午，到附近酒楼边吃边打探消息。刚刚在楼上落座，就听见四周桌上食
客在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一个白面书生道：“英雄救美自古佳话，只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恐怕是朱公
子没想到的。”
贝晓蕾一听朱公子，更是竖起耳朵听。
旁边满脸胡须壮汉不屑道：“屁个佳话，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哄着人家小姑娘上
床，而且这一下就是两个，换作我是帮主，也要这么干。”
对面削瘦汉子道：“这次天山派联合黄山剑派与飞天帮公然叫板，是把剩下的
这层纸捅破，只怕从此江湖又要大乱了。”
白面书生道：“太平盛世，江湖大乱，这是必定的，否则官府有什么事情做？”
角落里一个老头道：“江湖大乱总比天下大乱好。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江湖大
乱与我们无涉，反而有热闹可看。”
不少读书人随声附和，有人甚至认为江湖乱一点对朝廷有好处。
贝晓蕾心中一动，这话细想起来真有几分道理。江湖中人武功高强，分布广泛，
如果能拧成一股绳，是极其可怕的力量。所以江湖变乱说不定有朝廷的影响在其中。
可朱公子不是在金陵活动吗？怎么会到安徽境内与天山派发生争斗？那两个小
姑娘会不会就是小灵和小思？
偏偏这时众人的谈话重点改为江湖大乱对朝廷究竟有哪些好处，再无人谈朱公
子。贝晓蕾叫过伙计多要一壶酒，拿着走到角落里老头那儿，和他东扯西拉，加上
自己的揣摩，总算将事情弄清了个大概。
那天夜里在小舢板上发生很激烈的冲突，小灵小思身受重伤，带着同样重伤的
丁武军和婴儿到了安庆城，正好看到飞天帮分舵，就进去说明情况请求保护。分舵
张舵主通过飞鸽传书确认了她们的身份，并得到朱公子严令，要不惜代价保护她们，
同时他也将日夜兼程乘快马赶到。冯师娘召集起附近天山派和黄山剑派弟子，向飞
天帮要人。双方越说越僵，最后天山黄山两派倚仗人多，将张舵主及小灵小思等人
困在振风塔。双方目前处于僵持状态，都在等援手赶到。据说朱公子在天黑前将抵
达振风塔，而天山、黄山也有强援到达。
贝晓蕾匆匆拉起钱雪梅就走：“快，到振风塔。”
振风塔又名万佛塔，雄峙在迎江寺内。振风塔以其独特的结构和临江昂扬的雄
姿，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塔”。塔为8 角7 级楼阁式，高64.8米。塔的每层八角
飞檐下兽衔铁钩，悬挂风铃。徐徐江风，摇动铃铎，清脆悠扬。塔底层内室供有巨
型“西方接引阿弥陀佛”佛像；二层供有“弥勒佛”、三层供有“五方五佛”；三、
四、五层嵌有砖雕神、佛像600 多尊。全塔上下嵌有各类碑刻52块。由底层至塔顶
共168 级台阶，各层塔门回异多变，游人十有九迷；由八方体须弥座、连接半圆形
“覆钵”和5 个铁球“相轮”及葫芦宝瓶、铜轴等构成的塔刹，巍然耸立，蔚为壮
观。每当皓月中天和华灯初放之时，古塔雄姿影映江中，虚实辉映，灵光隐射，为
“塔影横江”之绝景。前人叹之“半落长江日夜流，塔影千载不流去。”
在这等良辰美景下刀光剑影，实在是大煞风景。难怪读书人向来对江湖子弟心
怀鄙视，在心中对这些不解风情之人称之为“草莽”。
贝晓蕾一方面暗赞两侍女应变灵活，成功地将丁武军父女救离险境，另一方面
又有点埋怨她们将朱公子拖下水。她明白朱公子若不是看自己的面子，不可能在不
知事情原委下就强行罩着她们。
想到朱公子那热情开朗的脸，就会同时在心中现出温和的样子。这种心烦意乱
的感觉每次都让她不愿再深想下去。
其实自己毅然决定到云南，多少程度上是想忘却与温和在金陵发生的这段感情，
同时逃避朱公子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勇气面对。
贝晓蕾不知道在与温和这件事上处理得对不对，但如果再让她面对一次，她还
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两人急急穿过长街，直奔城东。安庆城最繁华地区是城中和城南，到了城东近
江处都是些穷困人家所住，店铺稀少。转眼间，就看到雄姿高踞的振风塔，两人加
快脚步，找到迎江寺正门。临江的山门是汉白玉石雕成，门券上嵌有四爪神龙浮雕，
翘首扬尾，势若扑江。山门左右分置黑黝黝的大铁锚。铁锚上坐着一个老人，长须
及胸，白发苍苍。
钱雪梅急着要上前，贝晓蕾觉得这个老头很不对劲，眉毛挑了挑，伸手拦住她，
沉声道：“老人家，我们想进寺，可否让一让？”
老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钱雪梅按捺不住，闪身直闯寺门。贝晓蕾惊呼道：“小心！”
只见三柄小刀分上中下三路直射钱雪梅，飞速并不特别快，但掌握的时机、力
道、角度相当巧妙，钱雪梅在空中竟不知如何退让，只得眼睁睁向三柄刀撞上去。
惶急中腰间一紧，身子被一股力道向后扯，借势后翻，堪堪让过了飞刀。落地后仍
是心有余悸，若不是贝晓蕾用腰带飞卷住她的腰将她带回，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
身武功竟险些丧命于这小小的飞刀。
贝晓蕾道：“阁下是有意阻止我们入寺了，小女子请教阁下大名？”
老人身体一挺站起来，颓废不堪、委靡不振的样子顿时消失，代之以咄咄逼人
的锐利和威猛。
“你们不象是飞天派的人，飞天派没有你们这样武功的女子，这样年龄女子江
湖中我都认识，也没你们这样的。你们是易容了。你们两个当中有南海剑派的贝晓
蕾吗？”
贝晓蕾心中又惊又奇，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经他廖廖数语分析得干净而简单，
其江湖经验之足、心智之深沉确实令人佩服，当下抹去易容，朗声道：“老前辈说
对了，在下是南海剑派掌门贝晓蕾。”
老人细眯着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很好，终于变成老前辈了。久闻贝晓蕾
冰雪聪明、机敏过人，你能猜到我是谁？”
贝晓蕾眼都不眨，立刻道：“老前辈是江湖上公认的金牌杀手‘全身是刀’赵
蔚华。”
老人面露惊讶之色：“好，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贝晓蕾从容道：“江湖之中除了你老，谁能发出这样有威力的飞刀。小女子虽
然年轻，总还听说过当年老前辈的盛名。”
“哦，当年的盛名？小姑娘的意思是我老了吗？飞刀钝了吗？不能站在这儿和
你说话了？”
贝晓蕾含蓄一笑：“赵前辈，一个人在江湖上驰骋多少年才算英雄？”
赵蔚华点点头：“这句话很厉害，让我不服老也不行了。不过黄山剑派出得起
大价钱，为子孙谋点钱财，这种事我老人家从不拒绝。”
“如果你健康地活着，恐怕是你子孙最高兴的事，远胜于你留给他们金山银山。”
“你想为你师姐白晓贞报仇？”
贝晓蕾笑笑：“疏于防范、技不如人，这有什么好报仇的？我只是就事论事，
希望前辈让开一条道，否则难免堂堂一战。”
赵蔚华脸色阴沉：“小姑娘，你以为老夫的飞刀每次都是靠偷袭得手？我会害
怕与你堂堂一战？”
“偷袭并没有不对，双方交手，各使计谋，这是情理中事。只是刀剑无眼，小
女子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手。”
赵蔚华已经被她气炸了肺，冷冷道：“那好，老夫就守在这儿等着你，今天你
只有一条路，就是从我身上跨过去。”
言至此，双方已经说翻了脸。贝晓蕾将钱雪梅叫到一旁，将包袱交给她，低低
说了两句，转身拔剑。
赵蔚华站在寺门正中，双手负在背后，如一杆枪般笔直挺立。全身衣衫在江风
中烈烈作响。很难想象，这瘦削的身形中，竟会藏有数百柄飞刀。更难以想象，凭
借小小的飞刀，从21岁起充当杀手，刺杀400 多人，从无失手。就连当年纵横中原
的黄河门、后来的紫轩门、南海剑派都让他三分。金牌杀手当之无愧。
贝晓蕾坚定地仗剑上前。刚走两步，两柄小刀迎面而来，小刀在至半途突然一
撞，改变方向，迅疾无比地急射过来。贝晓蕾旋身让过去，向前一步。这回十二柄
小刀辅天盖地疾飞过来。紧跟着后面又有十二柄小刀。
这是赵蔚华最得意的杀招“前赴后继”，当年白晓贞挡住前四轮，至第五轮只
击落六柄，还有六柄尽数射中她的要害落败而逃。
贝晓蕾不慌不忙地用剑粘住所有飞刀，连续闪身向前。她的落雁诀已经突破第
五层，身形进退极度快，有时让赵蔚华无法判断她的落足点。须臾之间已经挡住三
轮飞刀，向前进了四步，离赵蔚华只剩下七步。
此时飞刀来袭的数量更多、速度更快、攻击范围更大，变幻形式目不瑕接，转
与不转、撞与不撞、变线上行与下行、回旋刀、刀中套刀等等。她已经来不及分辩
细致，只能全部挥剑击落，毫无疑问这样会消耗更多的体力和内力。
第六轮飞刀挡住了，贝晓蕾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不进反退了五步。
又一轮飞刀奔袭过来，贝晓蕾勉强击落一半后突地飞身腾空。赵蔚华一见大喜，
心道小姑娘毕竟经验不足，人在半空岂不空门更多、更容易被攻击？当下手中十四
柄飞刀已蓄力准备出手。
只见贝晓蕾翻旋至半空中，娇叱一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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