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叛
杭州。碎兵阁议事大厅上。“如何?”“报告右使”,虽然气喘嘘嘘,脸上的表情
却是放松而欣喜的,“来偷袭的人已经被打退了,他们的首领也已经抓住了。”“带他
上来。”“是!”属下立时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被扛了进来,扔在了地上。“果然是你。”辉戎看了
他一眼,认出正是那个要求阁主亲自出马的雇主。“如果不是阁主事先料到其中有诈,
碎兵阁现在恐怕已是一片废墟了,我们也都成了冤死鬼了罢?”那人嘴角沁着一丝血迹,
冷笑道:“你们碎兵阁的人,个个死有余辜!不过谋算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
剐随你们!”“我不会杀你。一百万两银子你已经付过了,如今杀了你对我们也没有什
么好处。碎兵阁不做没有银子的买卖。万护法,你去把他的双手废了,让他走吧。”
那个被称作“万护法”的人走到他面前,“咔咔”几声,他的双臂就无力地垂落下
来,刚刚还桀骜不逊的男子脸上冷汗涔涔而下。男子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恨恨地看了
看厅中众人,然而自知已无力再做什么,他蹒跚地走了出去。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大家就散了罢。想来阁主就要回来了,做好准备
迎接一下吧。”说罢,右使辉戎转过身,走进后堂。剩下的人站在那里,似乎还未从刚
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敌人的偷袭是猝不及防的,然而他们看得真切,刚才的激战中,
辉戎所调动的人马里没有他们的一兵一卒!而事先的部署,他们也未曾有半点耳闻。这
一刻,身为杀手的警觉在他们每个人心里泛滥起来。阁中的许多事,他们都不知道,也
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地,自己会和那个男人有同样的
下场?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踏入后堂的辉戎心中同样也是百味杂陈。按照阁主部署,此次
的计划还有未完之处,低声唤来一个属下,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什么,属下领命退下以
后,辉戎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起来。阁主的谋划,果然滴水不漏,但越是这样,他心中
就越是不安,似乎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这危险,是碎兵阁的危险,还是他辉戎的危险?
他不知道。
离碎兵阁数里之外的一片竹林里,双臂无力的人苦笑着看着面前的人。“我知道会
有这一天的。其实今天的事无论成不成功,你都不会放过我的。”“不错”,冰冷的声
音想起,“没有想到竟然被阁主识破了。舍车保帅实在是无奈之举,何况你是习武之人,
如今双臂已废,其实也同死无异了。我会照顾你家人的。”一把匕首掷来,准确无误插
入那人心口。他没有注意到,他离开的瞬间,有人风一样掠过去抱起了那具尸体,拐了
个弯,消失在竹林里。
“阁主!”见是阁主回来,属下们喊了出来。“右使现在人在何处?”“禀阁主,
右使正在后堂歇息。”“带我去见他。”
白衣的女子走进后堂。被脚步声惊醒,辉戎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因为连日来的周密
部署,使他显得有些疲劳,眼里布满了血丝。“我不在的这些天,有劳辉右使了。我交
待的事情全都办好了吧?”“属下已经按照阁主的安排布好了局,只剩下最后一条大鱼
没有上钩了,不过也该快了。”“那好,我们就去看看吧。”
看见走进莲生堂的白衣女子和蓝衣男子,洪护法慌忙起身,“属下参见阁主,辉右
使。”秦卿彤微微一笑:“洪护法何须多礼,实话对你说吧,因为那笔生意我来回奔波
了近一个月,阁里又遇到了这种事,真是让我担心。似乎有人想要趁机灭了我们呢,我
们习武都是在阁中进行的,出门时兵器都在暗处隐藏,况且从外面看来这座宅子和其他
民宅并没有什么不同,攻击的人何以找到这里?事先的交易也明显是一个圈套,如果不
是去少林办事还算顺利,我已如愿被他们调开,碎兵阁也就毁于一旦了。是吧,洪护法?”
洪护法低着头,哪里敢说一个字,只有不住点头而已。冷笑了一声,秦卿彤对辉戎说:
“辉右使,叛离本阁、意图反叛之人该作何处置你该知道吧,洪护法就交给你了。”
“阁主,您还怀疑属下不成?属下对阁主一直忠心耿耿,要死也要死个明白!”显然了
解阁主行事的作风,看似强硬地说着这番话,他的腿却像筛糠似的斗起来。
秦卿彤蓦地转身,右手食指点向他的死穴,“住口,洪护法,这里不是衙门,我怀
疑你不需要拿出证据,我想要杀你也不需要给你什么理由。你该知道,我不是轻信他人
挑拨之人,我认定是你必有原因,你不必再费心开脱了。”看了看辉戎,嘴角流露出一
丝残酷的笑意:“看在洪护法这些年为碎兵阁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辉右使,挑断他的
手足筋脉,扔到外面去吧。”“是!”看着渐行渐远的白衫白裙,辉戎的眼里忽然也有
了一丝黯淡的光芒,看了看已经动弹不得的洪护法,眼里闪过叹息的目光。洪护法是他
当年接受训练时的同组,肩并肩一起走到训练结束、一组中有两人活了下来,这在当时
是一个奇迹。虽然一直冷漠,对于洪护法,辉戎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微妙的情感的,
毕竟不同于其他人,无论如何他们曾经一同经历过生死。如果不是身为杀手,相伴着走
过那么多的过往,洪护法,现在你我又将是怎样肝胆相照的朋友?
洪护法,我还是大概了解你内心的想法的。你的背叛,除了一个男人的雄心壮志和
久居人下的不甘,还有一丝的难过罢,虽然我们都是见过生生死死的人,彼此不能轻易
地给予谁信任,但是对于在最落魄的时候给予我们生机的阁主,你我心里多少还都怀有
一丝感激吧?然而,你我在阁主眼中不过仍是一枚棋子而已,需要的话,我们的命就要
还给她,虽说知恩图报是理所应当的事,然而如果一开始的拯救就是怀着目的而来的,
还是会让人觉得难过吧?
说起来,洪护法,其实我比你更加愚蠢才是。我始终还抱有一丝幻想,也幸亏有你
这次的叛乱,否则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用来摧毁你计划的人马,
我也是从未见过啊,那样的训练有素,我还以为是其他人手下的力量。然而看见他们惊
讶的目光,我才知道,这样的一队人马,竟然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这样的人马不知还
有多少,想来对于阁主来说,我们只不过是用过即弃的工具而已。
想着,辉戎手下却没有丝毫留情,一手扳住他的臂,另一之手里握着的刀准确无误
地挑开了他手上的筋脉。鲜红的血洇透了他的淡紫披风,血顺着小臂流下来,而他自己
却视而不见。一旁的辉戎也是脸色漠然,挑断了洪护法手足筋脉后,依阁主之命派人把
他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塞北。漠漠广寒,风起雪落,洪护法,那样凛冽的冰天雪地,也许
更加适合如今的你度过余生吧?而我,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但仍然要
选择顺从。我要活着······到碎兵阁已经十几年了,这样的念头却是从来没有动
摇过。怎样的屈辱我都能承受,既然为了生存早就放弃了一切,如今我更是要不顾一切
地保全自己,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所以我一定要活着。
“灵儿,你过来。”议事厅上当着惊讶的众人,阁主对着萧灵说道。“从此以后,
碎兵阁之职由萧灵接任。”
没有想到被委以如此重任,但萧灵还是接手了阁中的事务。虽然年轻,然而凭着后
来居上的武功和冷峭的性格,她迅速地平定了阁中有异动的势力,坐稳了阁主之位。秦
卿彤,那个从前的阁主不知什么时候独自离开了碎兵阁。半生的拼杀,虽然闯出了惊人
的名声,但是还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面容虽然一尘不染,然而有谁曾经了解她的经历?
曾经恨透了一些人,尽了全力想要做些什么来报复。然,勉力而为了许久,终于突然间
发现,自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快乐和仇恨看起来都是那么遥远,虽是自己亲身经
历,却已有了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
泛寒的秋日清晨,离开碎兵阁时,看着霜叶覆盖的小路,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走了,碎兵阁的未来却仍要继续。她昔日的属下们也是。总有些仇恨、思虑、明澈需
要人一样样地亲身体悟。如今的她已然看破,但这世界上的仇恨仍在继续,并且永难终
结。而虽然不知是对是错,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力量。
碎兵阁与她,都将有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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