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现在的唐仇，比起三年前更加苍老。他的手臂上扎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不
时渗出暗色的血迹。他至今还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亲师弟会向自己出手。那种颜色的
飞刀他见过，墨幽幽的绿色，是唐门奇毒孔雀胆，虽不致命，但可以在几天之内让
中毒之人无法运功。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夜晚，菊花的清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飘溢。因为是重阳，
又正逢师父生前栽种的菊花盛开得格外好，唐仇破例让人去请唐不染过来一聚。
3 年了，唐不染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袭黑色杀手劲装的年轻男子，他一袭青色长
袍，依旧是那样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俊逸和淡漠，由于长年足不出户，闭关祭祖厅，
脸色显得格外苍白，那双乌黑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深不见底。他没有拜唐仇，高
傲地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端坐下来，此举一时间让其他师兄弟议论纷纷。
唐仇没有动怒。不染的心意他是明白的。他还想着锦瑟。可是现在的锦瑟，杳
然不知所踪，从江湖上传来的小道消息只是说，耶律辟离即将迎娶一位拥有举世无
双倾国倾城容颜的宋室女子，这个女子当然只能是锦瑟。
3 年了，唐不染仍然执迷不悟么？他叹息，这个师弟是他唐门最最出色的杀手，
是他师父最最宠爱的小师弟。他本来可以有更大的作为，却奈何为情所苦，落得封
闭在祭祖厅从此被迫谢客不出的下场？
当日是他唐仇心狠了一点，现在想想也无可奈何。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
阻止这一切呢？唐仇心痛地看着师弟，向他举起酒杯，“不染，师兄这些年来都不
曾关心过你，师兄也很自责。你与师兄干过这杯，算是买师兄个面子。以后你不必
住在祭祖厅，回议事房帮师兄一起处理唐门事务吧。”
唐不染似乎充耳未闻，他只是平静无波而不带任何色彩地说：“师兄请我出来
可是因为锦瑟回来了？”
锦瑟，这个名字果然不同反响，筹幌交错的大厅一时间突然静悄悄的，连一根
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的人都嗫嚅着，不敢抬头。
唐仇慢慢放下酒杯：“唐不染，3 年了，你还放不下锦瑟？你可知道，锦瑟就
要嫁给耶律辟离了。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锦瑟做事情自有她的方式，她已不是当
年在竹海三关嬉戏的孩子了，你这个师叔可以不用再为她费心了。”
“卑鄙，唐仇，没想到我唐门竟会出你这等卑鄙的人。”唐不染恨恨地站起来，
“你栽培锦瑟20年竟然是为了利用她的美色杀人。锦瑟对你而言是什么？难道她只
是一件没有感情的工具？为了完成任务，你不惜去牺牲她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师
父的怎么能忍心？怎么能够？我真以你为耻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唐门的掌
门。”他拂袖就欲离开议事厅。“唐不染你给我站住。拦下他！”唐仇起的脸色都
变了：“什么叫配什么叫不配？你唐不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唐门弟子，有什么资格
教训我这个掌门？你要去哪里？没我的命令你哪里都不能去。”
“我要去找她。我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那个禽兽。”唐不染愤怒地吼道。
唐仇施展轻功飞快地跃至他面前：“唐不染，有我唐仇在，不许你离开唐门半
步！我苦心经营20年就等着耶律辟离人头落地的一刻，你胆敢让我的计划功归一篑！
你试试看！除非你能过我这关，否则你哪里都不能去！”
唐不染冷漠地抬头，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 一定 要 走！”
两个人施展飞叶摘花，开始缠斗于大堂之上。唐仇勉力抵挡，却始终不忍心发
招伤及唐不染，他展开袍袖扫开迎面一梭暴雨梨花针，仰面又险险躲过孔雀翎凌厉
的天罗地网，然后瞅准一个空挡一脚踢中师弟的脚踝。唐不染一惊，没有站稳，眼
看就要从梁上翻下。唐仇急忙一拉，竟乱了阵脚。只见唐不染微笑着，右手回手一
展，寒光一闪，那竟是唐门的绝技小李飞刀。原来师弟假意坠落只是为了等他露出
破绽以便施展杀招。小李飞刀乃是唐门必杀之术，师父曾经再三叮咛，非到万不得
已，决不可施此杀招，也断不可向唐门人下此毒手。
唐仇中刀，从梁上翻滚而落，身体砸到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堂上的人
都呆了。
唐不染并没有杀他，只是制住了他的双臂大穴，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唐仇爬不起来，他看着师弟慢慢踱至他面前，喘着气问：“师弟？为什么？你
可知对我用小李飞刀就意味着你将不容于唐门？”
唐不染低头看着唐仇，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复杂，然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是淡淡说：“也许你这个位子做得太久，应该换人了。你自己说的，除非我做掌
门，否则我都没有选择的自由。”
唐仇叹息：“事到如今，这个掌门你就是想做也做不得了。你还是走吧。唐门
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要去找她就去，师兄我再也无力拦你。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了一
世。她现在人在汴梁。今后，你自求多福了。”
唐不染没有再多看他生活了30余年的唐门一眼，运轻功，刹那间破窗而出。
这一切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等旁边众人从惊诧中醒来追出去，唐不染已经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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