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水复山重

    次日清晨，卧虎山前；树高林密，野草及膝。清风吹过，绿波如浪，三匹快马
蹄响如雷，风驰电掣，矫若水中游龙。三名骑士扬鞭催马，竟是崔浩和昨晚荡舟西
湖的两名大汉。不过，两名大汉形容憔悴，眼睛红肿，全然不见了昨日傍晚的豪气
飞扬。健马嘶鸣，云板震天，路旁隐藏的哨椿彼伏此起，传讯入山。

    山路弯弯，峰回路转，眼前忽然现出一个山坳，一座巍峨屹立的山寨映入眼帘
；旌旗招展，斗大的“李”字迎风飘舞。路旁两列哨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然
而个个昂首挺胸，刀枪灿亮。崔浩心中感动不已：这就是联合“岳家军”屡创金军
的义军兄弟！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三人飞身下马，牵马缓行。

    厚重寨门訇然中开，一对人马旋风般驰出，两匹骏马领先在前，转眼奔到眼前，
骑士提缰勒马，三匹健马齐声长嘶，人立而起，而后陡的定住。三名骑士先后下马，
一人当先迎上急切问道：“三弟，四弟，大哥呢？”身后一人接着招呼道：“张三
哥，王四哥，你们可回来了！都把我们大伙急死了！李大哥呢？”

    与崔浩同行两人扑通齐跪为首那人身前，哭嚎着说道：“二哥！李大哥被金贼
给害死了！唔呜呜……”“大哥被狗娘养的张荣给陷害了！二哥！……”两人泣不
成声。

    为首那人面色刹那间转为煞白，蹬蹬倒退两步，嘴唇哆哆嗦嗦，艰难的抬起手
臂，十指颤抖，呼吸短促，却是一个字也讲不出。崔浩见状，赶紧强身而前，在他
背部轻拍一掌。“休伤我二哥！”“贼人大胆！”那人身后一名骑士怒鹰扑食般急
袭崔浩。崔浩闪身避开，那人正欲揉身再战，忽见当先那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仰天悲号：“大哥！”急忙舍下崔浩，前去扶持，剩下一干人众把崔浩团团围住。
一时间人马嘶喊，乱作一团。

    须臾，当先那人轻叱一声：“不得无礼！”排众而前，他冲崔浩拱手为礼道：
“刚才多谢壮士援手，赵亮多谢了！请寨中说话！”  众人牵马入寨，于聚义厅分
别落座。

    与崔浩同行而来、怀抱铁弦琵琶的大汉擦干眼泪，哽咽的道：“二哥，大哥的
尸骨已经由这位崔浩崔兄弟代为掩埋，他说还有大哥的亲笔信要转交二哥。”崔浩
点头不语，探手入怀，取出李民遗书，交给赵亮。

    大寨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直直的盯住赵亮。赵亮展信在手，迅速扫了一行，
说道：“不错，这是李大哥的笔迹。”看着看着，他执信的双手抖抖索索，热泪盈
眶，簌簌滚下面颊。“大哥……”他终于忍不住悲呼出声。

    一直站在赵亮身后那人接过书信，大声念道：“众位兄弟：李民今夜大意中伏，
被金人所害，命不久矣！大丈夫死何足惧，奈何国仇家恨，尚未得报；兄弟情深，
不忍惜别。我死后，众兄弟愿留则留，愿散则散，不要为我报仇！切记，切记！李
民”念罢，满堂痛哭，天愁地惨。

    赵亮强抑悲伤，沉声问道：“崔壮士，你能不能将我大哥中伏遇害的经过讲一
下？”堂中众人忍悲含咽，齐齐将迷糊的泪眼瞪得溜圆，聚焦崔浩身上。崔浩不以
为意，把自己开封杀人差点走火入魔，隐身破庙运功调息，不料误打误撞搭救李民
的经过说了一遍。话音甫落，

    堂中响起几声轻呼：“血杀追魂！”

    崔浩听得莫名其妙，忽闻身后一人悲喜交加的唤道：“崔将军！你是岳飞元帅
的亲卫队长崔浩将军！”崔浩转身瞧去，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粗短强悍的汉子满面
激动的望着他。崔浩看他良久，只觉似曾相识，那人接着提醒道：“崔将军，我是
刘光世将军手下施全呀！你不记得了，保卫襄阳一战，我曾为你和岳飞元帅传递情
报！”

    崔浩恍然大悟，记忆中的影像被激活，与眼前这人渐渐重合一处。李民惨死，
他乡遇故，悲喜交加的他再也忍俊不禁，热泪汩汩涌流。施全冲赵亮拱手道：“二
哥，这位不是外人，正是岳飞元帅的亲兵队长，曾经和我们刘将军还有你们义军并
肩作战，驱除金贼！”

    赵亮闻言，起身恭恭敬敬的对崔浩躬身拜谢道：“崔将军，刚才小弟对你心存
怀疑，还请你不要介意！赵亮赔礼了！”接连再拜道：“崔将军舍身救人，义薄云
天，在下代表山寨全体义军兄弟，替我们死难的大哥向你敬礼！”  堂中众人纷纷
躬身敬礼，崔浩急忙还礼，大家重新落座。

    顿了一顿，赵亮接着问道：“敢问崔将军可是近日大名鼎鼎的‘血杀追魂’？”
崔浩懵懂愕然。

    施全兴奋的道：“崔将军，你的‘血杀十式’在战场上少人听闻，如今痛杀金
贼，反而成就了‘血杀追魂’的大名。大家正捉摸不定究系何人，不料竟然是你！
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崔浩茫然点头——一夜成名天下知，自己竟然成了什么“血杀追魂”！

    山寨识英豪，他乡遇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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