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雨）第四节第五节
（四）谁的心急晴朗的天气忽然变了，居然下了一阵暴雨。
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在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不论这阵雨来得
多么急，多么大，它总是一阵子就会过去了的。
但现在这雨还没停，而且“劈踏踏”的下得正急。
正在肖云风与小花准备回洛阳，走在路上时，雨来了。
幸好洛阳并不比其它地方，不但官道两旁没隔多远便设有酒肆茶铺，而且每家
店里里的生意都并不坏。
这也许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正是盛世。
肖云风与小花坐在了一家酒肆里面。酒肆还有几位服饰各异的客人。
肖云风看着屋外的雨，叹道：“这雨来得急，也会很快过去的。”
小花笑道：“看得出来，你很急。”
肖云风似笑非笑的道：“可我知道有人比我还要急的。”
小花忍不住问：“是什么人会比你还急？”
肖云风道：“一个很想让我死掉的人。”
小花笑道：“可以想象得去，想你这样的人，难免有许多希望你早点死去的。”
肖云风忽问：“你呢？你是不是希望我早点死去？”
小花道：“有时的确这样希望过。”
肖云风奇道：“哦？”
小花笑道：“有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像我这样的人想当一个大侠就只怕永远
也不能如愿了。”
肖云风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救我？”
小花道：“那是因为我有时候又不想让你这样的人就这么死去。”
肖云风道：“为什么？”
小花道道：“如果你这样的人也死了，只怕我更是当不成大侠了。”
肖云风忽笑了，半响他才悠悠叹道：“其实每个人都有他活着的权利的，可是
有些人明明可以很好的活下去了，他还是念念不忘的想去剥夺别人活下来的权利。”
小花笑道：“若是没有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侠客存在呢？”
肖云风道：“所以我不得不急。”
小花道：“但我也知道你绝不是一个轻易就会着急的人。”
肖云风问：“你知道？”
小花笑道：“我当然知道。”
肖云风问：“你是怎样知道的？”
小花道：“你知道江湖上的人怎样说你？”
肖云风问：“怎样说？”
小花道：“他们说你深不可测。这个不单指你的武功深不可测，而是说你为人
处事深不可测。”
肖云风感兴趣的问：“何以见得？”
小花道：“有人血洗了冷梅山庄，杀害了令尊令堂，然而你非但没有回去服丧，
而且连在一点悲痛的样子也没有，外人更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这难道不是深不可
测？”
肖云风苦笑。他只有苦笑的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什么。每个人的父母突
然死了，是不是该悲痛？答案很简单。
但肖云风此时此刻却知道自己不该悲痛，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悲痛有什么用。
小花又道：“当然也有人说你无情无义，令尊令堂发生了那件样的事，你非但
不回去服丧，而且还和一个异族女人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肖云风忽问：“你呢？你怎样看我。”
小花严肃道：“我认为自己该佩服你。”
肖云风道：“为什么？”
小花道：“因为此时此刻，悲痛又有什么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凶手，为自
己的父母报仇雪恨。”
肖云风道：“可是我今天不但险些死在仇人的手里，而且眼睁睁看到仇人从我
眼皮下逃去，也无能为力，又谈什么报仇雪恨？”
小花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
肖云风没有再说话，他的眼光停留在屋外的雨点上，他在思索。——每个人一
生之中都应该给自己留点时间来思索的。
小花道：“其实你是我今生中发现的最冷静的一个人。”
肖云风道：“我们今天才认识，你就那么了解我？”
小花道：“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性格，从他的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
肖云风苦笑道：“哦？”
小花道：“其实今天我在清风观外已观察了许久。”
肖云风有些惊奇的道：“你早来了。”
小花道：“玄牝观的观主慧定师太跟家严略有交情，小弟这次来到洛阳，免不
了要来聆听她老人家几句教义。正在这时，有人来向她老人家报告，说你也到了玄
牝观。”
肖云风苦笑，这也许就是名人的烦恼。只要你出了名，就是拉屎拉尿也有人注
意的。
小花继续道：“所以我也悄悄跟了你过来。”说到这里，他又道：“你站在四
人中间，就凭那份神定气闲，也叫人不得不佩服。”
肖云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小花忽笑道：“那时候我甚至想，自己一直不露面，看你们究竟谁胜谁负。”
肖云风道：“可是你后来又为什么改变了注意主意出手干预呢？”
小花道：“那当然是因为帅嚣居然要用那种卑鄙的办法来对付你。”
肖云风想了想，他对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道：“今天幸好你来了，否则清
风观只怕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坟墓。”
小花道：“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不明白。”
肖云风道：“什么事？”
小花问：“你到清风观去干什么？”
肖云风道：“我是去找人的。”
“什么人？”
肖云风缓缓道：“陈超。”
小花而露奇色，道：“是‘朝红’酒楼的陈掌柜？”
肖云风苦涩道：“天下叫陈超的人也许有很多，但我只认识这个陈超。”
小花又问：“他在玄牝观？”
肖云风道：“我不知道。”
小花疑道：“你不知道还是要去找他？”
肖云风道：“因为有人给我说他在那里。”
小花问：“谁？”
肖云风这时只说了两个字“老康”。
小花缓缓道：“是小园的掌柜？”
肖云风点头。
小花道：“所以你就到了玄牝观，而那里差点成为了你的坟墓？”
肖云风又点头。
小花分析道：“这么说如果把不是陈超想叫你死，那就是老康想叫你死。”
肖云风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小花问：“那你认为是谁想叫你死呢？”
肖云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小花有些不解道：“连你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叫你死？”
肖云风道：“我的确不知道他们两人之中是谁想叫我死，但我知道有一人一定
知道是他们中的谁想叫我死。”
小花马上问：“谁？”
肖云风缓缓道：“老康。”
小花面色沉重的道：“所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去找老康？”
肖云风奇道：“我们？”
小花笑道：“不错，你难道不认为我们目前已叫‘我们’的必要了？”
肖云风笑道：“的确是这样。”
小花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肖云风道：“雨停了以后。”
小花看了看窗外道：“雨快停了。”
肖云风忽笑道：“看来你比我还急。”
小花道：“我有一个习惯。”
肖云风道：“哦？”
小花接着道：“对于朋友的事，我一像都看得比自己的事要重要的些，所以我
知道自己比你还要急。”
（五）无声消失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店，偏僻得让人一看见它就会想起隐士的
住所来。
但店里的设备偏偏很好，店里的大师傅的手艺甚至不比“朝红”酒楼的大师傅
的技艺差。
其实这并不算是一件很奇怪的是，有句话说：“卖衣服上大街，吃东西进小巷”。
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为什么呢？因为大街上衣服的种类很多，如果质量差的话，必然没有人愿意去
买，而大街上的饭馆就不一样了，因为可以选择的顾客多，所以它的质量不需要有
很多，然而它的价钱却偏偏很高。
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店，如果它的服务和质量都很差的话，很难想象它还
能生存下去。
当然从这件事上还可以出许多事来，但今天住在这家店里的两位美貌姑娘根本
没有想这些事。
董婉道：“这里是个好住处，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歇脚。”
大岛美芝四下打量了一下才道：“这里的确是个好住处，但是……。”说到这
里，她却住嘴没有说下去。
董婉道：“我知道你念念不忘的是如何去搭救肖云风，可是我们没有找着陈超，
就凭我们两人想去救人，只怕是力量不够。”
大岛美芝道：“可是我………。”
董婉打断她的话道：“你别担心，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在那个酒店里那个执意要
送你回东瀛去的那个白衣公子吗？”
大岛美芝问：“你是说贾生？”
董婉道：“不错，正是他，据我所知，他的武功只怕不在肖云风之下。”
大岛美芝迟疑一下才道：“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董婉笑道：“关系大着呢？”
大岛美芝诧道：“哦？”
董婉似笑非笑的道：“由他去搭救肖云风，机会且不比我们要大得多？”
大岛美芝有些担心的问：“可是………可是他愿意去答救肖云风吗？”
董婉得意的道：“那可由不得他了。”
大岛美芝奇道：“为什么？”
董婉问：“你难道看不出那贾生很害怕见到我？”
大岛美芝道：“但我看不出他为什么会害怕见到你。”
董婉笑道：“这可是一个秘密，我可不能说的。”说到这里，她神秘的笑了一
下才道：“那你知不知道昨天后来进店来的那个也想送你回东瀛的中年人是谁？”
大岛美芝道：“我对中原武林人物认识得并不算多。”
董婉道：“那人是崆峒派里的高手道玄子。”
大岛美芝道：“他是一个道人？我怎么没看见他穿道教的衣服？”
董婉道：“他偷了崆峒派的武学秘籍《云笈七鉴》，所以早被崆峒派逐出门墙，
现在崆峒派的人还在找他，他敢穿道袍招摇过市吗？”
大岛美芝问：“可他为什么要送我回东赢。”
董婉道：“他其实并不想送你回东赢，他只想跟贾生抬扛而也。”
大岛美芝又问：“他为什么要跟贾生抬扛？”
董婉道：“是我叫他去跟贾生抬扛的。”
大岛美芝忍不住又问：“你又为什么要叫他去跟贾生抬扛？”
董婉神秘的道：“这又是一个秘密，也不能告诉你。”
大岛美芝道：“那道玄子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去做呢？”
董婉道：“因为他偷出来的那本《云笈七鉴》也被别人偷去了。”
大岛美芝奇道：“是谁偷的？”
董婉笑道：“这个就只有我知道了，所以道玄子如果想找会那本《云笈七鉴》，
就不得不听我的话。”
大岛美芝点头道：“难怪。”
董婉得意的道：“所以如果贾生不听我的话，我就告诉道玄子，那本书是贾生
偷的，贾生且不遇上了麻烦？”
大岛美芝道：“所以贾生也必须听你的话。”
董婉笑道：“你难道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大岛美芝忽道：“可是……可是你难道不害怕他们杀了你吗？”
董婉道：“我当然不怕。”
大岛美芝忍不住问：“为什么？”
董婉道：“道玄子如果杀了我，他就永远也找不到那本《云笈七鉴》了。”
大岛美芝又问：“那贾生呢？他又为什么不敢杀你？”
董婉道：“因为他舍不得杀我。”
大岛美芝现在总算知道了其中的答案，笑道：“原来他喜欢你。”
董婉倒也没有否认，道：“也许是吧。”
她话刚说完，忽听窗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妖女，出来吧。”
大岛美芝脸色一变道：“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董婉问：“你认为是谁？”
大岛美芝道：“这些人一定是来找我们的麻烦的，他们……。他们一定要来杀
了我。”
董婉笑道：“你说错了，这些人是来找我的麻烦的。”
她话刚完，窗外那苍老的声音又道：“小妖女，你再不出来，你道爷不会进来
那你揪出来吗？”
董婉听了这话，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会儿。”
说完吹灭了蜡烛，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片漆黑，就有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在厅堂里，厅堂里还有一帮道士，手里
各自执掌着火把，为首一个人须发皆白，精神抖擞，在厅里一立，宛如一尊神像。
董婉笑道：“原来是武当大道人，难怪火气是这么的旺。”
火道人骂道：“小妖女，休要在老道前面耍贫嘴，快把本派的秘籍交出来，否
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董婉笑道：“什么本派的秘籍？你们武当派的秘籍被人偷了就来找我，我难道
是专门偷别人东西的小偷吗？”
火道人问道：“你敢推委？不叫你尝尝道爷的手段，你是不肯承认的。”说完
一挥道：“把这个小妖女给我捆起来。”
话刚说完，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天色已暗。众人一齐回头，只见黑暗中站着一人，一身玄装，脸上蒙着黑
沙，夜色中只见他的一双眼睛闪着寒光。
火道人问：“你是谁？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冷冷道：“偷你们武当派两仪剑谱的不是董姑娘，你们为什么要在此喋喋
不休的为难于她？”
火道人“呔”的一声大喝道：“你是何人？凭什么说本派丢失的剑谱不是这妖
女偷去的？”
火道人脾气暴躁，他这一声大喝，直震得当场的人耳膜“翁翁”直响，连几个
人的火把上的火焰，也被他这一声大喝震得摇晃了几下。
但那蒙面人却满不在乎，道：“我是何人你不用管，总之我知道那剑谱绝不是
董姑娘偷的。”
火道人一声怒喝道：“那你说本派的剑谱是谁偷的？难道是你偷去了？”
那蒙面人笑道：“都说火道人的脾气是天下最大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火道人依旧怒冲冲的问：“你回答我的问题？”
那蒙面人道：“嗯，既然你已知道那本剑谱是我偷的，那你为什么还要为难董
姑娘？”
火道人一愣，他还没想到这蒙面人居然直承其事，怔了半响才到：“你为什么
要偷本派剑谱？”
那蒙面人道：“这当中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不想说。”
火道人忍不住问：“为什么？”
那蒙面人笑道：“我怕道长发火。”
火道人大声道：“快说！我不发火！”
那蒙面人显得有些无奈何的道：“既然道长执意要听，那我就只有说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环眼看了现场的人一眼才道：“武当派历来是武林中
的泰山北斗，然而我近段时间看到的武当剑客们使的武当剑法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
事，于是我就去贵派取来两仪剑谱，看一下究竟是剑谱上记错了，还是贵派的弟子
练错了………”
他话还没完，只听火道人雷霆般的一声大喝：“放屁！”
那蒙面人一点也没动怒，反而笑道：“瞧！我知道道长一定会发怒的，可是道
长一定要叫我说的，我也没办法”语气之间，仿佛显得十分委屈。
火道人怒极反笑道：“小子，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其实从刚才那蒙面人的声音可以听出，这人的年纪觉得没有超过三十岁。
那蒙面人却道：“好了，我的话也说完了，告辞了！”
他说走就走，话音刚落，身子已向身后飘去，黑暗中一去数丈，轻功居然把弱。
眼看这那蒙面人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火道人一声大喝：“哪里走！追。”
说完率领众道追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伙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小店又恢复了一片宁静。董倩回到房里，打开房门，正准备又向大岛美芝炫耀
一下之时，然而事情却令她大吃一惊：大岛美芝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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