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人在深夜赶路，明明听到背后有脚步，但就是看不到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而这，就是跋锋寒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平生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召唤。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吗？
一滴汗珠，顺着面颊，悄悄流下。
卖唱老者，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你是谁？”跋锋寒克制着自己几乎打颤的牙关，厉声问道。
卖唱老者扫视了他一眼。
那绝对不是活人的眼睛，暗淡无光，毫无生气。
“我是谁？谁又是我？”老者悠悠反问。
跋锋寒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又真的知道你自己是谁吗？”老者慢慢地踱着步，淡淡问道。
跋锋寒的脑海中，已经有些迷惘了。
“你从哪来？你为何而来？你最终又会归于何地？这些如果你不能回答的话，
你又怎么能说你知道自己是谁？”老者的声音很低沉，近似于呓语，但是在跋锋寒
听来，却如九天霹雳，他的眼中，布满了惊异和恐惧。
不知不觉间，老者已经到了他的身旁。
“你知道吗？”
跋锋寒痴痴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
老者的脸上，露出比恶魔还要可怕的笑容，缓缓道：“甩掉桎梏你思想的皮囊，
你将发现所有问题的答案。只要你了断自己，一切迷茫会马上消失。”
跋锋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疯狂的叫喊道：“不，我不可以死，我还有事
要做。”
老者没有料到他的个人意志居然如此顽强，微怔了一下，右手慢慢抬起，放到
跋锋寒的颈间，阴森森地笑道：“那就让我来帮你斩断迷惘，寻求解脱吧。”
雪白的脖颈，渐渐泛起了青筋，老者的右手，在一点点收缩。
忽然，他的动作停止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他的右手，也无力的垂
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一样，无声地瘫倒在跋锋寒的脚下。
腰眼处，赫然插着一支竹筷。
背后，一个黑衣男子静静地伫立。
跋锋寒这时才猛然惊醒，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和地上的老者，许久才惊呼道
：“是你……”黑衣男子轻轻摇了摇手，制止了他的问话。
“他是谁？”跋锋寒看着脚边的老者，心有余悸地问道。
“三十年前，如果提起天山双魔，恐怕真的应该算是家喻户晓了吧。”黑衣男
子轻轻说道。
“天山双魔？”跋锋寒大吃一惊。
“不错，当年‘幻魔’吴元叹和‘色魔’江城子纵横江湖，屠戮武林同道，人
神共愤，终于引得黑白两道联手追杀。最后在天劫谷被各大门派共计一百三十八位
高手围攻，血战三天三夜，江城子当场惨死，而吴元叹也身受重创，坠落山崖，本
以为不得活了，谁知这厮竟如此命大，居然未死。”黑衣人言至此处，也不禁轻声
一叹。
“那就是说，他刚刚施展的应该是他的独门绝技‘摄魂大法’了。”跋锋寒紧
缩双眉，接着道：“若不是你及时相救，只怕此时我已经是地府游魂了。”
黑衣人突然抬起头，凝视他的双眼，说道：“不过你的意志委实让人惊叹，当
年少林的达摩堂首座高僧了空都是在他的诱惑之下自尽身亡，你居然可以反抗他的
精神控制。”
跋锋寒也同样凝视着他，道：“难道我为了什么一直活下来，你会不知道吗？”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随即同时伸出双手用力一握。
“我要走了。”跋锋寒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转身向楼下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非常的稳健；或者说，每一步，都非常的沉重。
这个中年人的心里，实在是背负了太多的秘密和悲哀。
“侯爷真要杀我？”庞桶问道。
头上，湛湛青天，万里无云。
韦孝宽仰头饮下手中酒，淡淡的说：“菜刀杀的猪，一辈子也未必可以吃上一
次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屠夫，甚至包括天下第一刀——首屠。
但是最会杀猪的，却被公认是前安远侯卢龙节度使“菜刀”。
历史上曾经有皇帝因为喜欢做木匠活而荒废了朝政，菜刀则是为了杀猪而宁可
放弃荣华富贵，辞去节度使的职位隐逸世间，杀猪为乐。
在别人的眼中，杀猪或许只是一个技能，但是在他的眼里，那完全是一种艺术。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
奏刀－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就如庖丁解牛，如果你有幸亲眼观之，你会把它单纯的视为一种技术吗？
正因如此，菜刀杀的猪才会最大程度保留味道的精髓，这种感觉是必须要你亲
口品尝才能明白的。但是他却绝对不会随便出刀，一定要内外俱佳的上等猪才有资
格请他动手，当然这还要事主付的出他所要求的代价。
而他杀一次猪的代价，往往会让人为之心惊。
所以他虽然盛名远播，但真正吃过他杀的猪的人，天下间却寥寥无几。
这也难怪以韦孝宽如此身份，竟也会屈尊为杀手，只为大快朵頤.
跋锋寒，蓝袍、蓝裤、黑布鞋，默默地走出太白楼。
韦孝宽叹了口气，问道：“吴元叹呢？”
“死了。”跋锋寒语气如冰。
这一问一答，连庞桶也不禁悚然一惊，未料到那几个杀手中，竟有消声匿迹三
十年的天山双魔之一，吴元叹。
“菜刀杀的猪无疑是天下极品，”韦孝宽喃喃自语道：“但是胃口再重要毕竟
不会有脑袋重要。”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哈哈”笑了几声，对庞桶说：“今日多
有得罪，老朽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管庞桶有何反应，掉转马头，扬长而去。
素咖啡眉头一皱，道：“要不要追？”
庞桶摆摆手，道：“他的七十二路夺天戟我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接下，这样的人，
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易非恨恨道：“这样就让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庞桶却转头看着跋锋寒，问道：“你怎么看？”
跋锋寒恭恭敬敬地回答：“有人居然可以请出菜刀、吴元叹、韦孝宽来对付我
们，这个幕后主使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庞桶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去查吧。”
说完，他又是慢慢地、慢慢地挪着步子，缓缓地向远方走去。
跋锋寒与四天王，则亦步亦趋，紧紧地跟随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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