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耗子精（修正版）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从小我就和耗子精玩不到一块，以前姑姑要撮合我们两个
的亲事，经常有事没事地让耗子精来我家串门，他结果看到我就是一脸苦相，象是
上辈子与我有深仇大恨似的，我对他当然更没有什么好印象，宁愿坐在屋子里看母
亲做针线，也不愿陪他玩耍。现在我的父母都抛下我走了，家产也落在了姑姑的手
里，耗子精终于得以扬眉吐气，可以明目张胆地变着法子欺负我了。

    所以我每天除了如聋若哑地埋头做活计，还要时常提防耗子精的突然袭击，他
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捉弄我的机会，小孩子是没有同情心的，我的狼狈与忍耐反
而成就了他的快乐与骄傲，日复一日，竟养成了他专门欺人取笑的坏习惯。

    他曾在我洗衣服累得有气无力时，扔一只死老鼠到盆里来，溅我一身的水，看
我尖叫着把老鼠泼掉，盆里的衣服又要重新漂过，他则在一旁嘲笑我装模作样。

    他曾在我埋头擦地时，藏在门後，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吓得我魂飞魄散，跌
倒在光滑的地板上，他则不失时机地赶过来踢我一脚，然后朝着姑姑喊道：“阿妈，
快来看啊，丑八怪又躺在地上偷懒了。”

    他曾故意把半口袋的青豆和黑豆倒在一起，再让我分捡开来，青豆明天一早就
要用来配菜，捡不完的话，晚上自然没法睡觉。

    他曾在我吃饭的碗里洒一把沙子，还不许我把米饭倒掉，学着姑姑平时教训人
的声音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要是敢浪费一粒米，以后就别想再有饭
吃了。”

    有一次，他捉了好多绿色的毛毛虫，悄悄撒在我的地铺上，我刚一躺下就被蜇
到了屁股和双腿，挣扎着爬起来点火一照，却见毯子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绿毛虫，
足足有二十条之多。我也不敢声张，只是用筷子一一夹起来，悄悄扔进炉灶里，然
后把毯子卷到一边，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痛得一夜无眠。

    第二天，旭日始旦，我就偷偷溜出去，一瘸一拐地挪到野外，找来几棵才发芽
的灰灰菜，放在嘴里嚼烂了敷上，才止住了疼痛。说来也奇怪，不知何故，我一见
到各色草药即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明白它们的属性和用法，至於怎么知道的，却无
从谈起，仿佛本来如此。

    回到姑姑家里，怕他一计不成，又想别的花招，我还要装出坐立不安的样子来，
暂时哄他开心。

    还有一次，他说要带我去拣海菜，刚到海滩，就一个人在前面跑得飞快，我只
好紧紧地跟在后面奋力追赶，结果没走出多远，就一脚踩空陷在坑里，扭伤了脚腕，
还啃了一嘴的沙子。

    他回头见了，直乐得拍手大笑，扔给我一个篮子，乔声怪气地威胁道：“拣不
满可没饭吃哟——”

    低头检视着我失足跌倒的地方，却是一个人为挖制的陷阱，不但里面灌满水，
居然还衬了一张肥大的芭蕉叶子，哼，肯定是他事先挖好一个坑，表面上用芭蕉叶
盖好，又撒上浮沙，做了记号，然後回来诱我上当的。

    我忍痛艰难地爬起来，拖著受伤的脚，一步一晃地追逐著在潮水中招摇的海菜，
一不小心又跌倒在沙滩上，衣服全湿透了，海菜也洒了出来，浮的浮，沈的沈，又
全都漂回大海里去了。

    他笑得更加开心，还一边跳来跳去的围着我转个不停，仿佛看马戏表演一般。

    我半躺在海水里，怒视着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心中充满了委曲也充满了疑惑，
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人，人家又没惹他，他为啥要这样对待人家嘛，欺负
比自己弱小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咬牙切齿地暗
自发誓，等我长大了，这一切都要加倍偿还的。

    起伏的海潮卷着雪白的浪花，一次次地打在我的身上，渐渐地浸至我的脖颈，
尽管严寒刺骨，我却一动也没有动，虽然我的手脚确实有些麻木了，但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让耗子精继续看热闹，果然见我好久不动，他便没了兴趣，讪讪地转身走开
了。

    这时，一个同样穿著破烂的小女孩跑过来，小心地扶我起来，找了块干净的礁
石上让坐下，然后就拣起我丢落的竹篮，跑到海水中去捞海菜了。她的动作非常敏
捷熟练，才不多时，就拾了满满一篮子海菜回来。

    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麽好，她握着我的手，款款地告诉我说：“刚才的事我都
看见了，我家租的也是你姑姑的地，也经常被人欺负的。”

    呵呵，原来是同病相怜，我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比我大三岁，名叫杨树叶子。

    本来想和她多说一会儿话的，因为怕回去晚了被姑姑责骂，只好恋恋不舍地谢
过她，约好以後再见，就无可奈何地挽著篮子匆匆赶了回去。

    一看到我的狼狈相，姑姑就知道是她宝贝儿子的杰作，深情地回头望著乖乖鼠
会心一笑，目光中满是慈爱和宠溺，对我的遭遇竟是视而不见，问都没有问一声。

    我忍着伤痛，依旧干活到深夜，等他们全家都睡了，才悄悄从厨房找了几片冬
瓜皮和茄子皮烧成灰，服下一半，另一半用香油调匀了，敷在受伤的脚腕上，又喝
了一大碗开水下去，第二天睡觉起来，脚就不疼了。

    虽然表面的创伤在我的土方医治下，总能很快地愈合，可一次次地积聚起来，
仿佛在层层地掩埋着一粒仇恨的种子，我的性格也变得有些孤僻了，特别是对有钱
有势的人，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而远之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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