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堂春（修正版）
考生如走马灯般的进去又出来，也不知里面考的具体是什么内容，但见每个人
出来后，都是一番垂头丧气的模样。
很快就轮到了耗子精，由于大鲨鱼选修的是棋艺，哥俩平时也常对弈，他进去
的时间稍长了点，出来后仍在冥思苦想，估计答对的可能性不大。
到底是什么题如此刁钻古怪，我心里也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我排在最后一个，别人都考完了，才得以入内，屋子很小，惟一的摆设就是一
架四扇的山水屏风，屏风前坐着一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中年人。
只见他黑衣白裤，三缕长须，头上缠着厚厚的方格布巾，正凝神静气地注视着
面前的一盘棋。
听见有人进来，也不回头，只是拈起一粒白子，说道：“执黑先行。”
我快步走到棋枰前一看，却见棋枰的右上角疏疏落落地摆了十几个棋子，黑白
各七，并且黑子白子内外交错，有两个黑子和三个白子被困在边上。
这个棋谱好熟悉呀，不会是《玄玄棋经》里的“二桃杀三士”吧。对，就是它，
想到这里，我对其中的变化已了如指掌，于是胸有成竹地取一粒黑子立下。白子随
即在底线上一跳，我紧接着靠上一子，白遂打吃，我置之不理，从另一侧板了一手，
白只得挡住，我这才回去打劫，白提后，我乘机在边上做出一个眼来，终于下成有
眼杀瞎的局面，白认输。
看到最后一名学生竟顺利过关，中年人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大家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教室里，中有数十套桌椅，每张桌上都摆放着毛
笔、砚台，墨锭和水盂。
一位黑干草瘦，须发斑白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给进去的学童每人分发一张素
笺，让写几个字后再交上去。
我端坐在椅子上，用木勺舀了点水开始细细地磨墨，抬头却见耗子精只把墨条
在砚池里随便搅了一圈，就已经提笔画字了。
我度量着纸张的大小，写一幅五言对联刚好合适，便用正楷写道： 人间花
易谢 天上月长明写完了交卷时，耗子精只画了一根又长又粗的竖，墨就用完了，
又重新拿起墨锭在那里搅合了。
中年文士接过去一看，先是低呼道：“美女簪花格！？”
随即喃喃自语地说：“不会吧，当年卫夫人书，「横」如阵云、「点」似坠石、
「撇」如犀角、「竖」如枯藤、「捺」如崩浪……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
若树，穆若清风，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又若红莲映
水，碧海浮霞。相传此体只在宫廷贵族的名媛闺秀中流传，岂能出现在寻常百姓家？
此书犹如行云流水，高逸清婉，窈窕明媚，倒也确有可取之处。“
然后悄悄地问道：“这个……你能重写一张吗？”
“为什么？”我皱着眉头反问。
他附耳盘嗫道：“我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学问也有，诗也和的，就是字写得
粗糙的很。我想，不如这张送她作字帖吧。”说着，不待墨迹干了，就急忙往怀里
塞。
原来蛮族的青年男女恋爱时，极注重答书唱和的，往往以书信的优劣来品评对
方的才学，其中字迹的好坏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见他实在是爱女心切，我只得领
了张素笺回来重写。
耗子精正赶着往上交卷，见我返工，兴高采烈地哼道：“活该！”还一路啦啦
啦地唱着，从我身边走过。
我瞥见他的纸上只写了上、大、人三个字，却把纸占得满满当当的，大字上面
还落了一大团墨汁，象极了一个犬字。
我莞尔一笑，不再理他，回去蘸了点残墨，胡乱写了一遍，就交了上去。
耗子精正坐在位子上静候佳音，只听中年文士大声念道：“乖乖鼠４分……”
而我的连看也没看，又给了个满分。
耗子精歌也不唱了，瞪着两只绿豆眼，盯着老师直看，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
无奈老师已抱起卷子走了。
紧接着进来一个胖胖的画师，身穿宽松的白衣白裤，头缠雪白的布巾，头的一
侧以别出心裁的角度，插了根翠绿的孔雀毛。
他给每人发了一张二尺见方的宣纸，要大家用毛笔来作画。
耗子精抓起笔来在纸的正中画了一个大圆圈，又在大圆圈的顶端添了两个小圆
圈，然后从大圆圈的中央拖出一条长长的曲线，左边加了片叶子，右边添了条根，
并且在一旁歪歪扭扭地写上乖乖鼠三个大字。
嘿嘿，原来他画的是小白鼠啃萝卜。
这回他抢先第一个交了卷子，画师看了也非常满意，夸奖道：“才思敏捷，构
图也不错。”当场给打了８分，耗子精到底扬眉吐气地坐下了。
我很是看不惯耗子精的嚣张气焰，好胜心起，决定再给他一个沉重打击。
于是用白描技法勾了个宫妆美人的背影，风姿绰约，白衣胜雪，仙袂飘飘，又
在她的脚下添了个方框，两侧各加了条粗线，这就算是秋千架了，再从头顶垂下几
条疏疏的杨柳枝，袅娜多姿，婆娑欲舞，左边用浓墨描出亭亭玉立的折枝玉兰花，
穿插着再用淡墨匀出些袅袅的海棠花，在右上方题上“玉堂春”
三个字，还特地配上一首诗： 玉烛垂红泪晶帘隔月痕 何时携素手怜取
意中人落款时却不知不觉地写了“妙香”两个字，后来自己看了也深感奇异，又没
法修改，只好作罢，忙完了交卷时，已是最后一个。
画师接过去一看，呆了半晌，用来打分的朱笔，停在空中，沉吟片刻方道：
“这幅画，我就不在上面评分了，待会装裱了送画院收藏吧。”
入学测试进行的很顺利，但耗子精一回到家里，就将芭蕉扇扔到炉灶中点了火，
神经质的反复念叨着：“怪事，怪事，今天真是撞见鬼了。”
姑姑再三追问，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一径跑到自己楼上的房间里，关上门，蒙
头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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