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五星

    也不知何故，我总觉得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闷在心里，怎么也高兴
不起来。

    于是喃喃地应道：“想是想，不过，我能否先问几个问题，以解我心头的疑惑？”

    红鹰笑道：“我还有许多疑惑等你来解开呢？反被你抢先了一步，好吧，你先
问。”

    我急不可待地把想了好久，可就是弄不明白的一宗疑案提了出来：“前生我既
然贵为帝国的公主，为什么会出家修仙呢？还有，我明明已经去世多年，怎么听大
长老说，莲花公主如今尚远嫁塞外，并育有一子一女呢？”

    红鹰听了沉思半晌，方才黯然地说道：“这事涉及颇广，若要解释清楚的话，
还须从你母亲小时候说起，并且有一些宫廷秘闻夹杂在其中，只怕不足为外人所道。”

    大长老听说，马上站起来招呼道：“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中午的饭菜预备好
了没有。”

    我连忙拦住说：“我是不吃饭的，大长老是我今世的师父，平时行事说话甚是
稳妥，舅舅先前都说过了，不把你当外人的。”

    红鹰也起身道：“主人不必客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因此事关系重大，所以
白白嘱咐一句就是了。”

    可是大长老执意要去亲自过问待客的午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逗我道：“你
不吃，拿去喂你的小华狸鼠！”

    说来奇怪，缘缘今天既没有去爬树掏鸟窝，也没有去花园扑蝴蝶，只是乖乖地
伏在我的怀里，正安安静静地听红鹰讲故事呢，听见大长老说要给它好东西吃的，
高兴得竖起毛茸茸的长尾巴，在我的面颊上蹭来蹭去地撒起娇来闹个不停。

    看著它憨态可掬的样子，连红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我乘机央求道：“你安排好了快点回来吧，我们等你来了，再接著说。”

    大长老出门之後，我和红鹰相顾无言，心中一阵酸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红鹰赶忙叉开话题道：“其实，你的境遇还是好的，你的师父虽然投身京城，
反而元气大伤，不但前生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整个人也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的，有时痴痴呆呆，有时似傻如狂，发作起来，打鸡骂狗，毁物伤人，疯疯癫癫的，
简直如恶魔一般，亏你母亲竟把他当做你的转世元婴，一味的溺爱纵容，连他的亲
生父母也不如呢。”

    我不解地问道：“这话怎麽说，难道师父她转生後成了一个傻子，我的母亲又
怎麽知道她的下落，并且误认为我的元婴？”

    红鹰叹道：“这事说来也巧，就在九月九日我看到有元婴投生平安城之後的第
二天，城里人就纷纷传说，牡丹公主昨晚产下一头生子，婴儿落地之时，宫室内灯
火尽灭，重新燃起烛光後，就照见粉壁上有一个清晰的黑色五角星印记，婴儿更是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啼哭，就已经昏昏睡去，任凭大家怎么拍打，只是醒不过
来，传了几个御医来看时，却都说脉象平稳，无须担心，整整乱了一个晚上，闹得
平安城内尽人皆知，都在猜测如此异象是祸是福，一时酒肆茶馆内，吵吵嚷嚷的争
论起来甚是热闹。”

    我急于知道下文，怕他扯远了，便催促道：“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话短
长，理这些闲人干嘛，那么后来呢？”

    红鹰笑道：“后来就惊动了国王陛下，特地招我进宫去占卜吉凶，为表诚敬之
意，我还戒斋沐浴了一天，才带着祖传的蓍草来到祭坛，因为需要占筮的并非国家
大事，且新生婴儿没有爵位，所以献的祭礼只有烤乳猪和咸鱼干，但当时我已得到
了你和华鬘仙人御劫失败的讯息，又亲眼目睹了有一人的元婴投奔京城而来，因此
虽然祭礼微薄，内心却是万分的庄重恭敬，也许被我的诚意所感，仪式进行的很顺
利……”

    我好奇地问道：“怎么个占筮法，这么神秘，能说的详细点吗？”

    红鹰叹息道：“这个本没什么，只因近代会得人少了，所以说起来难免有些夸
大其词，其实方法挺简单的，蓍草共有五十根，据说采自孔子陵墓的，最是灵验，
先取一根置之不用，以象太极，将余下的分为两簇，表示太极生两仪，再取一根夹
于小指间，象征天地人三才，然后四根四根地计数，表春秋四时，将多余的置于一
旁，直到左右手剩下的蓍草各自等于或少于四根为止，这时将手中的合并为一，算
是完成了大衍之数的一次变化，取回多余的蓍草，再分为二，四四数之，再次将手
中的蓍草合一，这是第二次变化，再重复第二次变化一次，看看台上还余多少根，
如果是四的九倍，就是老阳，八倍为少阴，七倍叫少阳，六倍称老阴，这才形成了
卦的一爻，如此六次，始成一卦。”

    我听得头昏脑胀，急忙打断道：“好麻烦的程序，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来研究
吧，这次占卜的结果如何呢？”

    红鹰忧心忡忡地说：“前五爻都是少阴，到了最后一爻上，完成第二次变化后，
台上所剩的蓍草就只有三十二根了，少阴是没希望了，再算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那就是剥卦和坤之剥卦，剥卦是阴盛阳衰，小人得势，君子潜伏之象，坤卦本是厚
德载物，承天顺命，先失后得之象，但如果在上六出现变爻的话，却甚是凶险，还
不如剥卦来得吉祥，哪知越是怕越会来，最终的结果恰恰就是坤之剥卦。”

    “此卦怎解？”我对此一窍不通，只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红鹰如数家珍地释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我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求证道：“这个说的是以前的事，还是对将来的预言？”

    红鹰无奈地摇摇头说：“卜以决疑，不疑何卜，我也希望这只是对往事的箴言，
可一般来说，占卜的结果，都是昭示未来的，恐怕另有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已经
等在那里了。”

    “难道还有比抵御天劫更可怕的战斗吗？”回想前尘，我依然心有余悸。

    红鹰安慰我道：“这个也未必，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好了，我怕对那孩子不利，
故而隐去了以上的卦辞，只在素帛上写道：得坤卦，元吉。”

    我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苦心，调笑道：“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舅舅也
敢做假？”

    红鹰看着我摊摊手说“唉，干我们这一行，为了让众人安心，适当地用点欺上
瞒下的手段，还是必要的，被发现了最多来个撤职查办，反正罪不及死，怕什么？”

    我不禁佩服起他的胆识来，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难为他这么多年来，竟应酬得
十分周全妥当，还能偶尔搞搞怪，真是不容易啊。

    “那么，后来呢？”

    红鹰得意地笑道：“后来，他们都相信了我的鬼话，认为那个小孩是吉星下凡，
黑骏还特地给他取名叫做黑五星呢。”

    我听了也很开心：“哈哈，居然被你阴谋得逞了，天理何在？”

    红鹰继续说道：“这事也只能瞒得了一时，刚开始，黑骏和牡丹公主对他宠爱
有加，还时常抱进宫去给国王及青菱王妃看，你的母亲在听过我的叙述后，也乘机
破格赏赐许多紫金锞子、白银项圈、碧玉如意、红麝手珠之类的表礼，待等来谢恩
时，又取出琼酥乳酪来盛情款待，素来不睦的两宫竟因此亲近了不少，可是随着黑
五星的长大，渐渐显出一些异常来，他从来不哭，吃的也很少，每天只是昏昏而睡，
三岁时还不会说话，见了人只是嘿嘿傻笑，至今嘴角还时常流口水，说起话来也结
结巴巴的吐字不清，从会吃饭就开始吃药，寻遍名医，也不知开过多少方子，到现
在一点效果都没有，更兼着他两岁时，家里又添了个白胖喜人的弟弟黑三角，父母
疼他的心思越发减了几分，幸亏你的母亲对他不嫌不弃，隔三差五的，催着青菱王
妃把他接到宫里来玩耍，我也主动上门收他做记名弟子，传一些清心安神的咒语让
他诵念，才好不容易平安长到了七岁，到了入学的年龄，没想到在测试时，魔法值
竟是零，偏偏魔法学院的校长黄鹤是个死脑筋的老头，坚持不肯收他，气得牡丹公
主差点央求国王免了他的职，可最后他嚷着说，没有魔法的人来上课纯粹是浪费时
间，我倒是因此联想到，或许另一个转世的元婴，也会出现两样的情况吧，这才御
剑飞行来到琉璃岛，果然找到了你。”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我们既是同时转世，为什么不是同年同月同
日生呢？”

    红鹰不假思索地说：“这个，我本来也是想找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的，所以才
会问大家的生日是哪一天，后来在操场上听说你比他小十个月，我才恍然大悟，这
应该是因为你师父是夺舍转世，而你是投胎转世的缘故吧。”

    我更加疑惑了，不解地问道：“如果是夺舍的话，那么他肯定不会忘记前生的
事的，并且还应具备原来的修为才对，而吞噬一个新生婴儿的魂魄，也是易如反掌
的，何以会弄成这个样子？”

    红鹰道：“话虽这么说，但转世重修的凶险和艰辛，原本就难以预料，她的元
婴光明暗淡，或许是在御劫时受了重创吧，而你当时才刚突破元婴初期，逃出的元
婴怎么会光亮如斯呢？”

    我满怀内疚地说道：“师父在渡劫前，把如意宝戒送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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