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侍从香

    红鹰听了，无奈地耸耸肩，摊摊手，瞪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他身后的
大长老则一面尴尬地陪着笑，一面大声地喝叱道：“小孩子家，真不懂事，净胡说，
还不快让妹妹进屋来坐。”

    糖豆儿小嘴一扁，坚决而认真地反驳道：“就是他，他骗了人家的香去烧，还
不带人家去魔法学院，呜呜～，他是个从京城来的大骗子，让人家白白高兴了两天，
结果……呜呜～”

    我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长老哈哈一笑，解释说：“没什么，这孩子太任性了，不懂事，先别理她，
一会儿自己就好了。”说着，拉起糖豆儿的小手，就往屋子里走去。

    糖豆儿只好委委曲曲地跟在后面，却使劲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松，一串人就这样
拉拉扯扯地走进了客厅，大长老才松开了手，糖豆儿也不理睬旁人，找了张红木长
凳，和我并排坐下来，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一天来的经历。

    原来自从我们三人一起离开学校以后，她很是挂心，过了一夜又没有什么消息，
今天一大早，她等不及大长老叫，就私自请了假，兴冲冲地赶回家来。

    一进门，正好碰上红鹰闲着没事在庭院里遛达，就上前问起去魔法学院的事来，
红鹰以为是大长老让她回来问的，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站得近了，红鹰忽然闻到她身上带的侍从香的味道，认出是用宫廷秘方配
制而成的，并且自来传女不传男，不知为何竟在民间出现了，甚感奇怪，就随口问
了出来，等糖豆儿说出是我送的，这才释然，又一想，如果能送给我的母亲每日薰
用，倒可以略慰她的思念之苦，于是便开口索要，糖豆儿正值满心欢喜，也就很慷
慨地解囊相赠了。

    哪知回头见到了大长老后，却被迎头浇了一瓢冷水，先是责怪她不该私自逃学
跑回家，严厉地训诫了一顿，对此糖豆儿也还乖乖地听着，等问起上魔法学院的事，
被大长老一口回绝之后，糖豆儿不干了，当场大哭大闹起来，却又不敢说父母的不
是，只好一个劲地大骂红鹰是骗子，众人不解所以，劝了半天也没有用，一直闹到
现在，见我来了才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红鹰听说原来是为了赠香一事，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来还她，谁知，她却不接，
依旧紧紧地拉着我不肯松手。

    我也从香囊中取出两锭侍从香，塞到她的手里，试着安慰她道：“没关系，薰
香我这里还有，姐姐想上魔法学院，等我帮你问问大长老。”

    果然她听到后，立即破涕为笑，使劲晃着我的胳膊道：“快帮我问阿爸呀，人
家就是要学魔法嘛。”

    我转过脸去，正好遇上大长老那冰冷而坚决的眼神，没等我开口，他抢先解释
道：“她还小，现在就离家远行，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也是她母亲的意见，没
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话也对，我不禁回头看看糖豆儿，依旧一脸期待地望着我，只好硬着头皮说
道：“那个到了京城，红鹰会尽心照顾她的，再说，等她学会了魔法，就没人敢欺
负她了，你再劝劝师母嘛。”

    大长老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摇头道：“京城乃豪贵云集之地，能上魔法学院的
都是些王孙贵族的子弟，意气薰天，趋炎附势乃人之常情，她身为平民，又是个异
族女孩，怎么可能不被歧视呢？再说，本事越大，处境越危险，千年之木，尚茂于
野，就是因为其百无一用，才能幸免于匠人的刀斧啊，女孩子家，本不求闻达，能
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家，儿孙相守，共享天伦之乐，我们也就满足了。”

    我听着听着，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反而羡慕起被父母管教着的糖豆儿来，忍不
住反问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学魔法呢？我倒是很想呆在家里，要不咱们交换吧。”

    糖豆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而大声地回答道：“等我学会了魔法，就可以保护
落花生妹妹了，等耗子精再欺负妹妹时，我就发火球打他。”

    哈，原来小孩子的心事就是这么简单，连大长老听了，也禁不住大笑起来，屋
子里的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我同样在笑着，心里却好感动好感动，嗯，得想个办
法，满了她的心愿才好。

    我的眼光满屋子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红鹰的身上，他依旧在开怀大笑，还不
停在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水，以及眼角的喜泪，我想了想，然后附在糖豆儿的耳边
悄悄说了几句知心话。

    她说完了自己的远大理想之后，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正被坐在那里不
知所措呢，听了我的锦囊妙计，先是皱了皱眉头，一付不甘心的样子，后来双眉紧
锁，似乎在考虑着，犹豫着，如此良久，眉心渐渐舒展起来，最后终于眉开眼笑地
跑到了红鹰面前，喃喃地说道：“对不起，刚才错怪你了，这两锭香也一并送你吧，
我不去魔法学院了……”

    红鹰深受感动，满面愧疚地说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香你自己留着玩
吧，我有两锭就足够了。”

    糖豆儿回过头来看看我，我朝她点点头，她于是继续说道：“我就跟你学魔法
好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把手里的香塞到红鹰的怀里，然后拉着他那宽大的红色魔法袍的袖子，
顺势跪在了他的脚边，再也不肯起来了。

    红鹰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求救似地望着大长老，嘴里这个，那个的不知道该
说些什么好。

    大长老也吃了一惊，随即开口劝道：“其实小女魔法天赋也还不坏，既然她愿
意拜师学艺，我也不好阻拦，再说她和你好象很投缘的，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糖豆儿见得到了父亲的意外许可，再加赖在地上撒起娇来，使劲摇晃着红鹰的
衣袖，非要他马上答应交自己魔法不可。

    红鹰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先起来再说，我要布置一个魔法阵，正缺人手呢，
你来帮我画红线吧，记住，用墨鱼骨醮着朱砂画，笔划要细，中间不许有停顿的。”

    吩咐完了，转过脸来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起身向院子里走去，糖豆儿则亦步
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转眼已换成了惟命是从的虔诚。

    他们刚刚出了门口，大长老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今天受伤了？”

    我惭愧地点点头，然后讲了我打豹子的经过，末了还沾沾自喜地道：“虽然受
了点内伤，但却白拣了一只高级幻兽，这一仗打得值！”

    大长老板着脸责备道：“还说呢，差点把小命给搭上去，以后不可再如此胡闹
了，凡事安全第一，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我连忙吐吐舌头答应着，正要把右手递给大长老让其查看，就见糖豆儿急匆匆
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球形的玻璃瓶，瓶子里盛着些红色的液体，也看不出有
什么可珍贵的，她却象宝贝一样抱在怀里，我和大长老相视一笑，唉，平日里玛瑙
碟儿、水晶碗儿不知被她随手摔坏了多少呢。

    她径直跑到我的面前，突如其来地问道：“以前你们地产的疆界，你还记得吗？”

    我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道：“南面从新月湖开始，东至流香溪，最北边
到我放羊时住的那间小石屋，西面一直到杨树叶子家，好象还挺大的，对了，你问
这个干嘛？”

    糖豆儿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道：“我不告诉你。”

    我于是故意逗她道：“我正在给你阿爸讲，今天我打豹子的故事呢，你要不要
听？算了，画红线多没意思啊，留下来听我讲故事吧。”

    糖豆儿听了，果然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来，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歪着头犹豫
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道：“不，我先去画红线，今天你就住我的房间，一
晚上不许睡觉，专门给我讲故事听。”

    说完就笑嘻嘻地跑掉了，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边把手伸出去，让大长老帮
忙诊视。

    大长老摸了摸我的脉象，便吩咐小厮守住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意欲再次
用内力帮我疗伤，我忙推辞道：“这次我不碍事的，过两天就自己恢复了，你别再
耗费功力了。”

    大长老固执地命令道：“你不要乱动，听我的，你明天就要远行了，前程未卜，
身上带着伤怎么行，再说，我整天呆在家里没事干，要这么多内力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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