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卖唱
直到玄衣走到市镇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呱呱的叫了起来。
她更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带钱。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出来了，在第一次因为没有钱而饿到眼泪都掉出来以后她就
告诉自己不管丢了什么东西，钱是一定要带的。
可惜这次她还是忘了。
不过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赚钱的法子，譬如她已经跟几
个弹唱的江湖艺人学了几个还不错的段子，已经可以在酒楼上唱给别人听了；譬如
她还会舞几招唬唬不懂得武功的平常人，譬如她学会给人家洗洗衣服赚点钱，譬如
她还跟随着镖行的镖车，镖到了人家自然会给她点小费的。
不管怎么去赚钱，她都知道自己是快乐的，她知道自己绝不会一辈子为着一点
钱去干点什么事，她是为了好玩才赚钱的，虽然她身上一直没有什么钱，不过遇上
好玩的东西时，不管她是正在唱一首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曲子，还是马上镖车就要
到达地方了，她都会突然跑出去。
这样的人生别人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不过玄衣却不是很穷，她还是可以买自
己喜欢的衣服，虽然她很少买衣服，她还可以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虽然她吃得很
少，她很少约束自己。
所以当她发觉自己身上连一抵滴银子都没有时，她立即决定去赚一点。
她决定找一家酒店，也许是方才她刚刚唱过歌的缘故，她还没有唱够。
她马上就发现了一家酒店，她笑着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看自己洗得干净的衣服，
含着笑走了进去，很少有人卖唱还像她这样得意的。
她进去立即拍着掌柜的案头，叫道：“我是卖唱的。”
掌柜是那类一看就知道是掌柜的，圆圆的头，脸上带着永远不会掉的笑，看到
玄衣时立即瞪大了眼睛，听了玄衣的叫声后，过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姑娘方才说什么？”
玄衣皱了粥眉头，道：“我没有钱吃饭，所以先来买个唱。”
掌柜几乎要跳出来将玄衣打量一番，嘻嘻笑道：“姑娘是卖唱的？”
玄衣咬了咬嘴唇，道：“是呀。”
掌柜继续笑着，道：“姑娘莫非搞错了？”
玄衣道：“你以为我唱得不好。”她已经有点生气了。
掌柜急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不知道姑娘能够唱给谁听罢了。”
玄衣道：“哦？”，她不明白。
掌柜实在忍不住道：“姑娘难道没有看出来，现在没有客人么？”
玄衣这才发现店里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大概是自己饿昏了。才会跑到
一个没有客人的店里要求卖唱。
掌柜继续笑着，道：“姑娘不妨到别处走走，离这里不远有一间……——……”
这回连玄衣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突然楼上有人叫道：“姑娘既然要唱一曲，为什么不上楼上来？”玄衣立即就
上了楼，她仿佛不是卖唱去了，她的上楼的姿势优雅之极，仿佛就是赴最浪漫的约
会。
掌柜在底下摇了摇头。
玄衣知道越是有钱的客人，自己卖唱也赚的越多，有时候就算自己根本就不用
唱，一样有钱拿。
有钱人是不是总有一点怪脾气的？这一点玄衣甚至也有点了解了，所以她笑得
更灿烂，她只想看看这个说话声音如此好听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当走到楼梯的中间时，她突然想起了叶海。
不过也只是想起了一而已。
门开了，里面坐着四个人。
坐在正对着门的一个人端着一杯酒，微笑的看着玄衣，跟本就看不出他的年龄
来，他的眉头已经有了皱纹，皮肤却保养的很好。
最主要的是这个人会笑，笑的很自然也很年轻，玄衣相信就算八十岁的老人有
这样的笑容也不算老。
旁边一人青衣，手中摇着一把折扇，一手持箸，这种连吃饭都不忘风雅的人玄
衣算是见多了，不过这个人却是更胜一筹，就连拿筷子的手势竟也是持笔的手势。
再加上一瞥山羊胡子，眼神故做的冷漠，若不是玄衣一直再笑着，也许会大笑起来。
另一边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没有看玄衣，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眼前的茶杯，
他的手修长而洁白，便如他的脸色一样，手指不住的抚摩着茶杯的边缘。
玄衣的眼睛几乎立即盯住了这个年轻人，真正冷漠的人总是有一点新奇之处的。
最后一人背门而坐，身形高大，右手拿着酒杯，左手却紧紧握住一把短刀按在
桌子上。
玄衣一进门，这个人连回头也不回道：“姑娘会唱什么曲子？”
玄衣妩媚的笑了一下，道：“各位为什么不让小女子坐下。”
背门这人转头望了玄衣一眼，眼睛立即一亮，哈哈大笑道：“是戚某失礼了，
姑娘请坐。”
玄衣朝对面那人笑了一笑，大大方方的在旁边坐下，道：“不知道各位想听什
么曲子？”
那年轻人突然抬起了头，看了玄衣一眼。
玄衣立即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冷漠而透出一骨子寒气，玄衣几乎打了一
个冷战。
这个年轻人全身竟充满了杀气。
对面那人笑着，道：“欧阳兄乃本镇大儒，对于风月辞赋算是大家，不如欧阳
兄金笔一首如何？”
被称为欧阳兄的羊胡老者眯眼道：“有风大侠和戚大侠以及蓝少侠在这里，在
下不敢献丑。”
那年轻人头也不抬，冷冷道：“我蓝明易不认识你，你不用和我客气。”
欧阳老者脸色立即变为酱紫色，显是怒极，却不敢说话，甚至连瞪蓝明易一眼
都不敢。
风大侠打圆场道：“姑娘雅音自是不凡，不如请一首《苏幕遮》如何？范文正
多是豪迈之词，这首别僻蹊径，该是另番风味。”
背门姓戚的点头道：“这首就好。”
玄衣咬了咬牙，道：“这首好是好，可惜我却不会唱？”
风大侠干咳一声道：“嘿嘿，那就一首《浣沙溪》也好，‘无可奈何花落去，
’算是绝唱。”
这回连玄衣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喃喃道：“这首我也不会。”
风大侠不好意思瞪了瞪眼睛，连手中酒杯中的酒都快泼出来了。
背门戚姓大汉道：“那就来一首柳三变的《八声甘州》也好。”
所谓“有井水处皆吟柳词”，柳三变的词传唱最为普遍，这人已经给了玄衣很
大的余地。
可惜玄衣连这首竟也不会。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实在不该出来卖唱的，附近就有一个集市，也许还不
如去练几套拳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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