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巷幽深
宽仅八尺的小巷，弯曲幽深，大白天走进去，也会令人心惊胆跳不敢回头。
更何况是黑夜。
小巷住户本就不多，现在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整条巷子暗幽幽的不见一星的
灯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部分人喜欢光明，但专事黑夜活动的人，黑暗却可以使他们如鱼得水。有好
多白天不便做或者是不敢做的事，暗夜中做起来当然方便得很。
墙壁拐角处，一条黑影紧贴着壁角立着，鹰一样的双眼，紧紧盯着对面一座大
宅。
宅院的门相当阔大，院中房屋颇多，一看便知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宅院。许是年
代久了，朱漆大门已经斑驳陈旧，但规模威风仍在。
不合情理的是，这样威风的一座宅院，大门居然开在如此偏僻的小巷之中。更
叫人奇怪的是，这大门从天明到现在，竟然一直就没有打开过！仿佛本来就是一座
没有人居住的空宅。
黑影偏偏就盯着这样一座大宅，偏偏就盯着这样一座这门。
一身黑色劲装，人又壁虎般紧紧贴在墙壁上，黑暗中除非直接撞上，不然根本
不会发现。
黑暗的小巷，人倒是一点不少。一拨一拨的夜行人时不时从眼皮底下经过，或
轻或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黑影一律视而不见，只是死死盯住那座大门。
大门紧闭，并没有半点要打开的意思。
黑影却好像早就知道这大门迟早总要打开，耐着性子死等死耗。除了眼皮偶尔
眨动几下，整个人似已变成枯木僵石，不仅身子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
果然被他等到了。
紧闭的大门终于动了。紧闭的大门只是轻轻动了一下，门缝中挤出两条人影。
人一出来，身后大门立刻就又轻轻合上。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没有打开过。
从大门里出来的两个人并不说话，也不回头，只顾并肩向小巷外疾走。
走出十余步，左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一缓，右手按上腰间刀把。
走在右边的同伴有所察觉：“怎么啦，沙兄？”
沙兄闷声闷气道：“后面……好像有脚步声！”
“嘿嘿！碧眼独龙沙一杀，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右首同伴轻声怪笑，“这
里是人人可来之处。有人，会没有脚步声？”
“不对！好像是专门跟踪我们的！”沙兄毫不松懈。
“不会吧？同样都是脚步声，怎么就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要疑神疑鬼了，
咱们生意要紧！”
“这几天到南阳来赶集的人够多，肯定都是奔着这个来的！咱们接下的生意，
一定不会太顺溜！上空兄，小心使得万年船哪！”
两个人只顾了说话，而且又全心全意注意身后，不防却差点迎面撞在一个人的
身上！
上空兄吓一跳：“你……你是谁？”
“呵呵，跟踪你们的人啊！”
“胡说！你明明是在咱们身后的，怎么会……”
“不错，刚才确实在你们身后的，现在赶到前面了呀！”跟踪的人嘿嘿笑道，
“那位沙一杀沙老兄号称碧眼独龙，不仅招子够亮，两只耳朵也够灵的呀！相比之
下，你上空灵枉称灵猴，可就有些浪得虚名了！”
这回可是真的栽到家了！小巷这样窄小，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几乎就全堵死了。
人家赶到前面来，两个人居然毫无觉察！日后还能混么？
灵猴气得简直就要发疯：“你究竟是谁？”
“在下姓殷，殷青。”
“无名剑！江湖上声名远播的青年高手，够分量！不知找我们兄弟有何指教？”
“谈生意。”
“谈生意！”灵猴沉吟片刻，悄声道，“既然瞒不了你老兄，在下也就实话实
说了，咱们兄弟确实是接下一笔生意。不过呢行有行规，事主的姓名来历恕难奉告
了。”
“在下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决不会强人所难。”无名剑淡淡一笑，“两位要是
肯就此放手，在下感激不尽！”
“什么！你是要咱们放弃这笔生意？”
“在下诚心相求。”
“这办不到！”碧眼独龙一口回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也有人口要养
活的，已经到手的生意，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在下愿意付出代价。如果两位肯给面子，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奉谢。当然，两
位原先的酬劳也许远远不止这些。”
“不错，生意做成，咱们兄弟各得酬金五千两。”碧眼独龙一付守规矩讲道义
的样子，“问题是，这不仅仅是酬劳多少的问题。干咱们这行，信用二字比命都值
钱！这笔生意咱们既然接了，阁下就是肯出一万两，也休想陷咱们兄弟于不信不义！”
灵猴在旁嘿嘿冷笑：“我却实在是不明白，你老兄为何要拿出千两银子，一定
要叫咱们罢手呀？这对阁下来说，不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么！”
“因为，在下是山西人。”
“而且，还是平阳人吧？”
“不错。”
“这么说，阁下这是为了造福桑梓了？”
“造福桑梓，在下有心无力。只能为乡人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无名剑殷青，被江湖视为邪道，实在是有失公平呀！如此侠肝义胆，说什么
也该称个‘侠’字才对呀！”
“前辈谬奖。”对于灵猴的挖苦讥诮，无名剑似乎毫不在意，“如此说来，两
位是肯给在下这个面子的了？”
上空灵连连摇头：“阁下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吧？你这样处处替家乡桑梓打算，
固然高义，但也得替咱们想想呀！”
“前辈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明白得很！咱们也要用钱，也得活命，也有人口要养活！我的话
够明白了吧？”
“但是，在下依然诚心恳求两位放手。”
“少废话！你的家乡遭了灾，老子们也在闹饥荒！”碧眼独龙可就没上空灵那
么好的耐性了，咬牙切齿不想再纠缠，“上空兄，咱们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在这里
闲磨牙耽误时间！”
“在下再说一遍，恳请两位放手！”
无名剑嘴说恳请，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不行！这办不到！”碧眼独龙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两位前辈，在下希望事情仍有商量余地。”无名剑在竭力抑制愤怒。
“无名剑！不要这样像个雌儿似地纠缠不清！干咱们这行，不懂得什么理不理
的。要讲理，也只讲一句话：挡财路者死！”上空灵左手一伸，“阁下，请让路！”
无名剑不让路。
“在下并不想平白无故结怨树敌。不过，两位实在不给面子，在下也没有别的
办法。”
“怎么说？”
“假若你们死了，这笔生意自会一笔勾销。”
“什么！你敢动粗？”碧眼独龙怒叫拔刀，“沙一杀若是怕事的人，原本就不
会去做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小子，不要后悔！”
“后悔的该是你们！”无名剑右手搭上剑柄，“上空灵，你也无需躲在一旁充
正经看热闹，并肩子上吧！反正咱们这号人物，从来就不必讲究什么一对一单挑独
斗的！”
“放心吧小辈！我会同沙兄一起送你上西天的！”
上空灵拔剑，侧跃三尺。
无名剑冷哼一声，手动，剑出鞘。
“你小心了！”碧眼独龙怒叱，泼风刀当头猛劈。
灵猴却一声不响突然欺近，青锋剑无声无息直刺无名剑左胁。
“铮！”无名剑信手出招，拨刀挡剑。
“唉呀！”上空灵被一股强劲的剑气震的剑尖一沉，差点刺上同伴大腿。仓皇
收势，人早已被震退八尺有余。
“哼！”碧眼独龙的泼风刀同剑气一触，刀猛然上跃，差点脱手飞出！急挫马
步稳住身形，刀身一顺，反劈无名剑左肩。
不等刀风及体，无名剑旋身一跃，身形突然暴长三尺。泼风刀一击走空，未及
收势转身，青锋剑早已自后向前穿胸而出。
碧眼独龙一声惨号，泼风刀脱手，粗壮的身躯猝然扑倒。
“你……”上空灵如白日见鬼，一声骇叫转身就逃。
无名剑怒叱，人向相反方向上跃。脚一沾地，身体立刻伏倒。
三枚淬了毒的三棱钢针嗤嗤擦肩而过。
“你这卑鄙的老狗！你逃得了？”
无名剑怒叱，急追。
上空灵眼见同伴一招送命，心中早就存了逃跑的念头，暗器一发转身便逃，根
本不管是否击中目标。穿房过屋身如灵猿，逃命身法倒确实无愧于“灵猴”美称。
暗夜沉沉，小巷幽幽，又如何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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