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正义之约
一男一女继续沿小径蜿蜒而行。
距离文庙越近，南宫玉反倒越是忧容满面。
“向公子，说起来，我欠你一条命的恩情，本来……”
“姑娘也太多心了吧？在下早已说过，救你只是赶巧了。这种事，谁碰上都会
伸只手的，姑娘今后可不许再提了啊！”
“不，武林中人恩怨分明，救命大恩怎敢片刻有忘？只是，救命之恩再大，毕
竟属于个人恩怨，而眼下……”
“眼下，当然是有比这更大更重要的事了，对不对？”
“是。”
“百万灾银？”
“是的。公子会插手吗？”
“姑娘看呢？”
“我……我希望公子能够脱身事外。”
“这恐怕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
“是的，还有几位前辈，也想劝劝公子。”
“那么他们，哦，你们呢？也会同样脱身事外？”
“这……”
“你们不会，是吧？”
“是的。可是我们……”
“我也同样不会。因为我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很难改变主意。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呀！”
“可是公子，我担心我们之间……”
“呵呵，误会那是肯定免不了的，甚至还可能会有冲突。”
向天歌轻轻摇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其实这是我们本身决定了的。姑娘是侠义名门之后，交往的也都是侠义英雄
武林大豪，自然是以坚持正义惩恶扬善为己任。而我又是什么？一个风评不佳的江
湖浪子，一个勉强可以算做黑白之间的邪道小人物。江湖武林，自古就是黑白两道
水火不相容，正邪不并存，更何况现在，又牵扯到百万巨资！”
“可是公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放心。误会呢自然免不了，冲突嘛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死人流血的事却绝对不会发生。而且，我将尽力将误会和冲突减小到最小限度。
当然，不管后果如何，我绝不会怪你的。”
“公子……”
“不要太难过。世间有些事情，本来就由不得人的。”
南宫玉低首嗫嚅：“不管怎样，我都会永远感激你的！”
向天歌摇头苦笑：“你不懂，你不懂的。”
文庙山门前十余步，一株巨松下，立着一位身着青衫的青年人。
青年眉目清议丰神俊逸，人立松下，更显得气宇轩昂，一身正气。
神剑魏无病。
魏无病抱拳：
“按理，在下已是公子手下败将，没有资格再同公子打交道，但另有几位前辈
却想一睹公子风采，因此在下……”
向天歌还礼：
“魏大侠过谦了。那晚你并未落败，我也不曾胜你，你我最多不过伯仲之间，
魏大侠又何必客气？对了，情势紧迫，风雨将临，咱们都还有事要办，是不是可以
谈正事了？”
“噢噢，在下失礼！向公子请。”
魏无病侧退两步，恭敬伸手肃客。
大殿前，一僧一俗款步迎下阶来。正是那日武侯祠中对弈的两位——无欲大师
与笔扫千军上官云。
无欲大师躬身合掌。
笔扫千军抱拳为礼。
向天歌还礼道：“假若在下没有看错，咱们会过面的。”
无欲大师道：“施主好眼力。”
笔扫千军道：“向公子不仅眼力不凡，武功心智更是过人，老朽佩服。”
“前辈谬奖。”向天歌淡淡一笑，“两位前辈相召，有何指教，在下洗耳恭听。”
笔扫千军一伸手：“请公子殿内一叙。”
“不必了，前辈。屋里屋外都是一样，恐怕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阿弥陀佛！”无欲大师诵声佛号，“施主这是何意？”
“因为，在下知道前辈要谈什么。百万灾银，是不是？”
“是的。”
“前辈的意思，是要我脱身事外，最好走得远远的，对不对？”
“不错。”笔扫千军敛容道，“我辈行道江湖，当以武林道义为重，有所为而
有所不为。这百万银子是什么银子，公子应该明白的。”
“在下知道这是赈灾银两。”
“阿弥陀佛！”无欲大师宝相庄严，沉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山西
大旱，平阳一府十万饥民嗷嗷待毙！百万灾银，又可救得多少性命？难道施主就无
一点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在下并非冷血混人，事关一府百姓死活，又怎敢漠然？
别说南阳四大庄院已经捐出百万银子赈灾，就是没有，在下若是有此财力，也定当
勉力而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如此，公子是有意脱身事外的了？”
“不。”
“那你……”
“在下的意思十分清楚。假若百万灾银真能平安运抵平阳，救赈满府百姓，在
下立刻拍手退出，绝无二话。但是，这可能么？”
“难道公子以为……”
“不是以为，是事实。百万灾银尚未启运，三山五岳妖魔鬼怪便已齐聚南阳，
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后果如何，前辈可曾认真想过？”
“公子这话，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笔扫千军不以为然，“若说有人觑觎
那是不假，但如果说所有的人全都昧了良心意在劫夺，老朽实难相信。劫夺灾银犹
如劫夺十万百姓身家性命，难道就不怕天下同道共愤？邪不压正，这话公子总该相
信的吧？”
“哼哼，好一个邪不压正！百万灾银尽失，武林同道共愤又有什么用？什么邪
什么正，倒霉的最终还不是百姓？在下倒要请问前辈，究竟凭什么保证百万灾银平
安保险？”
笔扫千军昂首道：“为了维护武林道义，为了平阳一府十万百姓，我等身家性
命又值几何？”
“前辈高义，在下钦佩。但如果豁出自己身家性命，依然保不住百万灾银呢？”
笔扫千军与无欲大师怔住。
“所以，在下决不放手！”
“向公子……”
“在下所以不以侠义英雄自居，而自甘邪道，就是因为邪道人物完全可以按照
自己的意愿和好恶行事，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不象你们这些侠义英雄，举手投
足总是要处处讲道理讲规矩。所以在下奉劝你们，不要太过拘泥成规，也不要把那
些所谓的道义准则奉若神明！理，只有人人把它当作理来讲的时候，才算是理。否
则，你讲理他不讲理，岂不是自缚手足给人造成可乘之隙？”
无欲大师忽然豪笑：“施主以为，凭你这几句话，就可改变我等意旨，就可改
变武林正道行道江湖为人处世的准则么？”
向天歌叹气：“我知道不可能的。自古江湖武林，改邪归正者固然不少，改正
归邪者也大有人在，但却绝不是你们这一类人！你们是天生的侠义英雄，是武林正
道的象征。除魔卫道，那是你们的天职！就是死，你们也决不肯坏了名声！在下无
意劝说所有的侠义英雄一起改正归邪。因为在下自己，就丝毫没有改邪归正的念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
无欲大师轻叹：“如此说，施主是一定要固执己见的了？”
“其实，这话大师不必问的。”
“老朽深感可惜。”笔扫千军神色黯然，“既如此，我们只好跟公子换一种方
式交谈了。对此，老朽等深感歉意。因为，公子毕竟是我们请来的客人。”
“呵呵，船到江心马行狭道，在下深感理解。对两位前辈的侠胆高风，在下依
然十分钦佩！好了，时辰到了，哪位前辈先上？”
“老朽跟无欲大师，同公子各对一场，不知公子……”笔扫千军满面尴尬，
“老朽知道我们理亏。以二击一，本来就已输理，更何况我们出道之时，公子……”
“哈哈哈哈，这样已经很是公平的了。其实，各位大可一哄而上，替我在江湖
除名的。可惜啊，这样的事你们做不出来，你们是循规蹈矩的侠义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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