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篱结连理
燕翩迁怔怔地跪了半晌，师父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好都一幕一幕的在脑中浮现出
来。再一抬头，再看不见了师父身影，他大叫一声：“师父！”倾刻间两眼泪潸潸。
隐仙派弟子都陆续退走，燕翩迁一一叫道：“赵师弟，刘师弟，蒋师弟……张师弟
……陈师弟……褚师弟……小袁！”
小袁回头哭泣道：“大……燕……大师哥，你这次把师父气得苦了，须要好好
的改过才是。小袁天天都给你铺着被子，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忍着泪水也出了大
殿。
“小袁……小袁……”燕翩迁喃喃念了两声，猛地又高声叫道：“师父，我没
有害任何人，你有天眼神通，为什么也不信我？！”他站将起来晃晃荡荡，向门外
走去。各大门派的侠客都不做声，分执着刀剑跟在他身后。
燕翩迁走了两步，忽地念道：“剑影……剑影……”抬头一看，正见了剑影躺
在血泊中。他急扑了过去，跪在地上叫道：“剑影，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
没在大榕树下等我？”说着话，泪水一滴滴落到剑影脸上，剑影强睁开双目，满脸
委屈地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跟……跟我……走……我……我就来……来……找
……”话未说完又昏死过去。燕翩迁伸手封住她身上穴道止血，又将左掌贴住她的
背心将台穴，口中念道：“剑影，我是先到大榕树下找你的……你……你……不能
死。师父已经不要我了，你……你……”
嗤地一柄长剑从肩胛透过来，燕翩迁回头望去，却是被割去耳朵的闫师弟和陈
师弟。那没耳朵的闫师弟恨声道：“别人怕张紫阳，我耳朵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旁边陈师弟狞笑道：“杀了这小子，只留下那个花王。”闫师弟笑了一声，道：
“她都快成漏勺了，要她又有何用？”
燕翩迁大怒，喝了一声：“赤阳高照。”依旧跪着，反手一掌正中了闫师弟小
腹，那闫师弟闷哼一声，胸前衣衫尽化成了布蝶一般，身子倒飞出去，直撞折一株
碗口粗的松树又在地上滑了七八丈远，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那金箸帮的陈师弟双腿不住地打颤，失声道：“是……是……碧……碧月……
残……阳……掌……”燕翩迁冷笑一声，喝道：“圆月无缺。”却不出手。那陈师
弟啊地大叫一声仰面栽倒，身体一阵抽畜。
燕翩迁扑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流泪道：“剑影，我们这就下山，你让我去哪我
就去哪。从此以后，再不让别人来打扰咱们。”
晨曦透过密林，金色光芒刺破树叶间每一个细小缝隙，洒在花草上。燕翩迁抱
着剑影踉踉跄跄地走着，鲜血把他和剑影染成两个血人相似。“我抱着剑影呢，剑
影……”他一面走，一面念。忽然一阵大笑传来，他看了一眼，面前站了好多恍恍
惚惚的影子，又看见一人蹦蹦跳跳地跑来，口中不住念叨，“我死了……我死了…
…我中了碧月残阳掌……师父……妈妈快救救我……”
一个人走到燕翩迁面前，喝道：“燕翩迁……”燕翩迁笑了一声，问：“是在
叫我么？”话未说完，扑通一声和着剑影身体一起仰面摔倒。
小桥、流水、茅屋，炊烟、鸡鸣、狗吠。小小的木桥、清清的流水、静静的茅
屋，淡淡的炊烟……随着公鸡的嘹亮嗓音，母鸡也从鸡舍里踱步出来，它一面嘎嘎
地叫着，一面跑到公鸡身旁，说了句：“个大。”黄狗把脑袋一甩，顺势打了个喷
嚏，对公鸡叫了一声：“呜……好……”公鸡笑着摆了摆翅膀，又看了母鸡一眼，
二鸡便向旁边的草丛走去散步。黄狗将两只前脚伸得僵直，弓着背抻了抻懒腰，然
后竖起四爪抖了抖身上的毛，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爬在地上看着面前一只蚂蚁。
蚂蚁在它面前拖着一颗草籽，黄狗举起前爪拦在蚂蚁面前，蚂蚁扭头绕开继续向前
走。
燕翩迁和剑影都在床上躺着，二人笑吟吟地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两个时辰过
去，又进来一个山姑，她端着一盆蘑菇和竹笋笑道：“今天好了，有这么多好吃的。
燕大哥、剑影姐姐，你们快些好了，和我到后山的那个石洞里看画去，那里的画像
好看得不得了呢。”燕翩迁笑道：“小月，你这多天为我们两个爬山越岭的采药。
不知吃了多少苦……你看，你的右手准是又受伤了，还用布包着。”
小月怔了半晌，才笑道：“那也没什么，谁……谁让剑影姐姐那么好看。”
燕翩迁笑道：“你也很好哇，月亮似的眉毛、星星似的眼睛，最妙的是那两个
小酒涡，也不知道要醉倒多少个坏蛋。”
那月儿被羞得满脸通红，她跺了一下脚冲出门去。
燕翩迁笑道：“剑儿，你看这世界上是不是我最坏最有本事？三句话就把贫嘴
的小月儿说跑了。”
剑影笑道：“翩迁，我所认识的男人全都是坏人，只……只有你一个最好。”
说罢长叹了一口气。
燕翩迁学着她的语气道：“剑影，我所认识的女人全是好人，只……只有你一
个最坏。”说完也长叹一口气。
剑影扑嗤一笑，问道：“你才是天下第一坏蛋，却来说我。”
燕翩迁正色道：“我见了你的真面目，便把你当作了仙女一般。往日里我总是
以隐仙派的大师哥自居，从不正眼看女子一眼。只见了你，我……我便羞愧得无地
自容，觉得自已就象一只小耗子。”
剑影叹气道：“你的胸襟好是宽广，当初我化装成老太婆和丑丫头你都不嫌弃。
我第一眼见你就……你……”
“第一眼见了便喜欢上我？唉，早知道，我也不用这么把抓心挠地乱想了。”
剑影笑道：“臭美吧你。你即便是那个眉分九彩、目若朗星、准头端正、齿白
唇红面似冠玉的颜回、潘安、宋玉，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才喘口气道：“可……你不知哪里又那么好，叫……叫人家，一见了便忘不得。你
害得人家总是作恶梦，你知道么？”
燕翩迁笑道：“什么恶梦，说来听听？”
剑影笑道：“梦到你……你变成一只小狗、一只瘌蛤蟆、一只大跳蚤。”
燕翩迁笑道：“那到有趣地紧。”说着忽然又自笑了一声。
剑影笑道：“你这坏蛋笑个什么？”
燕翩迁笑道：“你说呢？”
剑影呶着嘴笑道：“你满肚子古怪烂词，谁知道你要说个什么？”
燕翩迁面色一变，再不言语。剑影问道：“伤又痛了么？”燕翩迁哈哈大笑，
“骗你呢。我是想我若是只小狗就天天跟在你身边保护着你，要是有什么花教的恶
贼、天山派的三师哥来欺负你，我就跳起来，咬他的屁股一口。”
剑影笑道：“你这癞皮狗，我怎么肯叫你咬人？只天天里扔给你一些肉多的骨
头，把你养得又肥又胖，再给你梳毛拿虱子。”燕翩迁笑道：“那到好了。但我若
是个癞蛤蟆就不去咬别人，只能天天看着你了。”剑影笑道：“你又胡说。”燕翩
迁道：“你是天上的天——鹅，我是一只癞——蛤蟆，我不去看你，还去看水中的
小蝌蚪么？”剑影笑道：“你若是个癞蛤蟆，我就烤了你的肉来吃。”燕翩迁笑道
：“青蛙好吃，我不好吃。”又偷偷地笑了两声。剑影骂道：“你这家伙最不老实，
这般歪头裂嘴嘿、嘿、嘿地坏笑，又想什么坏东西？”
燕翩迁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我不当癞皮狗也不当癞蛤蟆，只想当一只大跳
蚤。”
剑影呸了一声，笑道：“这个行当又有哪些好处？”
燕翩迁笑道：“这行当的好处只有一个，就是钻到一个坏蛋身上乱咬，叫那坏
蛋痒得不行，整日里搔首弄头地抓痒。”剑儿嗤了一声，叹气道：“也不知谁把你
恨成这般，你要这样折磨人家。”燕翩迁笑而不语。
剑影猛地叫了一声，笑骂道：“你这臭跳蚤、死跳蚤，看我不一掌拍死了你。”
说着扬起手掌，忽又闷哼一声，双眉紧锁。燕翩迁急道：“剑儿，你……你怎么了？
月儿，小月，快来看看你剑影姐姐。”
小月跑抓着一把青菜跑进来，急问道：“怎么了？”
剑影摇头笑道：“没……没事，我没事。”
燕翩迁苦着脸道：“都是我不好，又惹她动了伤口。”
小月面色一变，喝道：“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却又和姐姐乱说了什么？”
燕翩迁红着脸，同个小孩子相似，一语不发。剑影忙求情道：“好了，小月，
你就再饶小迁一次吧，他以后一定好好的听话。”小月又瞪了燕翩迁一眼，骂道：
“再和姐姐乱讲话，不给你饭吃。”一面又出去了。
剑影看了燕翩迁一眼，偷偷一笑。燕翩迁却再也忍将不住，蒙住被子哈哈大笑
起来。
门外月儿也笑道：“你把肚皮笑破了，十碗八碗白饭也漏了出去。今天晌午万
万别再想吃‘鲜菇炒笋’……”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二人的伤势得到小月的悉心照顾早已痊愈。
小屋后面有个池塘，里面长满了荷花。这当儿刚进秋天，小池塘中有五朵荷花
正开得艳，还有三支箭苞和两枝莲蓬。一场秋雨过后，彩虹斜挂，燕翩迁和剑影坐
在池塘边的一块大石上聊天。一只青蛙在水里张着四腿漂了半晌，猛地跳上荷叶，
水珠儿在大荷上骨噜滚动，荷叶向水中轻轻地一沉。青蛙呱地叫了一声，又跳到水
中。
剑影笑道：“你看它多自在。”
燕翩迁笑道：“自在是自在，只是孤零零的着实可怜，定是那个青蛙妹妹不肯
嫁给它？”
剑影脸上一红，嗫嚅道：“谁……谁说不肯？只不知这个大蟾蜍肯对人家好不？”
燕翩迁听了这句，只觉一道电流快愈雳闪，从脚底直冲上头顶，他全身的毛发
都一根根的立起来，皮肉里冷热气流交错乱窜，骨髓中麻酥酥不知什么东西把全身
的骨块都化了开。他吸了一大口气，全身仿似又变成了大气球就要飞上天去，他扑
通跪在剑影面前，头发全都向后披散开来，仰面说道：“剑影，你嫁给我做我的妻
子吧。”
剑影啊地一声，险此晕倒。她张着嘴巴呼呼地喘气，一颗心儿就要从嗓子中跳
出来，她再稳不住心神，泪水像小喷泉一样从眼中射出来，直溅了燕翩迁的嘴里。
她扑通跪在地上，说道：“翩迁，你真的肯要我么？”
燕翩迁伸出双手，捉住剑影的小手，点头道：“剑影，燕翩迁即是瞎了双眼也
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
两人长跪在地，执手笑看泪眼，纵有千言万语，唯用四目传情。
转眼繁星满天，二人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熠熠闪亮。
燕翩迁扶着剑影起来，猛地原地翻了七八个斤头，又似蜻蜓点水一般在池塘河
叶上乱走，走了五六个圈子，猛地站在两片荷叶上，仰天一声大笑，叫道：“苍天
……师父……我现在好喜欢——！”咕嗵一声，水花四溅。原是他一时太过高兴忘
了运功，直跌进池塘里。
剑影流着泪低声念道：“爹爹妈妈，剑儿要嫁人了，他叫燕翩迁——”
燕翩迁从水中爬上岸来，全身湿淋淋地打了个喷嚏，笑着叫道：“就——是—
—我——了——”
月儿笑道：“吵——死——人——了——你们这般大喊大叫也不知羞，不如八
月十五就结为夫妻，省得我月儿再为你们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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