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江险滩

    晨曦点缀大地，黄鹂高歌，赵妙言睁开眼睛，见杨现阳在荆棘丛中睡得正酣，
抓住他的手就是一口，杨现阳大叫一声，道：“快松嘴，你想吃人吗？”

    赵妙言松开了口，道：“在虎骨岭时你多神气，嘴巴一撅没人影了，你现在该
感觉到我的存在吧！”杨现阳帮她揩净嘴唇上的血迹道：“傻丫头，在锁天谷时，
也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出谷，但我曾许下一个愿望，只要老天让我出谷，我第
一件事就去找你，现在可好，手臂被你咬成这样了。”

    赵妙言帮他包扎手臂，道：“我不信，你第二件事是干什么？”杨现阳道：
“第二件事还是找你，可是我找到你时，你说你要嫁人了，还说以前只把我当哥哥
一样看，那时才明白我是自作多情，只好去实现我的第三个愿望，杀尽天下所有的
仇人。”赵妙言道：“你真傻，人家说把你当哥哥看，你就是哥哥。”杨现阳道：
“我也认为我不配做你的哥哥，我被武林追杀，每天都在侥幸中度过，我当时也没
多想，只知道我死不足惜，更加清醒认识到让你同我一道亡命天涯罢，可能是我一
生最大的错误，所以我什么也没说，走了。”赵妙言道：“扯淡，我什么时候同意
和你亡命脉天涯？”杨现阳道：“啊？你没说吗，我全身被刺扎得好疼，受不了啦，
我要走了。”赵妙言道：“活该，你那样对待我，天理不容。”杨现阳道：“你不
是记仇的动物啊，快走啦，咱们去夺匹马，速去江陵。”赵妙言道：“我是记仇的
动物，去江陵干嘛？我不去。”杨现阳不忍将她中毒已深的清息告诉她，道：“我
练功走火入魔，要速去找九地宫执杖使马远先生医治，你陪不陪我去？”赵妙言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快走吧，时间不早了。”说完一把揪起杨现阳向荆棘丛中走
出。

    杨现阳心想：“原来我们心情都是一样的。”突然嘎地一声，赵妙言的袖口上
被荆棘挂出了长长一道口子。赵妙言道：“别看了，破了有什么可惜的？这是张平
之送给我的衣服，说实话，我整天被他软禁在屋子里，全身发凉，现在好了，生活
充满了阳光，我用不着了。”说完就要扔掉。

    杨现阳知道，季节已到了初夏，她全身发凉是必定是她身中奇毒而起，急忙道
：“别扔。”赵妙言道：“为什么？”杨现阳道：“你穿得太单薄了我不放心。”
赵妙言道：“你说得是真心话？”杨现阳道：“哈，你这狐狸可真够狡猾的，你又
不是我老婆，你穿上别的男人赠的衣服我不会吃醋的。”赵妙言道：“你又不是我
老公，我为什么怕你吃醋，啊这天真奇怪怎么又凉起来了？”说完向江陵进发。

    二人走在路上，已将近晌午，不禁肚子饥饿难忍，四下望去一片荒芜，除了天
上时不时飞过几只小雀，也没见有四条腿的猎物跑过。杨现阳背上赵妙言，脚下加
力，顿时耳旁风声啸起。

    不知觉中已去了几里路程。不知从何时开始，眼下有碎片飞动，杨现阳扭头看
去，碎片正是从赵妙言袖口处飞出来的。他急慌刹住双脚，道：“妙言把你的袍子
脱下来。”赵妙言笑道：“吃醋了吧！”杨现阳道：“快脱呀。”赵妙言道：“真
受不了你。”说完将向他扔去，杨现阳接过袍子，右手伸入袖口处，霎时掏出了一
把碎羊皮，他大喜，道：“张平之果真精明，恐怕雷冲也不会想到他要找的那第五
包碎羊皮就藏在他新娘的衣服里，张平之送给你的聘礼可不轻啊！”赵妙言道：
“我不要，扔掉、扔掉！我不要。”杨现阳道：“你真的不要，雷冲苦心经营，毁
了整个将军府都没弄到的东西，你真的不要。”赵妙言道：“不要，就是不要。”
杨现阳道：“你不要，我要了。”赵妙言忽然瞪大眼睛道：“我厌弃的东西你为什
么这么喜欢？杨大哥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杨现阳道：“是吗？哪里变
了？”赵妙言道：“有些贪婪、刻薄、血腥，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你就像一个陌生
人。”杨现阳道：“三年没见了，当然有些陌生了。”赵妙言道：“等马远先生看
好了你的病，我就带你去华山找我师伯，求他收回千纹令，然后你必须答应我退出
江湖，我好害怕有朝一日回头时，你已不是你自己，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杨现阳
道：“我知道。”

    提起华山杨现阳又想起了坠入水镜崖的欧阳莲池，他一直不解，为什么陈音仁
会对欧阳莲池痛下杀手，三年不见赵妙言已生得亭亭玉立，与当年欧阳莲池倒有七
分相似，杨现阳问道：“你师父对你好不好。”赵妙言道：“你为什么这样问？他
的脾气有些古怪，反正我是我师父救回来的。”杨现阳道：“喔，这么说，还有段
历险经历？怪不得呢，初见你时便像个老江湖。”赵妙言不肖一顾地道：“十三年
前，我与姐姐被坏人掳出王府，当时可把我父亲急坏了，我父亲召告天下，凡能找
回我姐妹二人者赏银二万，官拜三品，当时的详情我说不清楚了，只记得我师父将
我从坏人手中夺回后便送回了吴郡王府，可我的姐姐至今却杳无音信，唉！”杨现
阳心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赵妙言道：“家里人都说姐姐比我乖，她的音容笑貌，
我至今都还记得。”杨现阳被他一打岔，刚才想要说的话一句也想不出来了，道：
“你姐姐比你大几岁？”赵妙言道：“大二岁。”杨现阳道：“我想你姐姐一定比
你温柔娴雅，万一我碰上你的姐姐，不知她会不会喜欢我呀？”赵妙言嗔怪道：
“我没招惹你呀，我就不温柔，不娴雅了？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杨现阳问道：
“当然会，以后我一定改过，陈音仁怎么又成了你的师父？以我看来他好像与有你
这样漂亮的脸蛋的人都有仇。”赵妙言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恭维我还是在挑
拨我们的师徒关系？当时我父亲见他武功了得，王府中人无人能及，况且他不求荣
华，甘愿为吴郡王府效力，我父亲便将他收留下来了，命他交我武功，其实师父是
个大忙人，也没花太多心事交我武功，整日鞍前马后为父亲办差，我们虽为师徒，
彼此相对生疏，让外人看来当然有些不自然。”

    时已过下午，二人来到长江码头，乘舟而上，只见两岸奇石争高直指，千百成
峰，瀑布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二人数点绿色，渐近江陵。

    这日用过早茶，只听两岸猿声不绝，二人走出船篷，赵妙言道：“三国刘备死
于白帝城，咱们即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去游览一番，你看峭壁上刻有李太白的名句，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二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忽然听
一声音道：“巴东三峡亚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一别三年姑娘可好？”

    赵妙言顺声望去，后面一条大船上站着一少年。这少年玉树临风，俊美刚健，
正是贾遍龙，便道：“原来是你，杨大哥咱们别理他。”却在此时，小舟开始剧烈
晃动起来，贾遍龙道：“二位可要小心了。”赵妙言知道有人要凿船，一头扎入了
水底，半晌一团血水翻滚上来，杨现阳高声呼道：“妙言，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任他声嘶力竭水下见不到私毫动静，此时小舟开始漏水。

    贾遍龙道：“江水湍急，还是请杨兄上船一叙。”杨现阳道：“废话连篇，说
吧，你是不是来杀我的？”贾遍龙道：“杨兄，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恩怨都随
这长江之水东流了，我还和你争什么，快上船吧。”杨现阳道：“你以前和我争什
么？”贾遍龙道：“争妙言姑娘，如今咱们谁都得不到，岂不更好。”杨现阳道：
“是你有意要杀她？”贾遍龙道：“杨兄，你误会了，我爱她犹胜过你，下毒的人
不是我，所以杀她的人不是我，她的死我纵然要负责，但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人该
杀。”

    江水已淹至杨现阳膝下，他脚踏浪花跃上了贾遍龙的大船，问道：“她死我不
能独活，是谁比你还要该死，在我们一起葬身天鱼腹之前你倒说个明白。”贾遍龙
道：“张平之虽死，但他只不过是那个人的小卒，他死不足惜，我曾几次见到那个
人，本来我欲帮杨兄杀了他，可他手中的饮血剑实在威力无穷，我无法靠近他。”
杨现阳道：“你说是雷冲？”贾遍龙道：“不错，金人要劫杀公主，你以为仅凭倪
洪生那老头一人之力就能力退众多金国黑衣死士吗？为保护公主平安到达鄂州我九
地宫付出了七十三条生命。”杨现阳道：“你明知妙言一路凶险，为什么不到半路
劫住她呢？”贾遍龙道：“今我贾遍龙已是九地宫一派掌门，怎能干这拦路抢劫之
事，去惹怒张平之，招来无端之祸，留下话柄让人耻笑？”杨现阳冷笑道：“我杨
现阳听说，贾掌门在江湖上兼并其它帮派不择手段，曾一度让九地宫有魔教之称，
怎么突然注重起名声起来了，雷冲还想利用张平之大喜之日疏于防范的机会，盗取
他府上的碎羊皮，我看你比他好不到哪去，一定另有所谋，是不是？”

    贾遍龙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光嘴上说得好听，你又为妙言做了些
什么？要不是熟知金人的暗杀计划，派出属下暗中护送他们到鄂州，他们早死了，
属下对我说，‘摧血松骨散’本是雷冲派人送去给张平之，并且还胡言乱语一翻，
我听后大怒，到鄂州后便想将他杀了，但雷冲手中的饮血剑甚是厉害，后来我得知
他病重之时曾将手中所有的碎羊皮交给你，他又担心你不还，故而想借用此手段挟
你交出碎羊皮，我说你也真是傻得可爱，也不想想妙言的处境，二话不说就将碎羊
皮给了雷冲，我当时想抢来碎羊皮换回解药，却又被你阻止了，妙言病情日亦严重，
而雷冲拿着解药不知去向，你说真正害死她的是谁？”

    杨现阳伤心地道：“我正要带她去找马远先生，而你却将她害死，今日我先杀
你再去找雷冲报仇。”贾遍龙道：“杨兄且慢，赵妙言已病入膏肓，余下的日子她
将生不如死，我帮她减轻痛苦，只是不想看着她受病痛的折磨，那马远先生乃九地
宫执杖使，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手杖上用象牙雕有一马角，江湖人称酷面兽马一
角，为人冷薄无情，凡找他求医之人必须先接住他一百九十二招路赤蚯银针的打法，
可至今却无一人幸免于他的赤蚯银针下。杨兄领着妙言此去恐怕凶多吉少，妙言今
日也算是有了个解脱，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我只问一句，杨兄认为我二人武功
谁上谁下？”杨现阳道：“伯仲之间。”贾遍龙道：“雷冲饮血剑出手我接不过他
二十招，你杀了我你一个人能杀他吗，我二人联手将此奸贼杀了如何？”杨现阳道
：“处心积虑说了这么多，便是让我帮你杀掉雷冲？对不起，我向来独来独往，你
今天必须给妙言抵命。”

    贾遍龙怒道：“不自量力。”说完双掌抱圆，右掌吐出，正是“大力吐骨掌法”
中的“吞天吐地”，杨现阳亦收刮招式还击，打出“八影抱月”中的一招“飘然若
仙”力碎他双掌，贾遍龙领教过他那门吸人内力的武功，见他拾掌还击，在暗叹他
的招式时，双掌刚一相碰便后撤了五步，杨现阳却被他这一掌震出六步开外。

    此时船舱打斗声传来，贾遍龙心中急迫，眼见得胜，搬动双掌向杨现阳下盘打
去，杨现阳见他招式滑溜，硬接必然吃亏，速速提起双腿向贾遍龙头顶跃过去，贾
遍龙一掌击空打中桅杆。

    贾遍龙心中不甘，转身向杨现阳补去一掌。只见掌风所到之处，片木不存。杨
现阳潜回凌空劈上二掌，皆被贾遍龙的“大力吐骨掌”回绝了。然而贾遍龙的“追
风步”更是练得炉火纯青。杨现阳幸而会“八影抱月”，躲来闪去与他周旋，平生
头一次感到拳脚无法展开。一时心中气闷，气运全身，向贾遍龙打去。贾遍龙却也
不惧怕，挥动双掌力接这一掌，顿时一声巨响，二人脚下板木同时破裂，贾遍龙稍
一迟疑，撤掌却已来不及，一股内力反弹回来，萦绕于五脏之中，像似腹中生虫一
般难受。更可怕的是，在此之后，这股内力形成一股窝流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向外
牵引而出。贾遍龙心中惊恐，意视丹田，双掌大开，顿时全身内力向洪水一般泼出
来。杨现阳心中明白贾遍龙深得莫问我前辈的真传，内力雄厚，他此时狂泻内力，
自己若不快速收掌，片刻后筋脉将尽数被摧毁。但对方若乘胜追击自己劫数难逃。
正在二难之际，忽然见船舱上来一个，此人身形肥胖，下颌翘起，杨现阳认得他是
当今丐帮帮主周正天。只不知他为何满头鲜血淋漓，神色狼狈。那周正天见二人禁
锢在此，彼此忌讳，这份便宜不能不捡，拿起打给棒便向杨现阳的腰间戳去。杨现
阳大惊，望天兴叹道：“我杨现阳今竟要死于这龌龊之徒的手，老天无眼，天下无
英雄乎？”

    眼见那要棒戳来，只见剑影闪烁，一姑娘挥剑向周正天杀去。杨现阳大喜，这
姑娘正是赵妙言。贾遍龙道：“我看你还能顶多久！”杨现阳见赵妙言活灵活现出
现在他面前，求生欲望大增，道：“我倒下你的功力也将所剩无几，与其两败俱伤
不如同时撤掌。”贾遍龙道：“咱们喊一、二、三同时撤掌。”杨现阳道：“如此
甚好。”二人同时喊到第三时，一起撤掌，那贾遍龙心思敏捷，弃杨现阳直取赵妙
言。

    此时杨现阳想阻止已来不及，捧起双掌，重力劈出，贾遍龙亦抬起右臂反推过
来，二掌掌力空中相接，一声剧响后，并未伤及任何人，此招失灵，杨现阳大急。
复又劈出第二掌，贾遍龙折身躲过。

    二招之后贾遍龙已将赵妙言擒拿，怒道：“周帮主，我让你好生看管，反倒她
杀起你来了。”周正天道：“我看这小娘子媚眼勾人，让人好生心渴，哪知一将她
绳索解开风骚娘子变成了母老虎，我堂堂丐帮帮主却被她打得头破血流，真是惭愧。”
贾遍龙道：“我的人你也敢欺负，等会而再和你算。”说完采用“三指三掐手法”
点住了赵妙言的“宵宫”“泽口”两处要穴。杨现阳道：“你放开她，不然我要你
的命？”贾遍龙道：“杨现阳，你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了她的命，要想换回她的性
命，我给你二条路选择，第一取雷冲人头，第二找齐五份碎羊皮。”杨现阳道：
“好，我答应你，你送我靠岸。”贾遍龙道：“我送你上岸？不，你游上岸去。”
赵妙言道：“杨大哥，别管我，杀了他。”

    贾遍龙道：“你还以为你杨大哥是天下第一啊，他遇上贾大哥就是天下第二了，
你崇拜的人应该是我。”赵妙言一口口水吐出，道：“恬不知耻！”贾遍龙大怒道
：“看来，你杨大哥不死，你不会依从于我，杨现阳我要你自断筋脉跳下长江。”
赵妙言道：“贾遍龙你脑子进水了？杨大哥跳江也不用自断筋脉。”贾遍龙道：
“他敢有半分违抗，我就把你卖到妓院去。”赵妙言道：“反正我活不了多长时间
了，我也没打算活过今天，杨大哥不用管我，快走。”杨现阳知道贾遍龙武功了得，
他即使不用赵妙言相要挟，自己也定难胜过他，此时唯有跳下江去再去想办法营救
赵妙言，便道：“妙言，你等着我。”眼见江面宽阔，波浪翻滚，自己昏头昏脑一
头扎入了江中。

    贾遍龙道：“不断筋脉，你就能逃脱我的手掌心吗？妙言，今天我让你看一出
好戏。”说完一声令下，二十员水鬼一起跳入了水中。赵妙言道：“你好毒！”贾
遍龙道：“多谢姑娘夸奖，我曾捉摸过我与雷冲的区别，他奸我毒，他想得到的是
整个武林，而我想得到的是整个天下，不毒不足以成气候，你以为我很想杀杨现阳
吗？你错了，真正让我坐立不安的是雷冲，我杀杨现阳都是为了得到你，你才是我
生命中的唯一。”赵妙言道：“是吗，假如我不是赵何的女儿，恐怕结果还完全相
反。”

    周正天道：“小姐原来是吴郡王爷的千斤，小人适才多有失礼，乞望恕罪，小
姐天姿聪颖，贾掌门与小姐真是天生一对，龙凤相配，再合适不过了。”赵妙言笑
道：“周帮主，你如果再多嘴，我就削掉你这对招风耳。当年沛公居山东时，贪于
财货，好美姬。入关后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而你对天下美女
巧取豪夺，竟然还敢贪念九州之鼎？”周正天道：“姑娘此言不对，贾教主乃人之
龙凤，所谓龙配龙，凤配凤，如果你是个平常女儿家，贾教主一定会用尽心机，将
杨现阳招于麾下，即使你再美丽动人，这又何足道哉？舍一个区区女子而得一良将
此乃定国之上策矣，但你不是，你是赵何的女儿，赵何兵多将广，故而舍杨现阳而
取你。”

    贾遍龙怒道：“混帐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周正天本想讨好他，不想
却被他臭骂一顿，怏怏不乐地走开了。贾遍龙道：“妙言，别听他瞎说，我是真心
喜欢你，如今我九地宫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只要我振臂一挥拥者百万，何劳你吴
郡王府的兵马？”赵妙言道：“北方乃多年战乱之地我尚且不敢妄下断言，但在江
南只要我父亲出动二根小指头便可将你的那帮乌合之众像拈蚂蚁一般碾得粉碎。”

    贾遍龙冷汗直冒，道：“假如我联合五穴门之众呢？”赵妙言道：“五穴门远
在漠北，且五穴之间各有猜忌，用于欺压中原门派，尚可蚕食并进，但用于安国定
帮却上不了正席。”贾遍龙道：“我要是与金人联合呢？”赵妙言正色道：“你敢？”
贾遍龙见赵妙言失色，笑道：“我有可不敢？”赵妙言道：“自从绍兴三十一年十
一月金兵南侵，我大宋在瓜洲大败金兵，诛杀完颜亮，经此一战大金国力日衰，如
今屯兵淮北，耿京善于用兵，而张平之兵力雄厚，虽有异心却又左右摇摆不定，故
而金兵迟迟不敢南侵，而现在张平之已死，坐守西南的是毕再遇，屯兵东南的是耿
京，临安则有我的父王把守，大宋若不内乱金兵决仅看你一人摇杆呐喊，决不敢冒
然南侵，你若敢卖国求荣定让你四面楚歌，死无葬身之地，你敢吗？”贾遍龙挥汗
雨，道：“以你之见，我要成就一代霸业该怎么做？”赵妙言道：“有这样向人请
教问题的吗？你先解开我的穴道。”贾遍龙道：“你的水性极佳，我解开你的穴道，
你跑了我怎么办？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赵妙言道：“你的‘追风步’已是当世无
双，连杨大哥都自愧不如，不错，我当然想跳江，可是你那数十名水鬼还在水下，
你给我机会我也逃不到哪里去，你若有心轻薄我，我现在就咬舌自尽。”贾遍龙一
想也是，便道：“我最烦别人用死来威胁我，算你狠。”说完伸出指头替她解开了
二处大穴。

    赵妙言道：“我要你放了杨大哥。”贾遍龙道：“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否则他
必死无疑。”赵妙言道：“你是在威胁我？”贾遍龙道：“不敢，姑娘才气过人，
今日落入我手中，应该明白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你都得依了我，放了杨现阳，
我额外卖给姑娘一个人情而已，杨现阳死活只在姑娘一念之间，现在姑娘必须有一
个决断，再迟了恐怕想救他也来不及了。”赵妙言心想：“我已无多少时日了，只
要杨大哥能逃生，我死而无憾。”便道：“好，我答应你。”贾遍龙大喜，口中一
声唿哨，突然数十具尸体一起漂上江面，如此变故让贾遍龙倍感阴森恐怖，原本兴
高采烈神情一扫而空，宛若成了大江上的一尊塑像，半晌方道：“他们怎么全死了？”
周正天道：“莫非我们遇到了鬼？”贾遍龙道：“你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我杀
了你。”

    水鬼已死，贾遍龙对她再无所牵制，想到杨现阳还在水中生死未卜，赵妙言道
：“你看见没有，你要欺负我，天理不容，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本姑娘先走一步
了，后会无期。”说完便一头扎入水中，贾遍龙一时疏忽竟没防备她此时投江，等
他追到船舷之时，却只抓到了赵妙言一只绣花鞋，他大怒，双掌向江心打出，顿时
一道水柱隆起。然，波涛卷来，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妙言在水下搜寻，只见一处水藻丰茂，鱼虾成群，甚是罕见。她憋了口气向
那边游过去，霎时鱼群分开，一人全身赤裸冲她游了过来。赵妙言稳住心神，等那
人靠近，猛然进招。那人亦不是泛泛之辈，回攻了一招“水中擒鳌”，赵妙言乃女
流之辈，怎抵挡得住对方的蛮力，一招之内便被对方扭住了右胳膊，她还要挣扎，
一不小心左胳膊亦被人给抓住，心想：“才离虎口，又入狼窝，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那人将她托上水面，却见贾遍龙的大船还在江面徘徊，她大声道：“贾遍龙，
我现就告诉你……”水下那人本让她浮出水面换口气，没想到她却通风报信，手一
沉又将她拖入了水中。赵妙言连吃了几口水，才又让那人送出了水面，这才看清，
水下之人正往自己往上游运去，只听贾遍龙道：“她在那里。”顿时大船调头向她
使来，水下那人复又将她藏入了水中。渐渐地她的双腿可以踩住河床了。她随那人
走了二步，头探出水面，发现自己已到了一处河滩上。

    这河滩甚是宽广，繁花锦簇，香郁迷人，抬头上望山峦起伏，翠绿葱郁，一道
天然屏障环抱四野，抬眼四望仿若置于人间仙境。赵妙言道：“你是谁？你为何带
我来这里？”那人道：“你这女娃娃真是有眼无珠，连我崔铁牙你也敢不认识？”
赵妙言恍然大悟，道：“青竹桥下的四鬼支厉鬼，原来是你。”崔铁牙见她认出了
自己，喜道：“是我，是我，我欠那人一个你，我将你抓去送给那人。”

    赵妙言听他说话语无伦次，但大意听来，总觉不是什么好事。又听那崔铁牙望
天祷告道：“直至今日我们‘裸脖四鬼’旧帐才得已结清，老二我真是愧对三位弟
兄了。”赵妙言道：“你要用我去抵什么债？你别过来。”崔铁牙道：“我又不是
佘四弟，我不拿你去抵债，我抓你干什么？”赵妙言道：“在水下我打不过，你可
是这是在陆地上，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崔铁牙道：“你这婆娘怎么恁地
凶悍？我名震江湖的‘裸脖四鬼’难道还怕你这黄毛丫头不成，快跟我去，那小伙
子还不错，三年了他还惦念着你。”赵妙言一听更怒了，道：“你再过来一步，我
就不客气了！顶多一死而己。”那崔铁牙怕她一时想不开抹脖子，不敢强逼，二人
一直僵持。

    直到金乌西坠，只见雾气弥漫处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葛衣宽袖，身高七尺，眉
骨微微向前凸出，那崔铁牙见之大声道：“你要找的这婆娘好难对付，纯种母老虎。”
赵妙言一听他在骂自己，心中好生后悔没有跟他动手，现在他来了帮手自己胜他更
加无望了，不禁回头瞧去。

    所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心中挂念的杨现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头细
细打量了一遍，一头扑到杨现阳怀里，呜呜大哭起来，道：“杨大哥，你怎么让你
这支鬼来欺负我？他好吓人啊！”

    崔铁牙笑道：“姑娘好眼光，这三年来终于听到有人说我吓人了，老天有眼、
姑娘有眼，哈哈，三个死鬼兄弟，你们听到了吗？”杨现阳道：“我这次江中多亏
崔二哥相救，不然咱们只好等下辈子相见了。”崔铁牙道：“别客气，咱‘裸脖四
鬼’虽只剩下了我一个，但码头还是罩得住的，那数十支水鬼到咱家门杀人，我若
是饶了那几个混蛋岂不让马远先生笑话。”

    赵妙言道：“你认识马远先生？”杨现阳道：“三年前，青竹桥一战，他的二
个兄弟李还与鲍录双双中了赤蚯银针，当他们到江陵找到马远先生时二人已毒发生
亡，马远先生见他水性极佳，便将整个庄园交给他打理。”赵妙言道：“那咱们去
找马远先生吧。”杨现阳道：“今天你累了，等到明天我再去闯他的一百九十二招
赤蚯银针打法。”赵妙言道：“什么，你不要命了，那银针好生厉害，我不要你去
冒险。”杨现阳道：“我的心意你就一点也不理解吗？”赵妙言道：“什么心意？”
杨现阳语气笨拙地道：“你不把我当大哥看待的那种心意？”赵妙言道：“那是什
么心意？”杨现阳道：“真笨！不管怎样，我明天都要为你去闯马远先生的赤蚯银
针。”赵妙言道：“那就多谢杨大哥了。”杨现阳笑而不答。

    这一夜平静无事，清晨醒来，崔铁牙早早在门口等着，道：“快走，晚了马远
先生就要出门了。”赵妙言道：“他去哪里？”崔铁牙道：“说不准，反正是游山
玩水，你们的事我昨晚跟他说过了，他说这种游戏不好玩，他行医宗旨是救一命，
杀一人，一命换一命，虽然天经地义，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乱临头各自飞，死到
临头，回头就跑的人他见得多了，何况你们二之间什么也不是，他劝你们不要去了，
如果那将要死的人想留个美好的回忆给那个还要活下去的人，就别去了。”

    杨现阳道：“不行，我情愿用我的命去换妙言的命，带我去。”赵妙言道：
“杨大哥，为了救我你甘心情愿一命抵一命？”杨现阳道：“不错，至死不渝。”
赵妙言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杨现阳道：“在丘语峰、在瑶池客栈、在褒禅
寺你无数次帮过我、救过我，人生得一红颜知己，足矣！”赵妙言反问道：“你就
因为这些才救我？我没有那肤浅，我所需要的不是回报。”说完头也不回向北跑去，
杨现阳追上一把拉住他道：“妙言，你怎么啦？”赵妙言道：“我不要你救！”崔
铁牙道：“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啦，你们不去也好，免得被马远先生说中。”
杨现阳道：“我是真心要救她的。”赵妙言道：“好，你说你心中是不是有了别人？”
杨现阳道：“我心中有没有别人也不用跟你说吧，别闹了，咱们去找马远先生吧。”
赵妙言道：“既然你心中已有了别人为何还要将我从张平之手中夺回来？”

    杨现阳沉默良久，道：“不错，我心中的确装着一个人，她与你长得十分相像。”
赵妙言冷言道：“杨现阳，我明白了，我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杨现阳大声道：
“是！她叫欧阳莲池，我忘不了她，可是当我堕入锁天谷后，一呆就是三年，我感
受到了孤独，我以为我会像伍真前辈一样，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我失去了
人生，失去了希望，只剩下了一条在峡谷缝内呼吸的生命，时间沉淀了青春所有的
冲动，我终于看到我内心的东西，原来我是那么的在乎你，我说只要妙言幸福，我
可以失去老天留给我的唯一东西，生命。”赵妙言道：“你发誓？”杨现阳道：
“我杨现阳对天发誓，如若我杨现阳今天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赵妙言道：“谁要你发毒誓，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我走了。”杨现阳道：“去哪里？”
赵妙言道：“崔铁牙，带路啊。”杨现阳也催促道：“对，快带路，等会儿她又要
反悔了。”崔铁牙道：“你真忍心让你杨大哥一命尝一命？”赵妙言不答，心道：
“若杨大哥有危险，我就咬舌自尽。”

    三人往深山走去，山路迂回曲径幽远。一阵清香过后，到了一处盆地，正值飘
絮季节，四周杨花铺天盖地。踏之，足陷三尺。再行不远，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树
木堆成的小屋。只听琴音萦绕，那杨花随之起舞，或浮或沉，相得益彰。二人大惊
竟不知天下竟有如此功力深厚之人，令杨花伴着琴音翩翩起舞。杨现阳走近小楼只
见门前有一副对联“飞絮无根压冬雪，微风拂晓又往年。”横联则写着“九天九地”。
他躬身道：“晚辈杨现阳见过前辈高人。”只听屋内之人道：“在一边候着，莫扫
了老夫雅兴。”崔铁牙小声道：“这位就是马远先生。”

    约一盏茶功夫，那琴音暗消，杨现阳又躬身道：“晚辈杨现阳拜见马前辈。”
屋内那人道：“老夫穷尽一生要找到一个能破解我赤蚯银针之人，你若没胆量试，
回头还来得及，免得被我的银针打穿心孔而死，传出去反说我有意救一人，杀一人，
败坏我马远的名声。”杨现阳道：“杨现阳愿意为马前辈试针，但务必请前辈将妙
言姑娘治好。”“你已经决定了？”屋内那人道。杨现阳道：“晚辈决不反悔。”

    那屋内之人过了半晌，缓缓道：“你那位朋友是不是中了‘摧血松骨散’？”
杨现阳道：“正是。”屋内之人道：“这种毒老夫可以解。”杨现阳大喜，道：
“前辈请。”

    话音未落，屋内数枚银针打来，杨现阳施展“追风步”正要闪开，忽听屋内那
人道：“若走，休再来。”杨现阳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去接。那数枚银针报所扎之
处，针针皆瞄准人的要害，让杨现阳顾上不能顾下。慌乱之中使出“敛行功”摧掌
将那数枚银针逼入尘土，可是如此消耗内力如何能抵挡住他一百九十二招？想到此
便决定用“八影抱月”试试。

    待那第二路打来，眼见那银针堆成一簇，不想却中途分道，针影重重，杀气腾
腾，一路击他上身“中脘”，另一路斜刺他下盘“风市”，杨现阳慌使出“月下弄
影”，将上一路银针尽数抄于手中，他脚下使出的是‘穿针引线’的余招，漏掉的
银针则从他小腿下蜂拥而过。屋内之人大为兴奋，道：“好！小心了。”说完又是
一簇银团滚滚而出，仿如一成百上千的鱼群向他攻来。杨现阳只觉眼前千针飞舞，
一片迷茫，急使出一招“溯游从之”。此招使出柔弱无比，仿如溪中水草，浪来低
身。

    屋内那人道：“如此拖泥带水你定躲不过第四路，记住，动则风起云涌，静则
荡然无存，洁则一尘不染，怒则天地狂啸。”那四路银针瞬间即至，分别封住他的
左右两边，意在让他束手待毙，杨现阳疾使出一招“天子按剑”向上跃起，哪知头
顶早有伏针，他想起屋内之人所说的“怒则天地狂啸”，于是双掌劈出，将那头顶
银针打落于地。杨现阳好生惭愧，他自认为深谙“八影抱月”，可是临阵对敌，出
招竟然还须对手指点，破绽先在对手眼中显露出来，若对方有意杀自己，自己岂不
早就没命了。

    只听屋内那人道：“天下高手，无不在一个‘借’字上下功夫，‘八影抱月’
这门武功则是一个‘借’字的精华所在，我余下的七十七招，你如果不会懂得借力
卸敌，你终难逃一死。”说完，门帘深处银针迸出。杨现阳大惊，想不到这银针来
得如此之快。他不及细想，使出“沙砾自扬”掌风刮起，将那银针路线一一扭转反
向屋内那人打去。屋内之人不仅不怒反而高兴地道：“好！”却在此时窗口处亦暴
出银光，接着瓦砾中亦有银针飞来，屋内之人不停数着“第五招”“第六招”“第
七招”“第八招”……杨现阳顾此失彼，方寸大乱。那银针满天飞舞，杨现阳衣襟
鞋帽已被银针刺得凌乱不堪，更有几次那银针贴肉而过，心中冰凉久久未清。

    眼见垂危，只听屋内那人道：“右掌挽花，以卸针速。”杨现阳依言，果真飞
到面前的银针速度减慢。紧跟着针与针相擦，只见稀稀拉拉，银针套路大乱。又听
屋内那人道：“后退三尺，集睿智于一点，暴发于瞬息。”杨现阳依言，霎时杨花
卷地而起，密不见人，那第十二路、十三路银针却飞向了别处。杨花稍落银针又来，
屋内那人道：“凿冰冲冲，纳于凌阴，上身翻起，双腿为浆，旋流罩于周身。”杨
现阳依言，那银针皆被吸附过来，堕入旋窝中，双腿踢动，反向小楼飞去，只听哐
哐数声，将屋内飞来的数枚银针一一击落。屋内那人道：“‘借’字之意，无边无
际，远不止于此，穷尽一生未必识得其九牛之一毛，刚才你已见识到了‘借’字的
威力，‘借针砌城，凌重持远’此为攻守之道矣，气沉丹田，落于双掌，擅而不发，
视为凌重，你快拳收于眼，眼收于心，视万物为无物。”话说至此银针又出，屋内
那人指点道：“守住元气，心吞‘乾’‘坤’‘震’‘巽’‘坎’‘离’‘艮’‘
兑’八个方位，神守‘父母’脚踏‘六子’刚柔相摩，换为攻守相备，出右腿，天
地皆荡，右手画拳，八卦相荡，怀抱‘山、泽’两方。”此言一出，只听嗖嗖二声，
二枚银针从怀下穿过。杨现阳更不敢大意，只听屋内那人又道：“记住，视万物于
无物，两手托起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杨现阳二腿开弓又听得嗖嗖二声数
枚银针从跨下穿过。

    直至一百九十二招打完，杨现阳发现这是一套完整的“八影抱月”攻防图。崔
铁牙道：“恭喜马远先生如愿已尝。”杨现阳则道：“晚辈杨现阳斗胆问一句，不
知马远前辈如何知晓这‘八影抱月’的招式？”屋内之人道：“还请二位进来说话。”
杨现阳与妙言携手走进了那座小楼。

    屋内正中央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身后则悬着一幅水彩画，偌大一个
画面明晰可见的只有一叶扁舟，一位渔翁，一枝钓竿，其余的便是一片空白，但是
那种空旷寂寥、萧瑟渺茫的写意却让人感到身临其境，钓翁垂钓怡然自得的神态也
呼之欲出。那画的旁边则用小楷写着《寒江独钓图》。赵妙言道：“常闻马远先生
画技超群，今日一果真名不虚传，那画中的老翁恐怕就是先生您吧。”杨现阳道：
“妙言，不得对老先生无礼。”马远笑道：“这娃娃说得不错，老夫秉着愿者上钩
的心情，在这里一钓快五十年了，只是当今的鱼儿甚是乖巧，见钩就跑，今日得钓
一条大鱼，快慰平生。”杨现阳道：“晚辈实有一事不明，为何先生竟然知道‘八
影抱月’的招式？”马远道：“四十多年前，沐掌门对九地宫心灰意冷，打算从此
退隐江湖，但又不忍将一生所学弃于荒野，于是便将‘八影抱月’传授于我，命我
择徒传之，老夫便在此设下此针局，想找一个德姿兼备的人把这套神功传授出去也
不负教主所托，历经沧海桑田，年已过九旬，可是所来之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
是愚头蠢脑之人，让老夫我叹气四十多年，眼见大限之日将近，不得不动身云游四
海寻觅良徒。”

    赵妙言道：“依你这么说，我杨大哥当属人杰。”马远哈哈大笑道：“若不是
他深得伍真真传，恐怕第一招他已身首异处，哪还有什么人杰之说，老夫本已不问
世事，既然说起，我倒要问你，你这‘八影抱月’的毛皮是在哪偷学的？”杨现阳
便将在鬼头山的经历细述了一遍，那马远道：“天意如此，沐掌门泉下有知，可以
安息了。”

    马远命赵妙言伸出右腕，他扣住她的手脉，见脉向平和而铿锵，大有冲关之势，
面现惊讶之色，便问道：“姑娘可曾投医否？”杨现阳道：“听沈看天推荐，我们
日夜兼程赶赴这里，中途并未投医。”马远道：“这就奇怪了，赵姑娘的伤已出现
痊愈的迹象。”杨现阳大喜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马远道：“既然你们来了，
老夫也要尽我所能，替她清除余毒。”他命赵妙言盘膝坐于对面，提掌向她双肩缓
缓推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他二人头上蒸气缭绕，又约半个时辰，赵妙言一口
乌血吐出，马远方才缓缓收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道：“这是‘摧血松骨
散’的解药，你拿去给这女娃服下，一日一粒，七天之后便可恢复健康。”

    马远见他二人亲昵无间，道：“你二人是什么关系？”杨现阳道：“曾患难与
共，只要她幸福，我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马远感叹道：“要是四十多年前，莫
问我与伍真像这样想就好了，九地宫也不会一蹶不振。我不喜欢别人打扰，你们快
走吧。”杨现阳道：“老前辈大恩大德，晚生只有来世再报了，且受晚生三拜。”
说完跪地就拜。

    马远道：“崔铁牙，你进来。”崔铁牙早就门口候着一听叫唤，扒开门帘探进
了头，道：“先生有何吩咐？”马远道：“这是我平生之所学，里面包括医药相卜，
你拿去吧，从善如登，众恶如崩，以后好自为之。”崔铁牙惊道：“先生这是为何，
我并无离去之意啊。”马远道：“难道我赶你走还不行吗？”崔铁牙道：“先生内
力大损，要是有敌寻仇如何抵挡？却偏偏为何此时要赶我走？”马远道：“你真是
痴得让我头痛，我要做的事难道还有为什么吗？”崔铁牙摸了摸脑袋道：“先生说
得有道，先生既然赶我走，为何要将这些宝贝传给我老崔呢？”马远怒道：“崔小
哥，我可不可以不回答？”崔铁牙道：“可以，我问我自己。”马远道：“我不说
明白你不会死心，我又不想说明白，还是我和你一起走，那小子作恶自有人会收拾
他。”说完命崔铁牙收拾行囊，将近长江，二人与杨现阳赵妙言，分道扬镳向西而
去。

    杨现阳道：“妙言，你说这马远先生好像一点古怪。”赵妙言道：“笨蛋，你
有没听说过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人都是这样，我猜，马远先生那处小宅，不久必经
风雨。”杨现阳道：“经什么风雨？”赵妙言道：“想不想去看看？”杨现阳道：
“好，咱们这就去。”忽然杨现阳拍着头道：“唉呀！坏了！”赵妙言吓了一大跳，
道：“杨大哥你怎么啦？”杨现阳道：“只顾着说话，我竟然望了，我的病还没请
教马远先生呢。”赵妙言看着杨现阳脸色问道：“你真的有病？你没事吧？”杨现
阳道：“我是武功上出了差错，杀气越来越重，我怕有遭一日控制不住自己。”赵
妙言道：“我早说过你有些不对劲，我们还等什么，快追。”二人沿江向西追去。

    跨过几个险滩，隐隐约约听见前面有喊杀声，杨现阳道：“来不及了，我背你。”
赵妙言道：“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杨现阳道：“如此也好。”说完大步向前，
朝那喊杀声处奔去。又过了二处险滩，喊杀声却已经平息，而眼前眼一艘大船使来。
杨现阳撇断一根树枝抛入江中，他踩上树枝，借助浮力飞身向船上跳去。艄公忙举
浆乱打，杨现阳连踩数浆，跳上了船顶，只听船舱一人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
狱无门你偏来。”说完一根木筷刺破篷顶向他打来。杨现阳刚才经过那一百九二招
赤蚯银针的磨练后，身法轻巧了许多，略一偏头，那木筷朝天鸣啸而去。

    杨现阳双手也不怠慢，两掌下挖，竟把那船篷抓出了二个天窗。那舱内之人大
怒，道：“岂有此理！”说完纵身跃起，杨现阳视之正是贾遍龙，问道：“马远先
生是不是在你的船上？”贾遍龙道：“我将他杀了。”贾遍龙见杨现阳发愣，重复
道：“你没听见吗，我将他杀了，你若不给我滚下船去，我连你也杀了。”

    杨现阳哈哈大笑，道：“我杨现阳今日要大开杀戒，不想死者，都给我滚下船
去。”周正天见状，畏畏缩缩上前道：“贾掌门，咱还是将那老头给他吧，这小小
木船两够你们二位折腾！”贾遍龙道：“周正天，你长得肥肥胖胖的，别人说你不
是一派帮主。”周正天张大嘴巴问道：“我怎么不是帮主？别人怎么说？”贾遍龙
道：“别人说你挺着大肚子像火夫，你再敢妄言一个字，你这个帮主就不要再做了，
重新回到厨房里烧火做饭，还不快滚到一边去！”周正天唯唯诺诺地告退了。

    杨现阳道：“马远先生没死？”贾遍龙道：“死活在于我，不在于你。”说完
毫不客气向杨现阳攻去。杨现阳见他到来，横劈一掌，欲切断他双腿。贾遍龙道：
“你好毒！”翻身躲过，一招“莽蛇吐信”更不容情，只见船舱一应破乱之物皆被
那掌风带起，分击杨现阳会阴、人中二处。杨现阳使出“逐李轻车”退开三步，第
四步脚根着地之时，突出一招“力搀狂澜”反扑过来，顿时朔风扬起，贾遍龙立稳
脚根，施展“大力吐骨掌”傲视来敌，此时全然变成了内力比拼，杨现阳起初尚能
敷衍，可是僵持下来，渐感内力不支。正自头痛之时，船舱之人大声嚷嚷起来，木
船正在下沉。杨现阳心中暗喜，想来是那崔铁牙凿穿了他们的船。很快船开始颠覆
起来，贾遍龙气极败坏催力将杨现阳掀开。他命人将大船点燃，便带领周正天等人
上了小船。

    火势越烧越旺，杨现阳四下搜索，却并不见马远的身影，此时听岸上有人大声
喊道：“喂！你想变成烤猪吗？还不快跳船。”杨现阳寻声望去，只见崔铁牙已将
马远救上岸，他心中再无牵挂，跳入了江中。

    杨现阳才游出几步，后脚已被人攫住，他这才明白为何崔铁牙不露声色，将马
远匆匆救上岸，原来水下并不平静。他侧身挥掌向后身打去，那水鬼早已不见，忽
肩膀吃痛，待收掌反击时，才发现自己中了一刀，如此打法，岂不要被对方凌迟处
死。他心中惊惧，拼命向岸边游去，可是一条条水鬼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四
面扑来，杨现阳浮出水面道：“我不行了。”一口气没说完便又被扯了下去。赵妙
言见之大惊，跃起向江心跳去，崔铁牙一把将她拉住道：“你省下这份力气吧，保
护马远先生，水上你厉害，水下我厉害。”说完向江心游去。崔铁牙一去，形势即
刻发生了变化。贾遍龙见自己的人马纷纷浮尸水面，慌传令让水下之人保护小船，
顺江而下。

    二人上了岸，杨现阳已有多处伤痕。崔铁牙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受到了贾遍
龙的围攻？”杨现阳道：“只因适才匆忙，有一件事忘记了请教马远先生，才掉头
转来，不意却碰上了贾遍龙这个恶毒的家伙。”马远道：“你有什么事，你说吧。”
杨现阳道：“伍真前辈说过，只因他的‘敛行功’乃因他的性格而创，故而学之难
免移心易志，晚辈近来气力大增，每当与高手过招后，杀气就旺盛，不知如何才能
祛除心中魔障，肯请先生指教。”

    马远道：“对此事老夫素有研究，依老夫看来，什么‘更心易志’纯属扑风捉
影，无稽之谈，练武者讲究意由心生，心神合一，以意引气，有些武功意境讲究心
若止水，有些武功则讲究暴如霹雳，如今你武功进步太快，是气逼意念而走，反其
道而行之，二者虽然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殊途同归，一个意境，一个层次，你若
有心控制意念，过于迂腐，反而会将自己逼上绝路，不如顺其自然，你若有心向善，
还愁心中魔障不除吗？”杨现阳道：“马远先生，晚辈明白了，魔由心生，非武学
之过矣。”马远道：“不错，武功到达上层后，便天不收地不管，难免一意孤行，
切记以后要少起杀念，好自为之。”杨现阳躬身道：“多谢先生指点。”那马远不
再回头与崔铁牙北西而去。

    行至远处，崔铁牙问道：“先生，你刚才明明可以用银针将贾遍龙收服，为何
反束手就擒，任他绑上了船？”马远道：“杨现阳脸上杀气密布，弄不好他将来成
为武林一大祸害，贾遍龙虽然可恶，但当今武林能与杨现阳制衡的人少之又少，若
贾遍龙一死，杨现阳必然妄为，反而助长了他的戾气，‘妄’字当头，乃天下百恶
之源泉，我如何能逞一时之气而置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崔铁牙问道：“难
道杨现阳无药可救吗？”马无道：“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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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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