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知音难觅

    杨现阳被羁押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日清晨，街上早已排成了二条长队，争先
目睹杨现阳真容，众人看了不免失望，原来他也是一张嘴巴二只眼睛，却不知为何
王府内军容肃整，牙旗吐风，一副临阵待命的样子。待到蔡眉一声令下囚车缓缓向
前行出，后面乌压压跟了一群人，叫嚷声不绝于耳。却在此时远处一轻骑踏风而来，
面南宣旨，命将杨现阳拖去午门凌迟处死。

    杨现阳大惊，本想让他们押至临安大牢再设法逃脱，也不至于牵连吴郡王府。
此时身上绳索早已换成了铁链，想必死期到了。他凛然而立，车轮滚滚载着他向南
而去。

    乌鸦叫嚣，风声鹤唳，刽子手已罗列跟前，杨现阳此前视生命如虫蚁，此时见
断头台下人潮涌动，众人面上竟毫无恻隐之色，哈哈笑道：“幸灾乐祸，与虫蚁何
异？动手吧！”刽子手举起大刀，日影缩为三寸，场面顿时无声，蔡眉道：“可以
动手了，开刀。”刽子手手举大刀，向头砍去。只听嗖嗖二声，雀尾银镖打来，刽
子手应声倒下。

    台下之人见有人劫囚犯，争先逃命，顿时场面一片混乱。蔡眉道：“弓箭手安
在？”瞬间，数十名弓箭手列于前台。只听台下一人笑道：“蔡眉小儿，区区几枝
钝箭接待老夫也未免太小瞧人了。”蔡眉视去正是采花雀乌伟鱼，蔡眉道：“乌老
前辈，你可要分清轻重，与国家为敌，是不明智的。”乌伟鱼道：“臭小子，莫要
给我讲八股调，要死还是要还？”蔡眉明白他的意思，放了杨现阳乌伟鱼不杀自己，
皇上也会要了自己的命，不放杨现阳乌皇上不杀自己，可是乌伟鱼要了自己的命。
心中思量，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命放箭，一声令下，千箭齐飞，那乌伟鱼怎会坐
等利箭来射自己，手抓四个活人，点住他们穴道，筑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四人身
穿百孔，尚没来得及断气就被乌伟鱼抛了出去，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本想来看看热
闹却遭此无妄之灾。四人血点撒出，加上乌伟鱼内力相助，顿时变成了打得死人的
武器，众人相继伏倒。乌伟鱼乘这短暂的空隙欺近蔡眉，道：“给你活路你不走到
阎王那可别告发我。”说完一掌拍下，蔡眉脑浆迸出而死。

    众军士见死了主帅纷纷抱头鼠窜。乌伟鱼道：“杨现阳，我寻了你好久，原来
你在这断头台上。”杨现阳笑道：“这老天真会捉弄人，想不到救我的不是我的好
兄弟，却是我最恨的人。”乌伟鱼道：“知道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同去华山
怎样？”杨现阳道：“我问你，雄鹰教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乌伟鱼道：“不仅雄
鹰教，日圆教，还有八叶圣教都是我杀的，为了改善我们彼此的关系，帮你杀几个
仇人算什么，走走，咱们去华山。”杨现阳道：“老匹夫你会那么好心帮我杀仇人？
你是想逼我出来吧，好奇我的碎羊皮，你这招好辣，弄得我被武林唾骂，以后我还
有立锥之地吗？你看我头上的这瓢粪便就是适才游街时被人泼的，你要杀人也要杀
个干净，不要留下后患，你的手段也只不过如此。”乌伟鱼一听，顿时会意道：
“以后我杀人时一定帮你杀得干干净净，你就放心好了。”

    杨现阳道：“你救我就是为了把我带到华山？”乌伟鱼道：“阁下也是聪明之
人，早已猜出我此来之意，何必强说不知。”杨现阳道：“有一张碎羊皮可真好，
到断头时还可意外捡条命，我若将它给你，我再被官兵逮住谁来救我。”乌伟鱼笑
道：“杨少侠取笑了，我如有了二全之计，你听后必定同意。”杨现阳道：“如今
你也是贼，我也是贼，你就叫我杨兄吧，以我的武功也不折煞你。”乌伟鱼道：
“如此甚好，如今雷冲与贾遍龙已小有成就，他们这次没来劫法场，可见杀死你比
得到那藏宝碎羊皮更为重要，你所要的是《易筋经》，我所要的是碎羊皮，咱们干
脆化敌为引，我帮你夺回易《易筋经》，你再将第五包碎羊皮给我如何？”杨现阳
道：“老家伙，你武功如今已是在我三人之上，和我联手？你不会有什么阴谋？”
乌伟鱼道：“实不相瞒，空手搏弈，十个雷冲、贾遍龙我都不怕，只是雷冲手上那
把饮血剑甚是厉害。”杨现阳这才发现乌伟鱼少了一只耳朵，笑道：“雷冲给你割
下的？平时作恶多端，你是活该。”

    乌伟鱼最忌别人说他相貌的不是，此时杨现阳言语讥讽，乌伟鱼气得直咬牙，
但此时有求于他也只好忍了。杨现阳见他目露凶光，道：“好吧，你既然有诚意，
我们姑且合作这一回，你要记住赵妙言才是你的希望，如果她有个三长二短，咱们
合作就没戏了。”乌伟鱼道：“咱们快去吴郡王府，我来时看见一队禁军开向吴郡
王府，想必是那狗皇帝接人来了。”乌伟鱼拆开杨现阳身上铁锁，找来二匹马，道
：“快上马。”杨现阳忽然打住，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合作吗？”乌伟鱼
道：“因为我救了你。”杨现阳道：“呵呵，我现在并不是刚出道的老实儒生，你
要记住，我与你合作就是因为在你身上找不到所谓名门正派的那种欺诈与阴险。”
说完打马而去。

    二人剖开人群，径直向吴郡王府走去，王府鞭竹落地，早已门前冷清，二人相
顾一视，撤马回追。临安之大，待街道就有数百条，杨现阳一路打听，远见鸾驾在
前，彩旗招展，道：“快追，入了皇宫就不好救人了。”杨现阳嫌那马匹太慢踢开
马头，飞足前行，不多时已落在鸾驾之后，禁军斥责，杨现阳不听。那禁军平日训
练有素，此时如何不知他来者不善。纷纷拔出军刀，向杨现阳砍去，杨现阳也不跟
他们罗嗦，推出二掌，一股绵绵内力铺天盖地而来。杀出一条血路向鸾驾奔去，顿
时三顶八人大桥被他冲翻，轿夫见他勇不可挡，纷纷逃去，杨现阳迟迟不见轿内有
人出来，心中不免担忧，便动手从第一顶大轿拆起，将七顶大桥全拆了，却见每一
顶桥内皆空无一人。此时心中凉了半截，杨现阳抓住一禁军问道：“轿内之人呢。”
那士兵见他杀气腾腾，心中害怕道：“小人不知道，都是韩将军的安排。”杨现阳
道：“你所说得韩将军，可是韩怀敏么？”那士兵道：“正是，正是。”此时乌伟
鱼已赶到，道：“那韩怀敏老儿智谋过人，想必他知道赵妙言江湖朋友很多，早有
防范，若真是他一手策划此事，赵妙言早已被送到了皇宫，此时天色已晚，皇城即
将关闭，进去且难，找人更难，这可如何是好？”杨现阳道：“不怕，咱们速找那
皇帝老儿。”

    远望皇城上，一片箫歌此起彼伏，杨现阳道：“咱们要爬皇城，你若怕死就别
跟我来。”乌伟鱼向来自负，如何肯落后，二人脚下起风，这城墙光滑陡峭，比起
悬崖更险几倍，他二人纵然一身轻功用来攀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待到还差最
后一口气时，竟然再也攀不上去了。杨现阳十岁开始练“一个不留”，在锁天谷底
便已练得可使细草如钢针的功夫，穿物如缝裤，他急中生智，抓住墙上一根细草施
以功力，稳稳扎入墙上，借助一草之力他已跃上墙头。那乌伟鱼见他已上墙头，唯
恐落后，向城墙拍去一掌，只听声如雷击，顿时出抠出了一个大洞，他手撑大洞，
翻身也上了墙头。二人虽上了城墙可是刚才那一击实如空中霹雳，惊天动地，此时
官兵杀过来，杨现阳看了一眼乌伟鱼只是气得七窍生烟。官兵来势凶猛，越聚越多，
杨现阳道：“你们住手，我们有要事求见韩怀敏将军。”官兵见他二人凶残，也暂
且罢了手，只等韩怀敏将军命令。

    片刻后只见一先锋到来，道：“韩怀敏将军传令，将这二个刺客就地正法。”
乌伟鱼道：“你去告诉韩怀敏老儿，你就说他爹爹乌伟鱼来了，他家得不到吴郡公
主，就想鱼死网破让别人也得不到，门都没有？”却在此时空中站出一人，这人胡
须花白，气得双颊通红道：“将这姓乌的乱箭射死。”杨现阳道：“慢，韩将军，
我限你半个时辰之内将公主交出来，不然我杨现阳杀你全家老小鸡犬不留。”韩怀
敏一闻是杨现阳，诧异道：“你既然已逃离法场为何还来此送死？”杨现阳道：
“今日我二人翻上墙头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如若你敢放箭，我先杀了你。”韩怀敏
笑道：“尔等太过猖狂，韩某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尚且从容不迫何况二个草民乎？”
杨现阳道：“将军不信？”杨现阳说完“追风步”使出，恰似人如清影，来去如风，
道：“将军头上少了什么？”韩怀敏见眼胡须飘起，以为是城楼刮风，不以为意，
此时听杨现阳说自己头上少了什么，伸手摸去，不禁大惊，头上发簪不见了。杨现
阳将发簪用指弹出，不偏不倚那发簪从印堂之上穿入韩怀敏的发髻。道：“我已经
饶了你二次，如果你是真的韩将军，就应该相信我有能力杀你全家。”

    韩怀敏道：“可是如今公主已经送入深宫，老夫实在无能为力。”杨现阳道：
“将军亲眼所见城墙虽高却阻止不了我们，去告诉皇帝老儿，如若半个时辰之内不
把赵妙言交出来，我不仅杀了你的全家，而且还要一把火烧了这皇宫，一年烧不尽
就用二年，反正我要和他干上了，如果西南守军能助我的话，我夺了姓赵的江山，
我让这皇帝老儿子子孙孙为我做牛做马。”

    西南守军如今为毕再遇所控制，多为江湖中人掌领要职，韩怀敏不是不知，听
到此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道：“此乃皇城重地，岂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为大
宋子民作想今日非杀你不可。”杨现阳道：“将军城上兵马虽多，可是我二人并非
泛泛之辈，想杀我二人非将军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并且西南守军中的二个好兄弟定
会挥军南下替我二人报仇，将军尽可放心，我们并非匪类，只要皇上肯放人，我们
从此不踏进皇城半步。”

    韩怀敏心想，不杀他必为后患，杀他又恐西南军心动摇，且将此事禀告皇上，
如若皇上不肯放公主，也好在城下布置兵马让他们插翅难逃。想到此便道：“二位
可再此等候容我禀报皇上。”杨现阳道：“韩将军可要快去快来，记住半个时辰之
内将公主送出城外。”韩怀敏道：“老将明白。”说完径自去了。

    杨现阳道：“咱们快走。”乌伟鱼有些失望，道：“不救公主了。”杨现阳道
：“你真想在此等死，韩怀敏用兵如神，乃布阵老手，他若用兵将城上城下围得水
泄不通，既使公主给了我们，我们也必死无疑，你去找一个士兵喝干他的血，给他
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远退，咱们好下城。”这倒不用杨现阳多虑，乌伟鱼年轻就被
人送了一个采花雀的绰号，常常做些鸡呜狗盗之事，对于如何断后是最拿手的了。
他道：“你先下城去接应我，以防这群兔崽子策反。”杨现阳于是先下了城，上面
士兵无一敢向下张望，不禁对乌伟鱼之能暗暗叹服。

    却在此时，一条火带沿城墙边燃起，明火吞吐煽动，蔚为壮观。此时大火遮掩
处一人从上而下向下攀爬下来。杨现阳道：“乌伟鱼，这火放得好。”因大火烤得
城头火热，众士兵不肯瞻前，轻易解除了后顾之忧，乌伟鱼下城得心应手。待到城
上士兵将大火扑灭后，乌伟鱼已下了城墙，此时一枝利箭射来，乌伟鱼伸手接住，
望城上喊道：“已经迟了！”杨现阳道：“捣那皇帝的老巢真痛快淋漓。想来世上
之事，不怕人不敢做，就怕人不敢想，古今有谁如此胆大妄为之举，敢在皇帝老儿
头上动土之人，唯采花雀与杨现阳矣。”乌伟鱼道：“想不到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让君臣猜疑，从今之后西南守军可有可就栽在你手上了。”杨现阳道：“刚才实
在是迫不得以，才搬出西南守军，只望二位兄长能原谅小弟的处境，如今金兵在北，
相信朝廷也不敢动毕再遇的一兵一卒。”

    二人便在城池下等候，半个时辰已过城门仍未打开，杨现阳哗地站起，大声喊
道：“我能上得了一次皇城，就可以上第二次，皇帝老儿听着我杨现阳决不食言，
今晚就诛你们九族。”乌伟鱼不禁有些发愣道：“杨兄，你的杀气犹胜于我，在下
实在佩服，佩服。”杨现阳一听此言方知自己适才失态。虽克制住了自己但心中焦
躁，有一触即发之势。只见北斗显现，到了掌灯时分，杨现阳站起道：“不能再等
了，乌伟鱼你随我去皇宫吗？”乌伟鱼道：“能青史留名的事，我当然去。”二人
计议已定，再次向城墙脚走去，却在此时城门大开，城内疾驰出数百骑黑衣人，那
黑衣人打马向远处飞驰而去。杨现阳道：“这些人呼吸匀称，个个功力不弱，他们
急匆匆去做什么？”乌伟鱼道：“我们下城逃走，当然是追杀我们去了。”杨现阳
道：“且不管他，先进城。”却再此时碎步声从城内逼来，隐约渗透出一股杀气，
只见当先之人正是韩怀敏。

    韩怀敏数点兵马，列成长蛇阵，喊道：“你二人还不快过来。”杨现阳道：
“原来他知道我们没有走远。”于是便同乌伟鱼一同走入了长蛇阵中。韩怀敏道：
“二位，公主我已带过来了，只是二位武功太过高强，为防二位日后再犯，皇上有
令请二位自断右臂以示诚意。”杨现阳道：“公主安在？”韩怀敏道：“你二人武
功高强，老夫我不得不防，快快自残双肢，我也好将公主交给你们向对上交旨。”
乌伟鱼对杨现阳道：“帮你杀人我乐意，可是残杀我自己我是万万不干的。”杨现
阳道：“常言道官场凶险异常，他摆下的阵势分明想要了咱们的命，依我看他手上
跟本没有公主，速将他擒了，一同进宫，找那狗皇帝去。”乌伟鱼道：“不是族人，
不食其米，你小子也不是从前那浑浑噩噩的毛头不伙了，我看这老将军是玩不过你。”
杨现阳道：“知道就好，皇上也好，天下武林也好，我以前失去的我要他们一一奉
还。”

    那乌伟鱼出手便拍死二名士兵，韩怀敏有备而来，见他二人变脸早有弓箭手侍
候。利箭射出，长矛林立，让他二人进退不得，接着长蛇合围，乌伟鱼杨现阳首尾
成夹攻之势。杨现阳道：“欺人太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他双手合抱，用
力吐出，正是“八影抱月”中的“疾风冲塞”，众士兵皆是血肉之躯，虽耍矛弄箭
却没练过上层武功，如何经受得住这麻辣的劲风。顿时尸肉横飞，血染素缟，一条
血路迎风而开。乌伟鱼向上蹿起，将韩怀敏夺下马来。

    众士兵见主将被擒，顿时束手无策。韩怀敏面不改色心不跳，杨现阳赞道：
“韩将军不亏为二朝无老，只要将军把公主交出来，我们决不与老将军家人为难。”
韩怀敏正色道：“要杀就杀，此事与我家人何干？”杨现阳道：“在下做事有时喜
欢牵怒于人，别说将军的家人，小人在此说句犯上谋逆的话，就是皇上的九族小杨
我也是杀定了。”韩怀敏长叹一声道：“自古酒色亡国，夏商周乃至战国五代，史
多有鉴之，罢了！你杀吧。”杨现阳道：“皇上不给人也非将军之过，将军既然甘
心领死，何不随我二人进宫，谏诤规劝，那皇帝老儿顶多也只不过将你杀了，我们
也免得诛你九族，上为君下为民，乃人臣之道。”乌伟鱼见韩怀敏垂头不语，道：
“将军请在前面引路。”韩怀敏道：“二位切莫伤我主。”杨现道：“如果他不该
杀，我们杀他做什么？”韩怀敏无语只得将二人引进深宫。

    早有太监相报，禁军将各处路口把守，密不透风，此时三人成为众矢之的，杨
现阳道：“乌伟鱼，你显露一些恐怖的功夫给他们看看。”乌伟鱼道：“男人的血
太难下咽了。”杨现阳道：“宫里的宫女成百上千，只要你有本事，任你吸三天三
夜也吸不完。”乌伟鱼道：“破了身子的女人，我乌伟鱼才懒得吸。”杨现阳道：
“乌伟鱼，我不管，反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今天一定要吸给他们看看。”乌
伟鱼只得施展飞梁走壁之术，片刻兴高采烈提来了四个粉黛女子，道：“杨兄这宫
中还真有正品货色，全是处女。”说完强开血盆大口，连咬四人脖子，吸了个痛快，
那名女子失血过多，抽搐了几下，咽喉齿印处一个血泡冒出便一动不动了。韩怀敏
纵然是战场老将，也有些毛骨悚然，道：“乌伟鱼，你也太过邪门了，如此杀戮必
遭天谴。”乌伟鱼精神为之一爽，振臂道：“皇宫女子的血是甘甜的，真是多谢杨
兄为我找了一处上好的采血之地，我再去抓二个来尝尝，杨兄你等着。”众人在他
身后追赶，气如牛喘，命各处明灯高悬，唯恐他为害后宫。

    此时强弓已满，杨现阳道：“不让开者，如同他们。”说完一招“疾风冲塞”
再次抹去了众多人头。然而后面禁军一重压一重，哪容有半分退路。杨现阳道：
“韩将军，念你是个忠臣，我今天就放过你，可是那狗皇帝我是非杀不可了。”说
完施展“追风步”蹿上屋顶向歌箫声处追去。韩怀敏大声道：“快，快去保护皇上。”
禁卫军一听皇上有事，方才稳住阵脚，众人轻车熟路，取捷径齐向后宫扑去。无奈
宫规森严，众人不敢擅入后宫，只得在后宫外静候听宣。

    后宫传旨急招韩怀敏入宫。片刻韩怀敏满头大汗跑出来，望着宫殿喊道：“二
位若是听到韩某的声音还请下来说话，吴郡公主已被送出正和门，还请二位快快离
去。”只听宫殿之顶一声音道：“此话当真？”韩怀敏暗暗称险，心道：“好险，
我主英明，若再迟半这二个贼子怕要潜入后宫了。”他道：“皇上乃一国之君，金
口玉言，快快随我去正和门，若打扰太后清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杨现阳找回乌伟鱼，二人随同韩怀敏前往皇城外正合门。乌伟鱼道：“奇怪，
我们这次逼宫怎么没碰到大内高手？”杨现阳道：“想必都守护在后宫吧。”正和
门前清风徐徐，一顶八人大桥在明灯的照耀下更显雍容华贵，青纱揎开，轿内走出
一人，她目如秋水，鬓栖双凤，正是赵妙言。杨现阳道：“今日一战朝野再也容不
下咱们了，我们待拿到《易筋经》就去漠北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杨现阳、乌伟鱼、赵妙言三人连夜离开临安，奔往华山。

    这日正是五月十四，三人来到华山脚下找了一处客栈，用过晚饭，早早睡了。
第二日大早，只见东方血红，杨现阳眼见华山巍峨，不禁想起了许多往事。赶往华
山的武林人士仍络绎不绝。乌伟鱼道：“二位，今日高手去集，乌伟先行一步，在
华山之顶恭迎二位大驾。”说完施展轻功消失在茫茫雾气中。赵妙言道：“这贼子
死性不改，想必又是口渴了。”杨现阳明白她的意思道：“可惜，一些事并非我们
所能左右。”赵妙言道：“贾遍龙在武林中非正非邪，不知他会不会在华山之顶？
我倒想问问我那林小溪姐姐到哪儿去了。”

    二人用过早饭，客栈之人陆续走下楼来。见到他二人好生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
见过，纷纷按剑静观。赵妙言捏住一个肉包子像那多事之人掷去，道：“看什么？”
肉包子正中那人左眼，那人气岔道：“姑娘好大手劲，若非见到姑娘是女流之辈，
老夫岂能善罢甘休。”赵妙言道：“和我赵妙言说话最好坐下来，别让人家瞧见了
说我不尊敬老人。”

    那人一听是赵妙言，大惊，脱口而出道：“这么说他就是杨现阳？”杨现阳拱
手道：“正是，阁下好像是丐帮帮主周正天，怎么几月不见反而生疏了？”周正天
明明见到他们是乔装改扮，但不敢顶嘴，道：“在下近几个月来得了眼疾，你们到
华山来干什么？”赵妙言道：“这厮心中一定在想，皇帝悬赏黄金五千两捉拿我们，
如今碰到我们可就发财了。”杨现阳道：“妙言，除了杀人，我们还能做什么？”
周正天一听道：“你们要杀谁？”杨现阳道：“杀你，你囚禁我尉迟眉大哥，早该
死了。”说完向周正天打去，周正天求饶道：“那不是我的主意，全是贾遍龙让我
干的，他要夺取碎羊皮，他要掌控武林，你们去找他好了，一切与我无关。”杨现
阳道：“既然如此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说完伸出右抓，
将他内功全部吸完。

    赵妙言大惊，道：“你如此与乌伟鱼何异？”杨现阳道：“此等恶人废他武功
有何错之有？”赵妙言道：“你总是振振有词，你给我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以后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滥杀一人。”杨现阳道：“如此也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兵器了。”
虽然皇榜早已张贴，悬赏黄金五千两买杨现阳与乌伟鱼的人头，但众人见杨现阳逞
凶，还是命比黄金贵，纷纷逃散。

    二人出了客栈，只见远方尘土飞扬。杨现阳道：“今日恐事有变。”杨现阳带
着赵妙言攀到高处驻足观看，只见要远处兵马涌来，帅旗上大书着一个“张”字，
赵妙言道：“张平之？”杨现阳道：“别瞎说，他早死了，看来今日一场龙争虎斗
再所难免，我们快上山。”赵妙言道：“不，我不要你卷入这场纷争，咱们改日再
来。”杨现阳道：“今日一战武林格局必然发生变化，若那雷冲命短，我们岂不拿
不到《易筋经》了。”赵妙言道：“你当真不听我的？”杨现阳拗不过她，只得依
她。

    二人闪到莲花池畔，忽然四周锣鼓喧天，二路伏兵杀出。一人跨马前来大声喝
道：“反贼哪里逃？”杨现阳望去正是韩怀敏，他怒道：“他妈的咱们中了这竖子
的埋伏。”韩怀敏道：“不诛你，皇上卧不能寝，坐不能食，我念你曾放过我，你
自尽吧。”杨现阳道：“上次禁宫中你尚不能杀我，何况此时乎？”韩怀敏道：
“上次只因老夫低估了你们，走了一步蠢棋，将三百名大内高手火速调往鄂州大营，
才让你们屡屡得手，逼近后宫，今我大内三百名高手在此还愁对付不了你一人吗？”

    杨现阳冷笑道：“韩老将军果真老辣，那夜数百骑黑衣人连夜出城，原来就是
赶往鄂州大营，我二位大哥如今怎样？”韩怀敏道：“毕再遇就擒，你那二位兄长
沈看天与尉迟眉已就地正法，我西南无忧矣，如今杀你还怕闹一场兵变吗？”赵妙
言道：“那尉迟眉的夫人陈丽呢？”韩怀敏道：“那女子，本是吴郡王府的丫头，
我本不想杀她，但她执意殉夫，老夫也阻止不了。”杨现阳怒问道：“妙言，我现
在可以杀人了吗？”赵妙言噙泪道：“不可。”

    杨现阳一阵苦笑道：“竖子，若非公主求情，今日便让你横尸马下，你这颗脑
袋且寄存着，我改日开来取。”韩怀敏道：“那倒要今日你有命逃出去才行。”杨
现阳道：“老匹夫，三番二次轻敌注定你不得好死，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轻功。”
说完将赵妙言揽住怀抱，施展“追风步”向韩怀敏冲过去。韩怀敏亲眼所见过那招
“疾风冲塞”，慌忙躲闪。伏于二旁的高手相继扑出劫拦。杨现阳曾躲过马远的一
佰九拾二招赤血银针，此时这区区几个高手算不了什么，被他用“八影抱月”一一
抛在了后面。

    行不至多远，只见路口已被官兵封锁。那呼呼作响纛旗上书着“张”字，赵妙
言道：“我倒想知道，这‘张’字所指何人？”却在此时一人拦住去路，赵妙言道
：“各位军爷，我夫妻二人上山砍柴，不幸扭了脚，我夫君抱我去看郎中，还望各
位行个方便。”那马上之人道：“方便？女的留下，男的快滚。”赵妙言急忙从怀
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了马上之人。那人掂量了一下道：“什么态度？”赵妙言微微
一笑又拿出了一锭银子丢了过去，那人道：“天下间哪有如此美貌的村姑？”赵妙
言笑道：“将军何必如此贪得无厌，你看谁来了。”那马上之人回头看去，大惊，
挥了挥手示意到他们快去。杨现阳目不斜视抱着赵妙言向前走去。

    只听一人问道：“这二人是干什么的？”一人答道：“此夫妻二人上山砍柴伤
了脚前去投医。”那人道：“求医？此二人着装不俗，即刻封路将他二人唤回来。”
杨现阳道：“那日在鄂州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难道他认出我们来了吗？”赵妙言
道：“且等等再说。”那人道：“抬起头来，让本将军看看。”杨现阳便抬起头盯
着他，只见他虎背熊腰，头戴镂纹虎口金盔，身披金丝豹爪银鳞甲，手握双刃鱼肠
剑，威风凛然站到面前。那人道：“你不是杨现阳吗？”杨现阳泰然道：“三日不
见张浚将军高升了，恭喜，驾喜。”张浚面颊微红，道：“在下得罪了，请。”张
浚一声令下，众人摆开阵脚，弓如满月。杨现阳道：“张将军想怎样与我对阵？”
张浚道：“我有心讨教杨少侠武学，还望赐教。”说完双剑刺上。

    只见张浚剑法沉稳，剑花匀均，有如吴带当风，曹衣出水，攻则如小溪之流涓
涓不息，守则如娥眉之月光芒尽收。杨现阳暗中钦佩，放下赵妙言接过他十招后，
抱拳道：“张将军既然夺得帅印，还望留得有用之躯为国家效力，何必与我们这些
江湖人士过不去？”张浚亦收手道：“攘外必先安内，江湖中人时常兴风作浪，扰
得百姓不得安宁，今日奉御旨前来征讨，还望杨少侠弃暗投明，我向皇上求情，定
可免去死罪。”杨现阳闻之哈哈大笑，道：“不说朝廷倒也罢了，张浚，我不怪你，
今日我与你难免一战，请。”张浚道：“杨少侠既然如此执迷，那就得罪了，强弩
侍候。”杨现阳拨开利箭，使出一招“沙砾自扬”牵住赵妙言向山林奔去。众人还
要追，张浚道：“不要追了。”手挽强弓扣上长箭，嗖地一声向杨现阳射去。

    杨现阳只觉背后啸声扑来，但山上荆棘丛生，脚下被绊，又兼手抱赵妙言，无
法闪避，那箭正中杨现阳后腰，杨现阳背后吃痛，拔下出长箭，心中对张浚不免感
激，原来是一枝无镞之箭。赵妙言道：“这张浚的箭怎这大威力？稍迟一步，你我
都要变成刺猬了。”杨现阳道：“他掌领的是部队，行军布阵，耍刀射箭当然娴熟。”

    二人踏上青山。将近半山腰，只见峦渐生彩气，“难道是五穴门的‘字雾毒阵
’？”赵妙言道。却在此时背后一人道：“我种些‘字雾毒阵’防备那些官兵，杨
兄近来可好，真是恭喜杨兄找回了欧阳莲池。”二人寻声看去正是雷冲，赵妙言道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欧阳莲池是谁，杨大哥现在爱的人是我。”雷冲道：
“难得你这么自信，你可知道，今天他之所以搞成这样，全因为欧阳莲池之故。”
赵妙言道：“那到没听说过，说来听听。”雷冲道：“说来话长，我还是不说了，
我只想告诉杨兄一句，此次带欧阳莲池上山可要小心月清。”赵妙言怒道：“你这
人怎么没脑子，我叫赵妙言，不叫什么欧阳莲池。”雷冲笑道：“实在对不起，乍
一看实在分不出来，上次也是在华山‘不用楼’贾遍龙正与欧阳姑娘调情，不想却
被人暗算了一脚，若不是我使毒将那暗算之人用毒吓走，贾遍龙早成了花下之鬼，
后来我才得知，月清原来会《易筋经》，月清十分机灵阴险，他识破我的身份后仍
不露身份，却能将陈音仁、子松引来杀我，也算是他的过人之处，此次你又将欧阳
莲池带上山，月清见到他的梦中之人不会放过你，山上之人更不会放过你，我五穴
门同样不会放过你。”

    杨现阳道：“这么说在你有生之日，你是必定不肯拿《易筋经》与我交换碎羊
皮是不是？”却在此时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道：“他当然不肯，天下人都弃你，
唯有赵妙言对你至死不渝，他现在找到了你的弱点，你死定了。”杨现阳道：“是
吗？”贾遍龙道：“不信吗？咱们把赵妙言杀了，看你死不死？”杨现阳道：“你
们怎样才肯救妙言？”贾遍龙道：“这话你应该问妙言姑娘。”赵妙言道：“杨大
哥，我才不愿跟他们去，我宁可死也不愿多看他二人一眼。”杨现阳点了点头，道
：“好，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贾遍龙道：“我们先杀了你，免得你上
山后插手各门派之间的事。”说完二人向杨现阳扑上来。

    杨现阳道：“老天真是会捉弄人，想不到这次我们却要去找乌伟鱼求助。”说
完施展“追风步”带着赵妙言向山上跑去。不多时，雷冲已被远远抛在了后面。而
贾遍龙却追到了杨现阳的前面。杨现阳道：“贾遍龙，先吃我一掌。”贾遍龙闪过，
转身还了一招，赵妙言问道：“贾遍龙，林小溪可一同来了吗？”贾遍龙道：“她
死了。”赵妙言道：“她怎么死的？”贾遍龙道：“新市教并入九地宫后，她就一
个人向北走，第二天发现了她的尸体。”赵妙言道：“她是自杀的？一夜之间让一
个活人变死一个死人，她承受了多大的折磨，你贾遍龙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大
哥替我杀了他。”贾遍龙道：“连你也想杀我，在清竹河畔见到姑娘的胴体真是细
嫩乳白美妙极了，本想做一场露水夫妻，可是被林小溪撞见了，只好在富脂楼与二
位美人同床共枕，要活要死地累了一夜，如今想来回味无穷，姑娘的身体可真香啊，
怎么就忘了，林小溪事后怀孕了，不知姑娘肚子里可否隆起？”

    赵妙言道：“你撒谎，你给我说清楚。”贾遍龙哈哈大笑，道：“捡我的破乱
货还有人当是宝呢。”杨现阳趁他分神之际，挽掌回扣，搭住他右掌手脉，顿时一
股股内力源源不断流入杨现阳体内。贾遍龙深恨赵妙言适才让他分心，让对放方抠
住命脉，此时却无法挣脱。情急之下，便想斩断右腕，杨现阳眼急，出手又捉住他
左手。贾遍龙只觉自己身子越来越轻，额头冷汗如霜，心知大事已去。赵妙言一旁
催促：“贾遍龙，你说话呀，我怎么是破乱货了。”贾遍龙道：“鱼水之融，醉仙
欲死的情形也要我当着他我怎么讲得出口？”赵妙言大怒，一巴掌狠狠打去，却在
此时，那手粘在贾遍龙脸上再也拖不回。杨现阳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入体内，知道
已将赵妙言的内力吸入了体内。急忙收了掌力，贾遍龙已萎靡不振，道：“多谢娘
子念及往日恩爱情救我一命。”

    赵妙言只是呆立在那一言不发，杨现阳怒视贾遍龙，对赵妙言道：“妙言，你
没事吧。”赵妙言道：“杨大哥我配不上你，你走吧。”杨现阳道：“别听他胡说，
他能有几句真。”赵妙言道：“你走啊！”杨现阳举起右掌道：“贾遍龙你真是该
死，你要杀我也罢了，你为什么还要刺击妙言。”贾遍龙哈哈大笑道：“你想杀人
灭口，你怕这件事让外人知道，你也太虚伪了。”杨现阳道：“好，我暂且留你一
条狗命。”对赵妙言道：“雷冲很快就要来了，咱们快上山。”赵妙言却丝毫没有
反应，杨现阳没法，只得抱着她施展“追风步”上了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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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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