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三刀受命杀名宿小无名别师下天山
时令已到初春,天山仍是万里雪飘,千里冰封,放眼望去,好一个粉装玉砌的
银色世界。大大小小的山峰,银装素裹,似一根擎天玉柱,直刺苍穹。在这无数的
玉峰间,有一个奇险高峰,四周皆是悬崖峭壁,无路可上。高峰顶上有天然石窟,
石窟面南,石窟前有几亩大一块石坪伸出峰外,石坪下是万丈深渊,是一个既隐蔽
又险要的地方。
那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瑰丽的朝霞照在石坪上,使石
坪上正在徒手相搏的两个人罩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
相搏的两人是一老一少,老者六旬开外年纪,衣着一袭蓝布长衫,面如银盆,
长髯飘胸,气质超凡;少者年仅十七八岁,剑眉秀目,猿臂蜂腰,一身短打份,既
俊逸潇洒,又干练利索。少年身法矫健,闪、展、腾、挪、上窜下跳,左盘右旋,
前击后攻,时而腾空而起,如矫燕翻飞,时而静气凝神,如处子凌风。忽拳忽腿,
忽击忽踢,忽而并指如戟,直点老者各大要穴,忽而弯指如钩,直袭老者必救,忽
而并指如刀,直劈老者下盘,忽而立掌如剑,直刺老者胸腹,招招凝聚内力,夹带
劲风,快似流星,疾如闪电,招到之处飞沙走石,雪雾弥漫。兔起鹊落之间,少年
已攻出不下百余招。再看那老者,全神贯注,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双掌慢慢
挥动,招式平淡无奇,上下左右前后,点点、划划、勾勾绕绕,不紧不慢,不急不
躁。就是这不紧不慢的一点一划,一勾一绕,让那少年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碰到
老者的衣衫角。还迭遇险招,几次差点就着了老者的道儿。少年见久战不下,改变
了打法,他把各种兵器的进攻招式化于掌法之中,忽枪忽棒,忽刀忽剑,忽鞭忽锏,
忽杆忽棍。变招奇快,一招攻出,半途忽又变招,让人眼花燎乱,莫辩真伪。尽管
少年招式怪异,手法奇快,那老者仍然是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好像不是在与高手
过招,而是在与小孩子玩游戏一般。少年见取胜无望。虚发一招,趁势几个倒翻跳
出圈外,双膝跪地,口称:“师父,徒儿无能,与师父交手两百余合,尽展师父所
教,连师父用的什么招式都没看出来,徒儿实在愚钝,有负师父厚望!”
“呵呵哈哈”老者闻言,一阵开怀大笑,笑声直振得石坪发颤,积雪嗽嗽下落,
山谷回应。响彻九霄。笑罢,道:“徒儿能与为师过招两百余回合,也是难能可贵。
为师使用的招式是为师集数十年心血,融合了各门各派的武学精髓,贯穿了各种兵
械的技击套路,反复推敲,锤炼,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而悟出的一套剑法。”
原来,石坪上打斗的两人是师徒。数十年前,师父就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是
让邪派人物谈之色变的剑术大家。三十年前隐住天山,自号天山异人。他博学多才,
不仅精通各种武术绝学,还善晓五行八卦和祁黄术。隐住天山后,绝迹江湖,专研
武学,他认为,各派武学都有一个通病,就是过分追求程式,一招一式不能有半点
偏差,门规极严,门户之见很深,一旦成为某派弟子,就不能染指别派武学,否则
就是离经叛道,欺师灭祖,被视为叛徒而遭致被逐,使得一些想在武学上有些建树
者,也不敢大胆创新,要创新,也只能在本门本派的武学上稍加变化,不敢越雷池
一步,束缚和限制了武术的发展与进步。在研习中,他还发现各种兵器的技击套路
大同小异,有的只是名称不同。他就突发奇想,要独创一种进击法,经过几十年的
琢磨、演练、终于得偿夙愿。今天,与徒儿过招,是正式检验这套剑法的实战性,
结果大喜过望。
这个徒弟,是他十八年前到祁连山采药捡回的一个弃婴,当时还在襁褓中。这
个小婴儿给他孤寂的生活添了不少乐趣,也带给他不少麻烦和困难。为抚养这个小
生命,他十年未踏出天山半步。小生命长到五岁时,发现这个小家伙特别机灵,天
资聪颖,悟性奇高,教他学文,他过目不忘;教他习武,一点就通,心中大悦,对
这个小徒弟关怀备至,爱护有加,视同已出,便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十几
年,徒儿尽得师父真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练、铛、、棍、棒、
鞭、锏、锤、抓、拐子,流星……等十八般兵器,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拳、掌、
指、腿、行行冒尖,特别在剑术上,更是尽得精髓。轻巧功夫,与师父相比,有过
之而不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师父,这套剑法真奇妙,看似平淡无奇,无招无式,不成套路,可总是让人
失去先机。”
“徒儿说得不错!”天山异人道,“为师创这套剑法的宗旨也是如此,无招胜
有招,形慢实快,没有闲招,虚招,这套剑法只有掌握各种进击技巧,使用起来才
能得心应手,后发先至,抢占先机,克敌制胜,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停了停,
又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为师所学,必仅有限,你掌握这套剑法后,将来在
江湖中多磨练磨练,不断吸收别派武学精华,不断推陈出新,使这套剑法更加完善,
让它发扬光大,也不枉为师一番心血。”
“徒儿谨遵师命,决不负师父厚望。”徒儿道:“师父,您还没告诉徒儿哩,
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哩!”
“叫什么剑法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它,掌握它,运用它就行了。”天山异人
道。
“可是”徒儿道,“可是,徒儿刚才与师父过招,连师父的一招一式都没有记
住啊!”
“哈哈哈哈……”天山异人道:“这就对了嘛,你如果记住了招式,那就是个
愚蠢的徒弟。没记住就好,这套剑法本来就无招无式,在实战中见招使招就行,懂
吗?”
“徒儿懂得了。”徒弟道:“这套剑法凝聚了师父毕生的心血,不如就叫异人
剑法吧!”
“异人剑法?好!好!就叫异人剑法吧!哈哈哈哈哈!”天山异人一阵大笑后,
正想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凛,口中轻轻“噫”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徒
儿,轻声道:“怎么有人闯到这里来了?”
“师父,您是为那一声长啸么?”徒儿问道。
“你也听到了?”
“师父,您别担心,来者是友非敌?”徒弟很肯定地道。
“凭什么?”天山异人怀疑地问徒儿。
“师父,您三十年来未曾涉足江湖,与江湖各道断绝往来,没有与人结下什么
梁子,来人是个年轻人。”
“啊?”天山异人惊疑地看着徒弟,不相信徒弟的听力竟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道:“你敢肯定?”
肯定的“定”字还未落音,一条黑色的影子已箭射而至,“嗖”地落在天山异
人面前。人未站定,问声已出:“你是天山异人?”
天山异人对来人的速度之快,大感惊佩,他抬眼一看,来人果然是个年轻人,
年龄在三十岁之内,一身黑衣、头戴草笠,面罩青纱,腰佩长刀,明眉俊目,卓立
不群,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透过青纱也能感觉到那一副冷冰冰的神情和眉字间隐
藏着的杀气。见来者问话,便道:“阁下到此,有何见教?”而且眼睛瞟向来人身
后,见来人身后的积雪上的足迹,对来人的轻功深加赞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来人毫无表情的问道:“你是不是天山异人?”
“老夫便是。”天山异人道:“阁下找老夫有事?”
“找你取一样东西!”冰冷,僵硬。
“哈哈哈哈!”天山异人笑道:“笑话,老夫与阁下素不相识,你能有什么东
西搁在我这儿?”
“有”冰冷、生硬,从牙缝里嘣出一个字。
“什么东西?”
“项上人头。”
这四个字从来人的牙缝里挤出,无异于晴天霹雳,天山异人虽说不怕,却有些
吃惊。吃惊的是他深居天山,极为隐蔽,怎会暴露了行藏呢?这个年轻人无疑是冲
着他而来的,来人是正是邪?是寻仇还是……正自惊疑不定,徒弟却忍不住了,喝
道:“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放肆。”作势就要出手,天山异人挥手制止,强忍心头
不悦,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要我人头究竟为什么?”
“为别人,也为我自己,或者不为什么?”
“我与阁下有仇,还是有怨?”天山异人问道。
“无仇无怨?”来人回答简单、干脆。
“那老夫就不明白。”
“你无须明白。”
“你既然与老夫无仇无怨,老夫臆测,阁下定是受人所使!”
“那是我的事!”
“可惜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且有一身好功夫,却自甘堕落, 你受谁人所
使,可否见告?”
“这是江湖规矩,无可奉告。”
“老夫还多问一句,不知我这个人头价值多少?”
“对我是个天价,对别人却是九牛一毛,”来人这句话说得最长。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天山异人的笑声饱含着无奈,
凄惋和悲壮,笑声一停,正色道:“你凭什么?”
“腰上佩刀!”
“你那么自信?”
“没有!”干脆,冰冷。
“这不是博命吗?”
“本来就是刀头舐血的买卖,没得选择。”
“好,有种,是条汉子,勇气可嘉,老夫佩服。”少停,又道,“至此,老夫
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哩!”
“没名没姓,人称‘快三刀’。”
“这名字好!”天山异人道,“先声夺人,老夫如果猜得不错,阁下的刀法定
是空前绝学,威力无匹,老夫临死之前有个不情之请。”
“有话快说!”
徒弟一听,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看小爷收拾你!”
天山异人急忙喝止,道:“没你的事!”转对快三刀道:“阁下既称快三刀,
这三刀定是奇招妙着,老夫嗜武成瘾,很想知道三刀妙招,能否让老夫先饱耳福?”
见快三刀有些犹豫,又补了一句:“阁下总不会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吧!”
不知怎的,快三刀的狂傲之气少许收敛了一些,一改往日作风,竟说了这么许
多话,天山异人的提问,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不得不一一作答,道:“第
一刀,平地雷霆动;第二刀,满天血雨洒;第三刀,天地乾坤倒。”
天山异人乃武学大家,一代剑豪,一生都在潜心研究各类武学,对各派技击招
数,无不了如指掌,对快三刀所言刀式,不禁为之动容,暗自称奇,道:“抱歉,
老夫绝迹江湖数十年,深居天山,孤陋寡闻,阁下精妙招数,顾名而思其义,真是
惊世骇俗,谢谢阁下赐教,使老夫得偿所愿,动手吧!”
快三刀道:“亮出你的兵器!”斩钉截铁,那种狂傲、冷漠的神态重又显露出
来。
天山异人不悦,冷冷道:“老夫并非倚老卖老,三十年前,老夫就不用兵器了,
与人过招,仅凭一双肉掌。”
“我知道!”
“知道还要强人所难?未免太过狂傲了吧!”
“亮兵器!”冷冰冰,似乎在命令一个后生晚辈。
徒弟见快三刀如此骄狂,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喝一声:“看招!”
声出招发,右手一招擒拿手,直抓快三刀左肩琵琶骨,左手食指如戟,点向快三刀
右手脉门。出招之快,有如电光石火,眼看就要得手。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快三
刀身子未见如何动作就到了徒弟身后,没有还手之意。徒弟一招走空,随即身子跃
起,在空中一个老鹞翻身,右手并指如剑,左手横掌如刀,自上而下,分左右连刺
带劈,直奔快三刀左胸右腰,变招之快,招式之奇,实在罕见,快三刀身子轻轻一
动,人也到了数丈开外,凛然不动,乃是一副冷漠的神态。
徒弟两击未曾得手,知道快三刀并非泛泛之辈,沉声喝道:“为何不出手?”
“没必要!”快三刀道,“我不要你的人头。”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
刚才的一切,天山异人都看在眼里,心里暗忖:“此子不可小瞧。”知道徒儿
不是来人对手,如若快三刀还手,徒儿定会吃亏。他自信徒儿武功与快三刀在伯仲
之间,只是快三刀是久经阵仗的杀手,心狠手辣,徒儿还是一只未出窝的雏鸟,相
比之下,徒儿已是先输一招,便制止道:“师父的事就让为师自己了结吧。”转面
对快三刀道:“老夫久不用兵器,阁下何必强人所难?”
“这是我的原则。”
“什么原则?”
“三不杀!”
“嗬,这倒新鲜!”天山异人道,“愿闻其详。”
过去的快三刀,杀人之前只有三句话:“你是某某吗?”“亮兵器!”“看招!”
决不多说一个字,今天一扫常态,有问必答。他答道:“第一,不杀无名之辈;第
二,不杀徒手之人;第三,不杀病弱伤残。”
“有意思,看来阁下并非一个真正的杀手,也成不了一个真正的杀手。”
“为什么?”
“你良心未泯。”天山异人道,“杀手是没有良心的。”
“少废话,亮兵器。”
“好,冲你这股执着,老夫今天就破例一次,成全你!”说罢,手一挥,一只
竹筷从石屋中疾射而出,天山异人用手一拈,拿在手中,道:“老夫以筷代剑,出
招吧!”
快三刀见天山异人的内力如此深厚,十分震惊,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心里
平添了几分怯意,但他没有打算退缩,一定要一招得手。他使出了十成的内力,未
等天山异人“吧”字落音,人已横射而至,拔刀、发招,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逾
闪电,疾似弩箭, 一招平地雷霆起,夹劲风席卷而至,刀风奔涌,刀光所到之处,
只听见咚咚咚响声不断,如万钧雷霆,震耳欲聋。石坪上被激起的积雪,弥漫成雾,
旋即,雾又变成一根白色的巨大雪柱,雪柱冲天而起,高愈数丈,其威力之大,让
人瞠目结舌,连天山异人这样的武林名擘,也不得不叹为观止,被这旷世武功所折
服。天山异人非一般名流,他的武功造诣已达巅峰,尤其是内力修为已到化境,收
发自如。他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面对眼前的杀手,他想称一称对方的斤两,也想
压一压对方的傲气,见刀招已至,便使出七成内力,觑准机会,用手中竹筷硬接了
杀手这一成名招数。他的七成内力势可排山倒海。杀手右臂一麻,虎口生疼,手中
长刀几乎脱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拿桩站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天山异人。
天山异人虽一招得手,却暗自心惊:“此子功力不可小觑。”心中多了几分慎重。
他哪里知道,杀手刚才是用了十成内力发出一招,他是作孤注一掷,一接招就吃了
大亏,虽然只退了三步就拿桩站稳,可他的内脏已被震伤,气血翻涌,硬生生把涌
到喉咙口的一口鲜血咽了回去,急忙运气调息,这一切都被他那张罩在面上的青纱
隐盖住了。天山异人无法看到快三刀脸上表情的变化。快三刀稍作调息,第二招满
天血雨洒随即发出。劲风飒飒,刀风到处,如无数颗寒星铺天盖地,把天山异人笼
罩在刀光之中。好个天山异人,姜老弥辣,他再也不去硬接,脚下轻滑,身子微动,
脱出刀光。快三刀两招未得逞,随即身体腾空而起,如一只隼鸟,箭射而上,高可
三丈有余,手中长刀借身体上升之势脱手而出,直刺天山异人百会穴。速度之快,
比平常下坠之物快过数倍,这一招天地乾坤倒大悖常理,自古高手过招,最忌讳的
就是手扔兵刃,而杀手却反其道而行之,而且是借身体上升的反冲作用,其威力更
是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真是旷世绝唱,惊世骇俗。稍有不虞,就会横尸当场,血
溅五步。杀手招一发出,徒弟大吃一惊,想飞身扑救为时也晚,大叫一声:“当心!”
天山异人知道杀手会一招更比一招的威力大,心中早有防范,但他也万万没有
想到杀手的这一招如此怪异,着实吃惊不小,要躲开也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
际,他身体一矮,右手急抬,手中竹筷正好与下坠长刀刀尖相碰。下坠长刀被竹筷
这样轻轻一碰,刀势倒转,刀尖向上疾射,正好插入杀手的刀鞘中。时间拿捏得准,
劲道使用得巧,无一不妙到毫巅,非一般高手所能。杀手飘身而下,垂手而立,面
色凝霜,道:“请动手吧!”刚才那股狂傲之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
无奈和沮丧。
“干什么?”天山异人惊问。
“杀死我!”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
“因为我要杀你,
“如果我要杀你,不会等到现在。”天山异人道。
“我知道!”
“知道就好!”天山异人正色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杀人,一个人只有一条
命,既要珍惜自己的命,也要珍惜别人的命。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年纪轻轻,如日中天,又有一身好功夫,可以施展拳脚,干一
番事业,何苦要草菅人命呢?老夫奉劝阁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有过能改,善
莫大焉,老夫言尽如此,阁下好自为之。”
天山异人隐约感觉到快三刀情带痛苦,便道:“你去吧!”
快三刀双拳一抱道:“谢了!”谢字还未落音,人已疾掠而去,转瞬即逝。
徒弟急忙上前道:“师父,刚才杀手的那三招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天山异人似有所感,道,“的确不同凡响,招招都是致命绝招,那
小子在刀法上的确花了不少心血,若非此人内力尚欠火候,后两招出手的速度和力
度再快一点点,恐怕为师已做隔世人了。”他哪里知道,他的七成内力已把对方震
伤,使对方的功夫大打折扣,招式的威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不然,恐怕他不死,
也得受伤。
“师父,你放过他,恐怕是放虎归山,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武林一大祸害。”
“不会的。”天山异人较有把握地道,“我看此人良心未泯,情字未净。沦为
杀手,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何以见得?”徒儿不解地问道。
“第一,他要杀对方,不偷袭,光明磊落,不像杀手所为;第二,他的三不杀
原则,充满人情味;第三,他虽充满杀气,却没半点邪气。依我看,他是受人所制
才误入歧途,决不是自甘堕落,对了,他刚才说不杀无名之辈,是不是想借此扬名
立万呢?沉吟一会儿,对徒儿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哎,记住,今后遇到此
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决不可轻敌,有可能的话,要劝他走正道,如果发现他有什
么苦衷,应尽力帮助他。“不知为何,天山异人对杀手不但没有恨意,还流露出关
切之情,把个徒弟弄得一头雾水,问道:”师父,徒弟不明白您的意思。“
“哎,我也不明白。”天山异人道:“我只是觉得此人一身功夫来之不易,一
定倾注了他所有心血,就这样毁了他太可惜。”
“有什么可惜呀?依徒儿所看,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天山异人道:“你小小年纪,不能存有这种偏见,偏见会害死人的,武学本来
并无正邪之分,无论何种武学,用之于正则正,用之于邪则邪,人也是如此,没有
哪个人一生下来就是正派或者邪派,关键在个人,正邪只是一念之差,凡是应以人
为本,武林中,有些自称正人君子者,往往就是奸邪之徒,被人们所斥之为邪派的
人之中,也有不少侠义之士,凡事不能只看一面,更不能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一
切都要用心去听,用心去看,用心去想。”
“徒儿明白。”徒儿道,“但我总觉得那个杀手不光态度狂傲,连招式也近似
疯狂。”
“疯狂?”天山异人面色一楞,“对了,你说得对,狂刀,,很可能就是狂刀
封人狂的传人。”又道,“不对呀,疯人狂怎会派他弟子来杀我呢?此事定有蹊跷。”
“您是说一直想争夺武林第一的狂刀封人狂?他不是败在三神的手里吗?”
“这老东西,一直忘我之心不死。”天山异人自言自语着。
“师父,您说什么?”
“我是说疯人狂雄心不泯,还想着做江湖第一人。”天山异人道,“你今后一
定要查清这两个人的关系,发现他们兴风作浪,一定要铲除,以绝后患。”
“徒儿记住了。”
师徒走进石屋,徒弟连忙泡上一杯茶,递给师父,道:“师父,您何不重出江
湖?”
天山异人呷了一口茶,轻叹一声,道:“唉!人啦,一旦做了错事,良心就会
一辈子不得安宁。”他盯着徒儿道,你日后行走江湖,切不可做错事。“说罢闭目
养神。俄顷,天山异人忽然睁开眼睛问徒儿:”你我深居天山,隐姓埋名,远离江
湖数十年,今天杀手竟然找到此地,并认定我是谁,你不觉得奇怪吗?“未等徒弟
回答,又接着道:”看来对手对我的行藏了如此掌,久久未动,只是时机未到,今
天杀手光顾,只是一个信号,以后没得安宁日子过了,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师父,您乃一代宗师,睥睨武林数十载,隐居天山后,您专研武学,功夫也
达化境,放眼武林,有谁还敢……”
“不用说了,你不会明白的。”天山异人一反常态,变得有些焦虑。徒弟怔在
一旁,心存疑虑:“江湖人物,师父给都曾讲过,数来数去,没几个敢与师父一争
高下,为什么师父会……”没由他往下想,忽听一阵狂笑自远而近,直震得雪花乱
飞,可见来人内力精纯,比刚才那个杀手的功力又高出许多。徒弟暗自心惊:“师
父说得不错,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一个刚去,一个又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由拿眼望师父,见师父神态自若,没事人一样,正自狐疑,来人已站在石窟外,
口称:”阿弥陀佛,异人兄别来无恙乎!“
徒弟抬头一看,见来人是一个老和尚,身穿袈裟、背插宝剑,,两目炯炯。徒
弟正欲问话,天山异人已迎了出来,道:“大师,久违了!”说罢两人开怀大笑,
携手进入石窟。
“徒儿,快来拜见摩吉大师!”天山异人吩咐。
徒儿一听,一躬到地,摩吉大师急忙用内力去托,没托住。摩吉吃惊不小,
“此子内力深厚,十分了得!”对天山异人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令徒一表人
才,且内力了得,可喜可贺!”
这位摩吉大师乃西域高僧,与天山异人交情甚厚。摩吉大师每隔十年就会到中
土一游,一者与中原高手切磋武学,二者想到中土觅一得意门徒,作为衣钵传人,
也好让西域武学在中土发扬光大。三十年前曾与天山异人交过手,功夫稍逊一筹。
后偶然与苗疆高手一支花遭遇,身中奇毒,生命危在旦夕。天山异人运功帮他疗伤,
喂下自己研究的解毒丹药,才算暂时保住了摩吉的性命。天山异人几经周折,找到
一支花,讨来解药,才解了摩吉身上余毒,摩吉死里逃生,对天山异人感恩不尽。
后天山异人隐住天山,摩吉四处打听,没人知道天山异人的下落。十年前,天山异
人到西域采药,两人偶然相遇,喜出望外。分手时,天山异人千拜万托,要摩吉保
守他身份的秘密,只以天山异人相称,至于隐居在天山什么地方,天山异人并没有
告诉摩吉。摩吉乃一代高僧,他信守了诺言,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天山异人的身份。
今年,他又重来中土,返回途中,绕道天山,想借机拜访故人。他见天山异人面色
凝重,心事重重,问道:“兄台是否有烦心之事?”
天山异人见问,忙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摩吉。摩吉“哦”了一声道:
“原来如此,说来也是真巧,我刚才上山时,在半山上发现一个黑衣青年倒卧在雪
地里,口吐鲜血,气息奄奄,我一看,知道他受了内伤,挺重的,老纳运功帮他疗
伤,还喂服了几颗西域大还丹,莫非就是此人?”
经摩吉大师一说,天山异人恍然大悟,原来杀手是受了严重内伤,才使得他后
两刀威力锐减,自己才侥幸得免一死。想到此,心中平添了几分忧虑,不为自己,
而是为江湖。
“正是此人。”天山异人道,“大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沿那个杀手下山留下的脚印找上来的,并不知道是仁兄在此。”摩吉道,
“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天山异人道,“不知大师此次东游可有收获?”他指的是摩吉大师
的衣钵传人。
摩吉答非所问:“中原武林出大事了。”
“哦!”天山异人一惊,问道:“有人兴风作浪?”
“武林盟主西门慎一家四十口一夜之间成了刀下厉鬼,西门慎不知所踪,武当
掌门继承人孙道长暴尸荒野,峨眉,华山,青城,崆峒四大剑派掌门人神秘失踪,
江湖上群龙无首人人自危,议立新的盟主,各大门派为争抢盟主之位,明争暗斗,
武林浩劫在即,如果没人来主持正义,后果不堪设想。”摩吉说到此,话峰突然一
转,“异人兄,该是你重出江湖,再振雄风之时了。”
“大师别说了,我发誓永不涉足江湖,我不想悔我誓言。”天山异人口气坚决。
摩吉大师见状,转换话题,问徒弟:“小徒如何称呼?”
徒弟见问,躬身答道:“在下无名!”
“哦,原来是是……”
徒弟连忙道:“大师误会了,在下尚无名姓。”
“好哇!”摩吉大师道,“我佛曰:无即是有,无名即是有名,无名这名字好
哇,就叫无名吧!”
徒弟连忙道:“谢大师赠名,无名拜见大师!”
摩吉扶起无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道:“此子骨骼清奇,是位百年难求的练武
奇才,异人兄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真是羡煞贫僧了。”少停,不无遗憾地轻叹一
声道:“唉,不像我,数次东来,终未得偿所愿,使贫僧抱憾终身啊!”
天山异人道:“大师若是不嫌此子顽劣、愚钝,何不将此子收归门下?”
摩吉道:“君子岂能夺人所爱?异人兄肯割爱?”
天山异人道:“君子成人之美。”转对无名道:“还不拜见师父?”
无名遵照师言,规规矩矩嗑了三个头,道:“徒儿拜见师父!”
摩吉大喜,正面受了无名三拜,扶起无名,从背上取下一柄剑,这柄剑浑身紫
黑,在雪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摩吉指着剑说道:“这剑叫紫金剑,你别看它剑身
浑厚,比平常剑厚重些,又无锋利剑刃,可它是我西域宝物,据上辈讲,使用这把
紫金剑,要练成紫光剑法,只是剑谱藏在剑内,一直未曾有人识得剑谱,始终未能
练成这套剑法,我派历代先师也只能一代代把这个说法往下传,此剑跟了我数十年,
也未悟出个中原委,今日,作为见面礼赠与你,或许你与此剑有缘,他日能找到剑
谱,练成紫光剑法,那时,你别忘了将此套剑法传入西域,让它回归本宗,发扬光
大。”说罢,递给无名。
无名接过紫金剑,拜伏在地,道:“徒儿谨遵师命。”
摩吉大师道:“为师还要传给你达摩剑法和达摩内功心法。”
这达摩剑法和达摩内功心法,乃是达摩祖师面菩提而悟出的一套佛家绝世武功。
无名聪慧过人,悟性奇高,很快就记住了要领,并在两位师父面前演练起来。摩吉
大喜,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心愿已了。”说罢,双手猛
地拍向无名头顶。天山异人大惊,以为摩吉要加害无名,想出手相救,为时已晚。
再仔细一看,心中喜道:“此子福缘不浅”原来摩吉大师将自己几十年的功力全部
输入了无名体内。开始时,无名只觉得一股清纯之气由百会绵绵不断地进入体内,
向四肢百骸流动,继而全身膨胀,丹田之气与外来之气互相撞击,最后两股真气合
而为一,贯穿奇经八脉,紧接着,身体失去重量,脑内一片空白,轻飘飘,似腾云
驾雾一般。好半天,无名才从虚无飘渺的意境中清醒过来,只觉得体内真气充盈,
全身痛快淋漓,骨节嘣嘣直响。再看摩吉大师,已经奄奄一息。无名连忙扶住,大
声喊着:“师父!师父!”
摩吉缓缓睁开眼睛,对天山异人道:“贫僧有一事相托,望仁兄成全。”
天山异人道:“大师有事尽管吩咐。”
“望异人兄把我的骨灰送回西域。”
“大师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摩吉又望了望无名,面带微笑的合上了双眼,魂归极乐了。
师徒俩将摩吉大师的遗体火化后,收拾好骨灰。天山异人道:“现在师父往西
域,该是你下山的时候了,一者去寻找你的双亲,二者追查盟主命案,到江湖中去
磨练磨练。”
无名连忙拜过师父,洒泪而别,下山而去。
要知无名下山做了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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