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刺客
这是小白来金满堂的第七天。
他的工作,是每天将前后十二层院子里所有厕所里的粪,倒到离这里隔着四条
街的一个大土坑里。
金满堂住在哪个院子里?
他不知道。
也不敢问。
他明白,金满堂是一个很小心的人。说不定每天和自己打招呼的王大有、李财
就是金满堂的眼线,他只要一问,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要对付一个小心的人,就要比他更小心。这就好像你要安慰一个很难过的人,
你就要告诉他一件你自己比他还难过的事情一样。
小白经常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屋顶,问一问:
——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能看见金满堂的人?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出一刀将金满
堂杀死然后全身而退?
——这么下去,自己都不用退出江湖,是不是就能在这里终老了?
他想,他要找飞黄酒楼见面的那个年轻人好好谈一谈了。顺便再问一问那个年
轻人:如果他自己来到这里倒粪,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会有什么样感想?会有什么
样的机会来完成任务?
夜很深,小白依然睡不着,瞪大眼睛望着屋顶。
“有刺客!”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寂静,清晰的传了过来。
小白立刻蹦起,拎着把扫帚冲了出去。
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有机会,就要快一点把握,是么?
虽然他很快,但院子里还是已经站了好多人,都是金满堂的打手,提着刀刚刚
从屋子里窜出。
“刺客在哪儿?”有人问。
“七院!”有人答。
七院的意思,就是第七层院子。
薛红娘的小酒馆。
这么深的夜,只剩下薛红娘一个人。
她正在点算今天的收入。
小白是谁,她已经不记得。
他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过客,他对她说的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随便调侃几句,并没有什么特别。
忽然,小店的门被打开,昏暗的烛火立刻摇摆几下。
薛红娘抬起头。
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小白是见过的。
他,就是洛飞刀。
魔手;洛飞刀。
洛飞刀缓缓走进来,缓缓关好门。
薛红娘皱着眉,望着他。
他笑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薛红娘道:“魔手洛飞刀,我怎么会不认识?”
洛飞刀道:“听说你的小酒馆不错,忽然想来看看。”说着,他走进一个角落,
坐下来。
薛红娘提起一壶酒放在他面前,道:“如果你是来看一个老朋友,我很欢迎。”
“哦。”洛飞刀喝一口酒,道:“如果不是呢?”
薛红娘道:“如果不是,就请你快一点从我的眼前消失!”
洛飞刀笑笑。
窗开着,从他这个位置,恰巧能看见天上的圆月。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洛飞刀转头望了一会儿,喃喃道:“薛凤,当年我也不想、、、、、、”
“洛飞刀!”薛红娘已打断他的话,狠狠道:“现在我的名字叫薛红娘!”
“叫什么名字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
“哦。”洛飞刀点点头。
静。
洛飞刀不停喝着酒,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金满堂。
七院。
八大高手,已经有六个人在这里。
一刀门虎,三剑七剑李落阳,剑中之龙杨耕阳,禅手飞杀李独,灵山一算曲孤
烟,无毒连玉舞。
六个人,除了门虎,其余五个已经将刺客围了起来,却都站着不动,望着刺客
在打手中乱窜。
门虎站在金满堂身前。
金满堂甚至找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瞪着小眼睛,面带笑意的
望着人群中央。
他的确是个很喜欢看热闹的人。
他似乎希望每天晚上都有刺客来让他欣赏一下:他的人,平时在武功方面究竟
有了什么样的提高。
小白站在人群最外面一层,挥动着扫帚大叫。
很多人,都在像他这样大叫。
他们希望能够在金堂主面前好好表现。
这就好像一出闹剧。
而这个刺客,根本不是来刺杀,而是来参加这个被杀的闹剧。
小白看得出,这名刺客,是个女人。
她娇小的身影,显得愈加孤独。小白仿佛能通过她看见自己。他自己有一天在
这里,被这么多人围起来厮杀!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金满堂。
金满堂抿一小口茶,仍然面带笑意。
月光,依然那么明亮,就像女刺客的眼睛一样明亮。
忽然,女刺客回身挡开三柄刺来的剑,飞身直向金满堂射来。剑光化成一道直
线,犹如流星。
血!
女刺客的身上立刻被十几柄刀剑刺中,但她好像没有知觉,速度丝毫没有减。
这看来是为了杀金满堂,而特殊训练出的一招。
这一招,谁也没有想到。
金满堂的笑容凝结住。
门虎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住。
李落阳和连玉舞距离刺客最近,飞身射出,却已经太晚。
小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决定,瞬间,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飞身挡在
金满堂身前。
他闭上眼。
紧紧闭上眼!
血!
洛飞刀想了很久,才道:“我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薛红娘望着他,道:“凭什么?”
洛飞刀道:“就凭当年我们是同门,就凭当年我们、、、、、、”他顿住,却
说不下去。
谁都听得出来,他们当年除了同门,还有什么样的关系。
薛红娘冷笑。
洛飞刀道:“我知道,你怪我当年为了金满堂放弃了一切。”
薛红娘道:“在魔手洛飞刀的心里,名利本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洛飞刀道:“我想、、、”想了想,又道:“我想,过去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不
知道,你也不必再知道。”
薛红娘道:“那么你就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开开心心的在这里生活!”
“薛凤、、、”
“我叫薛红娘!”
“哦。”洛飞刀笑笑,饮尽一杯酒。
狠狠的饮尽一杯酒!
薛红娘喘着粗气。
洛飞刀道:“除了你,没有人再能帮我。”
薛红娘道:“我不帮你你就会死?”
“是。”
“那你就快点去死!”
“呵呵。”洛飞刀苦笑几声,站起身。
薛红娘望着他。
他道:“那、、、打扰了。”说完,他缓缓向门外走去。
他缓缓打开门。
“站住!”
他站住。
“什么事不做你就要死?”
他回过头,望着她。
她喘着粗气,泪水含在眼里。
似乎女人,总是要做一些要把泪水含在眼睛里的事情。
洛飞刀笑笑。
笑容里似乎藏着痛苦,藏着无奈,藏着感激。
这是一柄剑。
剑锋已经刺穿女刺客的胸膛。
小白就站在她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瞪大眼睛,吃惊的望着她不断放大的瞳孔。
她也狠狠瞪着小白。
小白似乎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剑,是有人从小白的后面刺出,经过小白的腋下,刺进女刺客的心窝。
剑,是金满堂的剑。
出剑的人,也是金满堂。
谁也没有看清金满堂是怎么将他手中的茶杯平稳的放在椅子上,然后拔出剑刺
出去的。
“噗!”的一声,金满堂将剑锋从女刺客的身体中拔出。
女刺客冷冷哼了一声,慢慢划倒在地。
小白望着她一动不动。
他很想上去将她扶起来,然后告诉她:你不要怪我,我也和你有同样的目的,
你刚刚那一剑,根本就杀不死金满堂!
他的身上仿佛已经没有知觉,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一动不动。
金满堂的剑已经收了起来,走回座位,端起茶,坐下,笑道:“千万不要让她
死。”
“是!”
立刻几个人上来将刺客拖走。
小白缓缓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你站住。”金满堂指着他,道。
他站住,回过头,深深鞠个躬,立刻笑了起来,道:“堂主。”
金满堂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转头望向门虎。
门虎的脸红了起来。
金满堂道:“我知道你有很高的武功,这里的人,包括我,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门虎低下头,道:“我、、、”
金满堂道:“但是你必须要明白,在有人要刺杀你的主人时,不管你的人占多
少优势,你都必须要一心一意的注意你的主人。”
门虎道:“我知道了。”
金满堂点点头,道:“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武功高,不一定就能保护我。”
门虎道:“是。”
金满堂又点点头,望向小白,道:“你叫什么?”
“我叫白干活儿。”小白道。
“白干活儿?”金满堂大笑起来。
小白也跟着笑。
金满堂笑了许久才问:“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小白道:“我爹希望我以后能多干活养活家,所以给我起名字叫干活。”
“哦。”金满堂道:“你们家是不是很穷?”
小白显得有些迷茫,喃喃道:“堂主怎么知道?”
金满堂道:“再能干也是白干,家里会不穷?”
小白痴痴的笑起来,挠挠头,道:“堂主说的有道理。”
金满堂道:“放心吧,给我干活儿不会白干的。”
小白道:“谢谢堂主。”
金满堂道:“你会武功?”
小白道:“过去我给过一个乞丐两个馒头,那乞丐交了我几招。”
“噢?”金满堂的眼睛闪着光,道:“乞丐?叫什么名字?”
小白道:“他、、他没告诉我。”
“哦。”金满堂笑笑。
小白把头低的更低。
金满堂想了想,道:“你刚才的表现很好。”说完望向李落阳,道:“以后,
让他去你的院子里做事。”
李落阳点点头,道:“好。”
金满堂道:“找大夫,一定要医好那个刺客。”
李落阳点点头,道:“好。”
金满堂站起身,走去。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