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奢望
小白和衣躺在小炕上。
已经是晌午，他依然没有起床。
他的身边睡的是门虎。门虎早已经出去。
门虎的身边，睡的是那个老妇人。那个老妇人正转头奇怪的望着小白。
老妇人觉得很奇怪：只要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从昨天晌午一直
睡到今天晌午都没有起床？
门虎的确可以站着不动十二个时辰，但是你若要他睡着十二个时辰，是无论如
何也做不到的。
小白依然睡的很沉。
老妇人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探了一下小白的鼻息。
小白睁开了眼，道：“你干什么？”
老妇人道：“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小白笑笑，伸了个懒腰。
老妇人道：“你做梦了么？”
小白道：“为什么这么问？”
老妇人道：“我好像在做梦。”
“哦。”小白无力的做了起来。
老妇人道：“你去哪？喝酒？”
小白摇摇头，道：“不是。”
老妇人的脸上漏出笑意。
这是几天来老妇人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白第一次回答她：不是去喝酒。
这就是意味着一种改变。
偷偷的改变。
小白道：“今天我没有银子了，得先去街上乞讨一些，才能去喝酒。”
“哦。”
小白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他不必穿衣服。
因为他现在在睡觉之前，连脱衣服都懒得脱。
老妇人叹了口气，道：“站住。”
小白站住。
老妇人又想了想，从身上摸出几钱银子扔了出去，道：“不要去乞讨了，买完
了快些回来。”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也不富裕，我怎么能好意思要你们的银子花呢？”
说完，他将银子揣进怀里放好。
老妇人道：“你若去乞讨，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小白道：“我发生意外和你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道：“你若是回不来，以后门虎找谁帮他的忙？”
“哦。”小白笑笑，道：“看来以后我再也不用愁没有银子花了。”
老妇人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小白道：“帮门虎？”
老妇人点点头。
小白又笑笑，不再说话，转身走去。
老妇人大叫：“你答应了？”
小白道：“没有。”
老妇人大叫：“那你还好意思花我的银子？”
小白道：“我现在还有脸去不好意思么？”他说着，已经走出很远，老妇人再
喊些什么，他便听不见了。
从进入金满堂会以来，这是花红第一次到金满堂的小客厅里。
金满堂正坐在门前半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
花红跑到他面前。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
她大口的喘息着。
他笑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道：“三剑客来了？”
他道：“是的。”
她道：“他为什么来？”
他道：“为了你。”
她道：“真的是为了我？”
他道：“是的。”
她道：“他在和金傲北决斗？”
他道：“是的。”
她后退几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想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他、、、
他会死么？”
他道：“如果他输给傲北，就一定会死。”
她忽然上前跪倒，大声道：“他不可以死！”
他望着她，望了许久都说不出话。
自己未来的妻子，在为了别的男人而哭，他能奢望自己说些什么呢？
她还在哭，哭了许久都说不出话。
自己未来的丈夫，就要让自己心爱的男人为自己面对死亡，她除了哭，还能奢
望说些什么呢？
他缕着她乌黑的头发，眼睛里射着淡淡的杀气。
他悲惨的再落魄，他也是金满堂。
金满堂的堂主，金满堂。
薛红娘听见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便看见了洛飞刀正站在门外。
“你还没有死？”薛红娘带点嘲笑的口吻问。
洛飞刀带点骄傲的笑笑，问：“你知不知道现在金家是谁当家？”
薛红娘冷哼一声，道：“谁当家你都一样，都是一条为了权利而给人卖命的狗！”
洛飞刀的脸渐渐沉了下去。
他忽然一把将薛红娘推进房间，狠狠将门关好。
他狠狠盯着她，忍不住剧烈的喘息。
她不说话，也狠狠盯着他。
他一把将她拉近，将嘴凑近她的脸颊。
她依然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动也不动。
他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了多少年？”
她冷笑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恨了多少年？”
他道：“你真的这么想毁了我？”
她斜眼望向他，狠狠道：“你真的这么想得到我？”
他道：“你以为你真的能毁了我？”
她道：“你以为你真的能得到我？”
“我为什么得不到！”他忽然咆哮一声，狠狠吻着她的脸颊。
她轻声的低吟，泪水也跟着流下。
她轻轻地道：“这样也好，你得到了我，我也毁了你、、、”
他已经听不到她说的话，他就像一条饿了十天的狼。
小白提着一壶酒转过街角，远远的，便看见三剑客和金傲北斗在一起。
他怔住。
他不是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斗在一起。
他是忽然想起：很长时间之前，他与金傲南第一次见面去六手赌坊的时候，他
见过薛红娘与三剑客在一起。
那时候他宁愿自己不相信那个女人就是薛红娘。
而现在，他的师父说已经杀了薛红娘，烧了花好酒馆。
他忽然觉得他的师父是骗他的。
他现在宁愿那天的那个女人，就是薛红娘。
他在想：三剑客在这里，那，薛红娘呢？
他想起薛红娘，就有一种冲动。
他狠狠倒尽喉咙一口烈酒，冲动的向金傲北和三剑客冲去。
康寒月一眼便看见了他。
她望着他。
冷冷望着他。
但她的心，却是热的。
她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前拉住小白。
她只能望着他跑过来。
她多么希望他不要来送死。
她多么希望能得到他的消息，但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来送死。
她又多么希望他这么不顾性命的跑过来送死，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的女
人。
假如，她是说假如，他这个时候跑过来，然后紧紧拉住她的手对他说：“和我
走！”那么，她宁愿用死亡，去换取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二座屋，简简单单的一段情，简简单单的过完
一辈子。这，是江湖人的一种奢望，也是人的一种奢望。
一种奢望，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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