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双足的鸟儿
这是金满堂会的第十二层院落。
这个院落除了住着很少的下人，主要的用处，就是在中央用四面很高的围墙围
成的一个长方体内，像官府一样处决一些叛徒。
也可以说，在这里处决的人，是金满堂会里，甚至是在整个江湖里，最让人不
齿的人。
康寒月就是在一清早被带到了这里。
她被捆在中央的一根用钢铁制造的柱子上。
她低着头。
你尝试过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滋味么？
你可以拿出一张纸、一支笔，然后想象一下：如果你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你
最想念的人是谁？你最牵挂的人是谁？如果你还有再活下去的机会，你最想珍惜的
是什么？
写完了么？
写完之后，你一定就会发现，你已经写满了一张纸，甚至一张纸都不够写。
或许，你过去总是觉得你生活的没有什么乐趣、和理由。
但是，你想过么？
你写满的这一张纸里，代表的，都是你活着的乐趣、和理由，只不过你没有发
现而已。
当你发现的时候，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写下这满满地一张纸的时候。
真正可悲的人，就是当他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却写不下几个字。
就好像康寒月这样的人。
如果你现在让她写，她也只能写出两个字：
——小白。
她最想念的人，是小白。
她最牵挂的人，是小白。
如果她还有机会再活下去，她最想珍惜的，也是小白。
就这么简单。
她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痛苦过。因为如果小白真的没有来救她，她再
写不出其它的字，她认为她的生命，也已经毫无意义。
金满堂的很多人都已经来到这里。包括薛红娘、洛飞刀、花红、花三、于双、
李独、曲孤烟、金傲北、金傲南，除了金满堂，多数的人，都已经到了这里。
小白也还没来。
小白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他竟然来、都没有来。
金满堂敲响小白的房门。
小白还没有回应，他已经走了进来。
小白正懒懒地躺在床上，望着他。
他慢慢来到小白面前，慢慢搬把椅子，慢慢坐下。
“堂主有事？”小白问。
金满堂笑笑，道：“没事，忽然想来坐一坐。”
小白也笑笑，笑的却很勉强。
金满堂道：“忽然想问你个问题。”
小白道：“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一只没有腿的鸟儿，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小白道：“没有腿的鸟？”
金满堂点点头，道：“一只没有腿的鸟儿。”
“是不是不能停下来？”
金满堂笑了笑，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一只没有腿的鸟，最大的痛
苦，就是虽然它能和其它的同类一样可以自由飞翔，但它却不能停下来休息。因为
只要它一停，就是代表着它再也不可能飞起来，也就是代表着死亡。”
小白不解的望着他。
他道：“康寒月就好像一只没有腿的鸟。而在她的心里，你就是她的双腿。有
了你，她可以停下来休息，也可以重新飞回天空翱翔。如果没有你，那她继续在空
中飞翔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她早点停下来休息，让她不必在累下去。”
小白皱着眉毛，道：“堂主的意思是？”
金满堂道：“从上次你因为康寒月而暴露身份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感
情、有血有肉的年轻人。”
小白道：“这和我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金满堂道：“你虽然现在还没有去康寒月那里。但是我知道，凭你小白的性格，
到时候一定会去救康寒月的。”
小白的目光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望着金满堂。
金满堂慈祥的笑笑，道：“我也可以用我的人格告诉你，这一次，是真的要杀
康寒月，其中没有半点计谋，你也可以真的救她。”
小白坐了起来，急忙套上鞋子。
金满堂望着他。
他已经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他要去救康寒月！
金满堂缓缓道：“但是我和你说过，康寒月就像那只没有双腿的鸟，你既然要
救她，让她继续在天空翱翔，你就要做她的双腿，这样，她才有飞翔下去的意义。”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救了她，又不做她的双腿，那么，你让她继续在天空飞翔，
停不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白怔住。
是的。
小白能照顾康寒月一生么？
他还没有准备。
如果他不能，即使让她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么？
金满堂站了起来，走到小白面前，拍拍他的肩，道：“我是一个对兄弟什么样
的人，你知道。康寒月跟了我这么多年，为我出生入死，我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这
么草率的将她杀了呢？我之所以允许傲北这么做，就是想给你、和给康寒月一次机
会。如果你能让她得到一只拥有双足的鸟儿的快乐，你就去救。但如果你不能，那
么，她继续这么飞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就让她停下来，好好地休息吧。”
金满堂说完，缓缓向门外走去。
小白望着他的背影，后退几步，坐到床上。
时辰到了。
金傲北冷冷上前几步，走到康寒月面前，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康寒月轻轻地说。
金傲北道：“现在你终于知道，什么叫江湖了？”
康寒月道：“我从来也没奢望过小白会再来救我。”
“哼！”金傲北道：“你没奢望过就好！”他说完，挥挥手。
一名侩子手提着大刀走了上来。
“杀！”金傲北叫道。
“是！”侩子手应了一声提起刀。
康寒月无力的低下头，缓缓闭上眼。
她的心，碎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小白不可能来救自己，但是现在，小白真的没有来救自己的时
候，她的心，还是伤心地碎了。
碎了一地、、、
泪水，延着她的眼角划落。
她希望小白能够明白她的心。
她在想：如果小白知道了这一次自己真的没有骗他的话，会不会为了今天没有
救自己而后悔？会不会因为没有救自己而难过？
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
刀光夹杂着侩子手的一声闷哼划落。
血！
人头飞起！
这是一顶十二个人抬的火红的大轿，轿帘上，用纯金的细线绣着九条俊龙飞舞。
这种气派，大的就好像皇帝亲临到了这片树林里。
树林里已经站了几十人，都是身穿华服，身份不菲。其中，竟然还有三剑客和
岳玲珑。
轿子在众人的目光下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李天涯缓缓走出。
“教主！”几十人异口同声，震飞了林子里的飞鸟。
李天涯微笑的点点头，道：“真高兴，你们都能来参加金满堂的婚礼。”
一个汉子站出来道：“金满堂成亲的日子，就是金满堂彻底毁灭的日子！”
李天涯不满意的扫向他，冷冷道：“你是谁？”
汉子一抱拳，道：“邯山拳派掌门，康落凌！也是接到金满堂的喜帖来参加庆
典！”
李天涯道：“我说过这次是要毁灭金满堂么？”
康落凌后退几步，道：“那李教主是什么意思？”
“哼！”李天涯道：“我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说完，他的手用力一挥。
一股劲风扫过。
“啪！”一声。
康落凌的身子飞起，挂着鲜血摔到树上，缓缓滑落，连哼都没哼一声。
静。
没有人再敢随便说话。
李天涯狠狠道：“你们记住，我还没有说出来的事情，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
能随便传出来。”
“是！”
李天涯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次辛苦大家了，以后要做什么，我会根据每个
人的身份分配，没有接到任务的人，到时候老老实实去给金满堂这个老家伙祝贺就
是了。”
“是！”
李天涯转过身，坐回轿子。
轿帘落下。
轿子抬起，缓缓走去。
三剑客望着李天涯渐渐的消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金满堂真的要成亲了，自己还有必要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他么？
三剑客必须要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如果他告诉金满堂，那么，金满堂还会成亲么？他和花红还有机会走么？
是金满堂先对他失言，他没有必要再告诉金满堂这里的消息。
金满堂当初也和花红说过，如果花红与自己成亲，就不会再让三剑客将任务执
行下去。金满堂也就是猜到，如果三剑客知道自己和花红继续成亲，三剑客自然就
会退出他的任务。
但是，金满堂却没有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找来各大门派为自己
庆贺的人，竟然已经有一半都是李天涯的人。
人头飞起。
谁的头？
不是康寒月的头。
是那个侩子手的头。
小白来了。
震惊了所有的人。
康寒月的脸上溅满了血，似乎傻了一般望着小白的背影。
小白冷冷的望着金傲北。
金傲北也望着他，脸上不住地抽动。
小白，还是那个小白。
血，不冷的小白。
不忍心让任何一个人为自己而离开这个世界的小白。
“放了她！”小白充满霸气的吐出三个字。
金傲北不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
小白挥手。
刀光！
绳子断开，康寒月沿着柱子滑落。
小白将她扶住。
金傲北忽然道：“你敢杀我的侩子手！？”
小白不说话，将康寒月背起。
康寒月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肩头。
她恨不得溶进他的身体里。
“以后，我就是你的脚。”小白道。
“我的脚？”康寒月不解地问。
小白点点头，走去。
忽然，小白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薛红娘。
薛红娘也正望着他。
“她怎么会在这里？”小白的心里不断的问自己。
他的脚步没有停，刻意从薛红娘身边缓缓地走过。
薛红娘似乎也在和小白想同样的问题：“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体会到小白的心情么？
小白的手不住地抖动，他渐渐离薛红娘越来越远。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自己只要回头看见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紧紧背紧康寒月。
“你怎么了？”康寒月有所感觉地问。
“没、、、没什么、、、”小白道。
“哦。”康寒月想想，又问：“你刚刚说要做我的脚，是什么意思？”
“、、、、、、”
小白想了许久都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康寒月又问。
“没、、没什么意思。”小白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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