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兄弟？
从今天开始，各大门派前来恭贺的掌门已经陆续到达，足足有上百人。
金满堂的大红灯笼也挂了起来，下人都穿了已红色为底调的新装。沉寂了这么
多天，这里，终于显得有了一些生气。
薛红娘穿着一身火红绣凤的绸缎装，来到金满堂的房间。
两名丫鬟正在侍侯金满堂换装。
薛红娘挥挥手，丫鬟退了下去。
金满堂有些奇怪地望着薛红娘，傻笑道：“我们认识么？”
薛红娘叹了口气，拿起金满堂将要换上的新装，道：“你连你未来的妻子都不
认识了？”
“未来的妻子？”金满堂想了许久，才道：“妻子是什么？”
薛红娘为他套着新装，缓缓道：“妻子就是以后要陪你睡觉的人。”
“噢？”金满堂的眼睛亮了起来，道：“以后要有人陪我睡觉了？”
薛红娘点点头，道：“你要记住，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不要笑，谁和你说话你
只要点点头就好，其余的话我会帮你说。”
“恩，好。”金满堂满意地点点头。
他想了想，道：“我什么都听你的，那你是不是应该让我亲亲呢？”
薛红娘一怔，道：“我们还没有成亲，你怎么能随便亲我？”
她望着金满堂斑白的双鬓和脸上微微的皱纹，显得有些厌烦。
金满堂笑笑，道：“你不让我亲，一会儿我就不听你的。”
薛红娘无奈地望着他，望了许久才道：“那你只准亲一下。”
“好吧。”
薛红娘闭上眼，将脸凑了过去。
“嘣！”一声脆响，金满堂伸出嘴，狠狠亲了一口。
薛红娘急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唾液。
她睁开眼，立即吓了一跳。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后，正冷冷望着她。
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喃喃道：“小白？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小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你、、、你看见、、、”
“我什么也没看见！”小白显得很不屑，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到达的
各派掌门已经在前庭等候。”
薛红娘道：“好，放心吧，我已经和金堂主说好了，到时候谁也看不出破绽。”
小白点点头，转身走去。
“小白、、、”薛红娘轻轻叫道。
小白站住，望着门外，没有看她一眼。
薛红娘道：“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不是贪图富贵的女人。”
小白自嘲的笑笑，道：“我也希望我能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薛红娘叹了口气。
小白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趁着还不晚，离开这里，重新过你的生活。”
顿了顿，又道：“等你真的从这里带出金满堂去见各大门派的掌门的时候，一切就
都晚了。”
薛红娘不说话。
小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回头望了薛红娘一眼，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径直走去。
他来到前厅。
厅内坐着的二十几个人，都是有些名望的前辈，正欢叙旧情，显得格外热闹。
其余几十人都被安排在别院。
小白低着头走进来，正看见康寒月。
康寒月笑着走到小白近前，道：“堂主怎么样了？能出来见客么？”
小白点点头。
康寒月似乎有什么感觉，皱皱眉，道：“你怎么了？”
小白忽然将康寒月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紧。
静。
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奇怪的望向两个人。
小白闭着眼睛，不说话。
康寒月的脸颊飞红，轻轻问：“你怎么了？”
小白摇摇头。
康寒月拍拍小白，轻轻道：“什么事等会儿再说，这里很多人。”
小白忽然放开手转身走去。
薛红娘已经带着金满堂走了进来，难过地望着小白。
她不甘心就这么看见小白抱着别的女人。
小白径直走去。
康寒月跟在小白身后。
“金堂主！”所有人都抱拳行礼道。大厅里又热闹起来。
金满堂果然不再笑，显得严肃的过了头，被薛红娘掺着走到中央前一张椅子坐
下。
花三、于双、曲孤烟、李独立刻走了过来，站在金满堂身后。
小白走进自己的房间，康寒月也跟了进来。
小白坐到桌旁，望着她。
她关好门，坐到小白近前，道：“你怎么了？”
小白望着她许久，忽然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康寒月怔住，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小白道：“你不想和我一起走？”
康寒月道：“我们能去哪？金满堂还没有死，你的师父会放过我么？”
小白笑笑。
她过去知道小白是杀手，但是现在，她绝对想不到，小白还是杀手，他们的身
份，是一样的。
小白想了许久，终于缓缓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要告诉别人。”
“好。”
“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还不相信我？”
小白叹了口气。
连薛红娘这样的女人都可以变的这么可怕，难道康寒月就不能？这个江湖，有
谁可以真正的信任呢？
康寒月拉住小白的手，道：“你放心吧，不管你心里对我怎么样，从你在金傲
北的手中把我救出来那一刻起，我就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小白又叹了口气，望着康寒月，缓缓道：“你知道么？金堂主其实没有疯。”
“什么？”康寒月惊讶的站起身，道：“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小白摇摇头，道：“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的。”
“你凭什么猜的？”
“凭感觉。”
“那、、、那、、那金堂主为什么要装疯？他又在耍什么计谋？”
“不是。”小白也站了起来，道：“这次绝对不是。”
康寒月道：“那他为什么装疯？”
小白道：“他的兄弟、儿女、妻子都死了，他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痛苦的想
用装疯来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来逃避金满堂还遗留下来这么多等他决定的事情。”
“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金满堂！”
“过去我有一个朋友，和我一样，也是杀手。和一般杀手不一样的是，他有父
母。有一天，他的父母被师父杀了，当他知道了以后，便疯了。”
康寒月接道：“其实你的这个朋友并没有疯，他还记得发生的事情，脑子里还
有意识，不过是在通过这样简单的方式来逃避现实？”
小白点点头。
康寒月道：“那我们应该去劝一劝金堂主。”
小白道：“没有用的，他的内心太痛苦，他已经没有心情在打理金满堂的一切。”
“你、、你是怎么猜出这一切的？”
小白叹了口气，显得很难过，喃喃道：“那天我去找金堂主，对他说：如果他
没有疯，凭他的智慧，他一定会想出办法应对堂会现在的困难的。”
康寒月道：“他告诉你用什么办法了？”
小白点点头，眼泪也差一点流了下来，道：“然后他对我说：你杀了我好么？
你杀了我，不就可以救你的兄弟了么？我也可以见到我的兄弟了！”
小白说着，抬头望向天空，又道：“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疯的把自己当成了
金傲北，可是他反复都在念叨这一句话，我才忽然明白，其实、、、、”他说到这
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康寒月震惊的后退几步，接道：“其实他是要你杀了他自己，拿着他自己的人
头去交给那个对堂会虎视眈眈的人，让那个人放过堂会的兄弟？这样，金堂主也可
以到另一个地方，见到李落阳、门虎这些兄弟？”
小白点点头，依然望着天空。
小白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他走出去的时候，金满堂大叫的那一句话：
————“你们记住，帮我用心做事的人，就是我金满堂的兄弟！为了我的兄
弟，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
金满堂的这一句话，其实是在告诉小白：你杀了我，我不会怨你，我反而会感
谢你。我金满堂，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视兄弟、如手足的人。
他、可以为了李落阳杀了自己的妻子。
他、可以为了花三杀了自己的儿子。
今天，当在他再也没有什么心情去帮助堂会其他兄弟摆脱困境的时候，他同样、
也可以杀了自己，用自己的人头和他一生的基业（金满堂会），来换取这些兄弟的
性命。
金满堂的一生，杀戮了太多的人，结下了太多的积怨，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
换来了上天的谴责。
但是我们必须要记住金满堂，记住金满堂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这一句话：
————“你们记住，帮我用心做事的人，就是我金满堂的兄弟！为了我的兄
弟，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
小白紧紧握着他的刀。
紧紧握着。
他在想，这个江湖里，究竟什么才叫兄弟？什么才叫兄弟？杀戮？还是死亡？
他有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个选择就是：
杀了金满堂，拿着金满堂的人头去换堂会所有兄弟的性命，然后，他也可以按
照他和陆枭原来最后一刀的约定，安然的退出江湖。
他本就是来杀金满堂的。
开始是。
现在，依然是。
不是么？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却又让人伤心的结局。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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