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京华秀士上真幸运,漆黑的小巷弯弯曲曲,民宅参差不齐,可以隐藏的角落甚
多,快速逃走,也可以轻易地把追赶的人摆脱。在这种令人半宙的小巷中,即使练
了夜眼的人,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人毕竟不是猫。猫在完全漆黑的地方,也看不
见老鼠,只能凭嗅觉找寻鼠踪。
他并不急于逃走,飘落小巷,便往一处墙角蛰伏,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半。
无双玉郎估计错误,认为他必定像惊鼠般飞逃急窜,跃落便快步沿巷急迫,至
于京华秀士是向巷口或巷底达的,无法断定,仅凭本能沿一端穷追。
他从脚步声中,知道无双五郎所迫的方向,仍然潜伏不动,并不急于脱身。
如果无双玉郎折回,他从相反的方向逃走,岂不又被追及了?所以他走下心蛰
伏如虫。
久久,他跃登屋顶,发现三位同伴已经不见了,想必凶多,吉少。”
三位同伴跌落另一面的小巷,怎肯在原处等他?同伴一听右脚一断左手,只有
一个是完好的,背了断脚的人溜之大吉,断手的人仍可一起达命。
无双五郎无意下毒手,所以三个同伴保住了性命。
回到小街,在屋上便嗅到呛鼻的石灰味,掩住口鼻跳落街心,只感到心向下沉。
除了石灰,一无所见。石灰上,留下拖曳的痕迹,虽在幽暗的待道。
仍可看出是拖动人马的痕迹。
“天哪!是什么人在此向我们下毒手?用这种玩意偷袭,简直就是下五门的践
货。”他受不了余灰的薰呛,跃登屋顶咒骂:““难道说,是小贱人收买来的山贼!”
当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无双五郎比他更不熟悉南阳城,哪有收买山贼的神
通?恐怕想和一个地老鼠搭线也没有门路。
他不敢多逗留,怕无双玉郎折返找他。
方门主开始不安了,人已损失了三分之一。听逃回的爪牙说出碰上了无双五郎,
他激怒得暴跳加雷。等京华秀士达回,他更是怒火冲天,狠狠地抽了京华秀士两耳
光,再一脚把京华秀上踢得摔出丈外。
司令人丢下部属,离开轻举妄动,导致部属几乎全军覆没,怎不该揍?
死的不是精锐,实力仍在,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议该用何种手段,找出设计
袭击他们的人来。在南阳他们应该没有敌人,这些敌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不能再胡乱打听消息,更不可再零星把人派出进行打击活动了。
两条线索亟需处理。这是他们所知道的线索。一是无双玉郎的活动。这些用石
灰布埋伏袭击的人,可能是她请来的;一是白花蛇陈宗;如果不是他伞人主谋,又
是谁利用他的名义布局?该可从他身上找出可循的脉络,进一步追查,必有所获。
白天在外行走,只要不远离城厢,安全不会有问题,只须提防杀手暗杀,如不
单独走动,杀手是不易得逞的,并无太大的威胁。
王元妙况不需经过城内,三个人乘坐骑,沿昨晚的绕城大道小驰,奔向陈家大
宅。
只有三个人,不是兴师问罪。
领队的人仍是京华秀士,他是处理外务的负责人。一是左手掌仍缠了伤巾的摄
魂天魔,这老的魔是与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总领。另一个是身材特别壮实魁梧的大汉,
是十大杀星之一,但已不再穿灰衣,改穿青骑装,所佩的狭锋刀与百宝囊,很容易
辨识。
这三个人,足以对付上百名一二流高手。
抵达元炒观前的小街;居民正在洒水,清洗最后残余的石灰,整条街保是曾经
下了一场大雨。
京华秀士在江满算不了什么人物,南方群雄中,知道他是老几的人为没有几个。
真正与江湖朋友打交道,收服江湖高手名宿的人,是威镇江湖的摄魂天宽,九幽门
就依赖老凶魔开创南方一片天。
瑞云谷取代武道门的计划。因或道门的不出面.而彻底的失败,枉劳心力自费
工夫。结果,由于八极雄鹰的无意中卷入漩涡,失败得更修,南下沿途所裹胁而来
的牛鬼蛇神,被杀得七军八落,大多数已经乘机逃走一哄而散,各奔前程无影无踪
了。
人手愈来愈少,消耗的速度惊人,不能再采用强力裹胁的手段网罗羽翼了,也
无此能力向南手名宿威迫利诱,以免引起强烈的反弹。
只派三个人登门造访,可知他们不得不改弦易辙,不再使用强制的手段,对付
有利用价值的牛鬼蛇神了。这位上霸白花蛇非常幸运,昨晚就几乎被京华秀士十个
人杀人大宅裹胁。
白花蛇在大厅接见三位京都权贵。态度不完不卑,已经知道昨晚元妙观小街的
事故,全宅戒备森严,有应变的准备,但强梁豪霸的气焰减弱了许多。
摄魂天魔一报名号,这位上霸真有见了魔鬼的感觉,手在发抖,霸气消失无踪。
京华秀士所料不差,白花蛇身材往横里长,脑满肠肥简直就在虚胖,那能飞据
定壁纵跃如飞?蛇的绰号表示阴险狠毒,而非指蛇一样的身材。
“你们凭两个无聊酒鬼流浪汉的胡说八道,就来找我?未免太离谱了吧?”仙
花蛇听完来客说明来意,一脸苦像叫起冤来:“我南阳陈大老爷,会向一个混蛋买
偷来的马?如果真有人拾得坐骑,我哼一声他就不敢不乖乖地送上门来,说不出理
由,我会打断他的狗腿。”
“这是恶毒的嫁祸。”在座的大宅总管愤怒地一拍交椅扶手:“诸位即使不追
究,我们也会派人去抓那两个该死的混蛋。”
“那两个旅客已经走了。”京华秀士冷冷地说:“也许,真是你们的仇家在借
刀杀人。我们怎能不追究?而且必须撤出阴谋的主使人。”
“你知道一个地方上的权势人物,无法避免有仇家。”白花蛇不甘菲薄,自认
是南阳的权势人物:“我的人知道如何着手分析追查……”
“我知道,我就是京都的权势人物。”京华秀士傲然在抢着说:“咱们互相帮
助,就可事半功倍,及早把主使人揪出来,那家伙是冲咱们来的。”
互相帮助四个字,白花蛇听得心中一跳。帮助,必定分轻重缓急而调度人手,
协伺行动,那就自然而然地有主从的分别。
谁主?谁从?那会有何种结果?
真要发展至创起风雪,刀头饮血,你死我活地步,陈家大宅会不会变成屠场?
昨晚小街上的石灰攻击,街上留下的死人死马拖动痕迹,已经让这位签霸心胆俱寒
了。死人死马并非是被石灰呛死的,而是在被吃昏之后,被刀剑杀死的,所以石灰
留下的血迹,红白鲜明,令人望之魂飞胆落。
“这……这个…”白花蛇知道,自己说的话有虚脱的现象。
“我们来自京都,在贵地人生地不熟。”京华秀士打铁趁热增加压力:“当然,
必要时,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勒令知府大人合作。但如非绝对必要,不需官府协助,
以免泄漏机密。告诉你,咱们可以到武昌调动楚王府的护卫,你信不信?”
“老天爷……”白花蛇开始发抖。
“咱们太地生疏,需要地方权势人士协助。”京华秀士看出威吓生效,进一步
加压:“忝在同宗,大爷也该慨然提供协助呀,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两人都姓陈,当然可称同宗,关系拉近了一步,提要求也就方便一步。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义不容辞提供必要的协助。”名花蛇总算恢复精明,
震惊过去了,说的话相当圆滑,句句带有弹性:“毕竟这件事已经牵涉到我,影响
我的权势利益。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该有行动计划把?
“那是一定的。”京华秀士话说得信心十足“咱们的人都是不世的英雄,高手
中的高手,人才济济,办事那能没有计划?““重要的枝节,我必须知道。”白花
蛇提出合理的要求:“以免各自为政乱了章法。”
”应该。““好,我答应提供必要的协助。”
“大爷,不是必要,而是全力,知道吗?”
“我不想在言辞上挑字眼。”白花蛇冷冷地说。
“我也不想。我这个秀士,可不是从八股文章上混来的绰号,说的话通俗易懂,
要求讲究开门见山。我这就返报敝长上,告辞。”
获得满意的成果,京华秀士感到十分兴奋,回程高坐雕鞍,显得意气风发神采
飞扬。但刚绕过城的西南角,他的得意笑容突然消失了。
路旁一座农舍屋角的大树下,踱出腰带上插有长剑的无双玉郎,姜黄色的面孔
不中肴,但五官轮廓依然有往昔假贵工子的风华。
三比一,三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那位杀星更是刀抢不入的无敌金刚。三个人
足以将超拔的高手名宿送下地狱,光天化日之下,武功可以发挥最大的能量。
可是,京华秀士仍然心中有点害怕。他心中雪亮,无双五郎的目标是他,双方
的武功相差了一段距离.他不是无双玉郎的敌手,交手时,无双玉即必定钉牢了他,
同伴抢救他的机会不多,“你在外面跑得真勤快呢!”无双玉郎脸上没有愤怒激忿
的神情,显得冷静却又风趣:“我在南门便得到你外出找线索的消息,果然在这里
等到你了。
“冠章……”他想策马冲过去,却又心中迟疑,策马夺路,对付不了无双玉郎
这种超等高手。
“我说过。不杀你我会天天做恶梦。”
“你听我说,门主要见你……”
“不关门主的事,我只找你。”
“你是冤魂不散啊?”他一咬牙.扳鞍下马:“该死的,你,背叛,罪该万死。
你到底清来了多少亡命,来残灾自己的人?其中有些人,原是你老爹的抱泽。小戏
人,你认为吃定我了?”无双上郎脸上的笑意消关厂提起她老爹。她感到愤火中烧,
猛地电射而出,剑时出一道雷电。
京华秀士刚来得及拔剑,骤然移位急封,挣一声金鸣震耳,连火带剑被震出丈
外,锋尖从胁下退出,但胁衣已出现一个被剑孔、一发之差,便可伤及皮肉了。
摄魂天魔不敢不上前抢救,但已晚了一刹那,围魏救赵剑攻无双玉即的左背肋,
凌历的剑气直逼三尺外.并成发出一声撼人心魄的大吼要以魔音助威。
杀星也奋勇挥刀直上.刀出狠招力劈华山、从她的右后侧豪勇切人,要劈开她
的脑袋。
她人化狂风,放弃追击京华秀士的念头,先贴地急旋斜掠。突然斜飞而起,快
得见影不见实体,像变化飞腾的一道闪光。
一刀落户,剑光却掠过杀星的右小腿,划开了皮靴统。在杀星的小腿肚划开一
条小血缝.并非真的刀枪不人。
像在同一瞬间,斜飞而起的剑光,掠过摄魂天魔的左肩。左耳轮飞起,也被剑
尖划开一条血缝:一剑连伤两名高手中的高手,深得快狠准的要决。
身在半空,肢体快速扭转。折射、下扑,像是体重已经消失,像鸟一样飞舞自
如,身刻含一幻化为下轰的雷电,猛扑向不远处城根飞逃的京华秀士。
京华秀士保命要紧,重施故技丢下同伴逃命,速度打破平生记录,一跃三丈余,
全力卯上了,丈余宽的城河一路而过,再两起落便飞越两丈高的城墙,向城中逃命
最安全,逃了再说。
他已发现无双玉郎的弱点,那就是不会向其他的人下毒手。对付他,可就下子
不留情了,刚才那一剑急袭,差那么一点就会贯入他的胁肋了。
无双五郎的轻功,比他高明得多,但近距离闪躲摆脱,他的经验与机智却占了
士风,等无双玉郎跃登城头,他已经纵落近城根的小街巷溜之大吉,连城内大白天
怎能打打杀杀?进了城他就安全了,住房舍深处或大街的人丛一钻,命就一定可以
保住了。
“你躲不掉的。你非死不可。”无双玉郎站在城头上,向他逃走的方向高叫:
“你转告方门主,我会和他算另一笔帐。”
“我等你。”他出现在五六十步的一家民宅屋顶:“我会不惜千方百计把你弄
到手,弄到床上快活。我不要你死。你对我们有大用。”
女人与男人斗目,铁定是天生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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