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种粟
吃了晚饭,黄爷爷领着三个中学生走出半坡博物馆,踏着月光,往南走去。他
们走到一块粟田边上,在田垄上坐了下来。
今天预定讲农业起源的故事。因为妇女是原始农业的发明者,所以黄爷爷将这
个故事分配给小红来讲。
为了准备这个故事,小红忙了一整天。除了和大家一起参观了各种原始农具,
加盖的陶罐里放着的小米(粟)、白菜、芥菜种子等等以外,她还看了一些有关原
始农业的资料,又和黄爷爷一起编排了故事的详细提纲。
她虽然感到有几分把握了,但是还怕说不好。因此一坐下来,先说了一串“我
准备得不好呀”、“大家多提意见啦”之类的“开场白”。
“废话少说,言归正传吧!”东火没瞪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
小红这才大着胆子,正式讲了起来。
收割
秋天的骄阳,火辣辣地照射在粟田里。粟田里热烘烘的,像刚烧过的火坑似的。
庄稼已经成熟了。那些籽实饱满的粟株,谦虚地低下脑袋;可是有些籽实空瘪
的,却昂头挺立,傲视一切,似乎它们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理由。
农母领着女常、女瑶等一群女人和孩子,在粟田里收割庄稼。因为天气热,她
们几乎都赤身裸体。只有些年轻的女人们,用带树叶的树枝编成围裙,系在腰间,
编成项圈和帽子,套在脖子上,戴在头上,挡挡灼热的阳光。
农母和女瑶等女人用骨刀、蚌镰割着粟穗,可是女常还是习惯用石刀割。她们
把割下的谷穗,集中在一块铺在地上的兽皮上面。
小兔和小蛙等几个孩子,离她们远远地,在粟田另一头采摘着谷穗。她们用小
手掐断谷穗头,掐得并不慢。
女常伸了伸腰,手搭凉篷,向小兔她们那边张望了一下,口中喃喃骂着:“小
兔这些小东西,摘得又慢又不干净,总得我再去收拾一遍。”
女瑶也伸了伸腰,手搭凉篷,向小兔她们那边张望了一下,回答女常道:“孩
子嘛,当然应该严格要求,但她们干得不比我们慢哪!”
农母一边收拾着兽皮上的谷穗,一边对女常说:“你总是这样——我跟你说过
多次了,对孩子们太苛刻。她们都不愿跟你干了,总有一天让你一个人忙去。”
“谁叫你把那些男人放走!”女常顶撞地说,“正是秋收大忙季节!”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事,他们忙着打猎哩!”
“谁爱吃那些臭肉!”
“臭肉?饿了也得吃!”农母摇了摇头,不愿再说了。她拎起兽皮包,送到田
头去,将谷穗倒在田头大树阴下的谷穗堆上,谷穗堆积得像个小土丘了。
农母年纪大了,近几年来身体越来越差劲了。她不再回到菜田里,在附近摘了
一大捆荆条,坐在树阴下,编起篮子来。她准备用篮子盛谷穗,让大伙运回村子,
窖藏起来。
小兔、小蛙各拎着一大包谷穗送来了。
农母表扬她们说:“你们干得真快啊!要注意搞干净啊!”
小兔高兴地说:“有些空瘪的,我们没摘。”
“对!”农母说,“小兔,你把这兽皮送给你妈去!”
“让小蛙去送吧!”小兔说着,拎着自己和小蛙拎来的那两块兽皮,径直回自
己的小伙伴中山去了。
播种
太阳早已当顶,天空又没有一丝云彩,粟田里更热了。农母虽然坐在大树阴下,
也感到很热。所以当小兔、小蛙再送谷穗来的时候,就对她们说:“叫大家到这里
来休息吧!”
小兔、 小蛙跳到田边上, 用小手合在嘴上,做成个喇叭,向四边高声叫喊:
“休息啦!歇晌啦!”
人们纷纷来到田头大树阴下,围着农母坐下来,学着做篮子。有的回村里去奶
孩子,有的到河边去喝水,但很快也都回到农母身边,围着农母坐着做篮子。
女瑶是个编篮能手,一口气就编了一个。她又拿了些荆条,爬到树桠上坐着,
一边编篮子,一边乘凉。
小兔、小蛙她们用湿黏土做了一阵子泥娃娃,又用树棍在地上画了一会儿画,
便缠着农母要她讲故事。农母讲了好几个小故事了,但她们还不满足。
小兔说:“来一个长点的啰!”
小蛙也说:“来一个好听点的啰!”
农母一看,来的人多了,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放下刚编好的一只篮子,振
作精神,说了起来:
“那一年啦,我还只有小蛙这么大。也是这么炎热的天,男人们出去打猎,总
是空着手回来,全靠咱们女人去采集啦。可是女人们也采得不多,附近树上的果子、
地下的山药都采集、挖掘完了,可吃的都吃光了。”
“姥姥说:‘我们明天走远一点。’好吧!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动身,到大草
原上去。可是草原上也没有什么,采了大半天,小野果、攀根草,还不够我们女人
吃的哩。”
“前面有一棵大树。天气热死了。姥姥说:‘到大树下歇会儿吧!’好吧,大
家都坐到大树树阴下了。”
“村那边微微凹下去的地方,大家叫它谷地的,长着一大片狼尾巴草——现在
大家叫它狗尾草了。”
“我跟一个小姐姐,也像小兔这么大吧。”农母一边抚摸着坐在身边的小兔的
头顶,一边说,“虽然走得很累了,可是歇不住——小孩子嘛!小姐姐说:‘我们
去摘点狼尾巴草,来斗草吧!’好吧,我俩摘了一大把,走回大树下,斗起草来了。”
“坐在旁边的姥姥,拿起一根狼尾巴草,将籽儿持下来,放在手指间团弄了一
下,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我说:‘姥姥,这能吃呀?’”
“‘怎么不能吃?’姥姥笑了,说,‘可以吃嘛!’”
“妈说:‘哟,那么多毛毛,怪腻心的!’”
“二妈说:‘那么小的籽儿,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还有一个妈说:‘从来没有人吃过。’”
“可是也有人不同意她们几个的意见,一个说,‘刺猖还有刺哩,可我们只吃
肉,不吃刺嘛!’”
“又一个说:‘籽儿小不要紧,聚少成多,就够塞饱肚子了。’”
“还有一个说:‘从来没有的事多着哩,听说从前的人住在山洞里哩,可我们
现在不是住在棚子里吗!’”
“大家争个没完,一群鸟儿飞来了,干什么呢?吃狼尾巴草籽呀;一会儿,鸟
儿轰地一下飞走了,为什么呢?来了一群野牛。干什么呢?吃狼尾巴草呀!它们把
整株整株的狼尾巴草都吞下肚去了。”
“于是姥姥说:‘鸟儿、野牛都吃,我们为什么不能吃?试试看吧!’”
“只要姥姥一决定,不管赞成的、反对的,全都动手,一人摘了一大捆,背回
村里。”
“后来呢?”小兔急着想听下去,搂着农母的脖子问。
“听姥姥说嘛!”女常瞪了她一眼。
农母摸了摸小兔的脑袋,接着说:“起先我们是烧着吃,可是容易烧焦,焦得
发苦,而且,男人们看见是狼尾巴草,虽然饿了不得不吃,可是显得很看不起的样
子。有一次,我们又摘了很多捆狼尾巴草回来,走到村外头,姥姥说:‘男人们不
是看不起狼尾巴草吗?我们把穗子摘下来,用石头捣碎,别让他们看出是狼尾巴草
来。’”
“说干就干,一齐动手,狼尾巴草籽被捣成了一大包碎谷粒。我们把这些碎谷
粒搬回村去。男人全没在家,打猎没回哩!”
“姥姥把碎谷粒倒在那个大石臼里,和上水,捏成一块一块,放在火堆边的大
青石上烤着。烤熟了,掰了一块嚼嚼,说:‘很好吃呀,又甜又香哩!’”
“男人们打猎回来了,一个个饿狼似的。女人们把烤饼拿出来给他们吃,一个
个都吃得笑呵呵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嘻嘻地笑了起来。只听得农母继续说:
“从此我们有事干哪,摘狼尾巴草,做烤饼啊。”
“第二年,草儿发芽的时候,新鲜事出来了。在村外捣狼尾巴草籽的地方,长
出了一片狼尾巴草。大家说:‘狼尾巴草长在村外头,这才好哩!以后用不着到谷
地去摘了。’”
“可是二妈说:‘这么巴掌大一块地的狼尾巴革,还不够吃一两顿呀?’”
“妈说:‘不会多种点吗?’”
“本来是种子的‘种’嘛,可是妈说的时候,为了说明狼尾巴草籽钻进了土,
便把调子一升, 说成了‘种’(zhong),这可成了个新鲜字。姥姥听入了耳,她
总结大家的经验,作了决定:以后搞了狼尾巴草,今天在这块地捣狼尾巴草,明天
便换个地方捣,一天换个地方。”
“又到了第二年草儿发芽的时候,狼尾巴草长了一大片,比头年的地大多了。”
“其实呀,这还不能叫‘种’啊!”
“过了几年,又生出新鲜法儿来了。姥姥叫大家在头年把那些穗大的留下来,
第二年春天,天上的三星傍晚西沉了,地上的草儿快要冒尖的时候,把籽儿撒到地
里去,还弄点上盖上,这才真叫‘种’哩!那年,到现在这个时候,长出来的狼尾
巴草,籽大穗满,毛毛儿似乎也没有那么长了。”
“有人说:‘草原上的狼尾巴草我们都叫狗尾草了——因为喂的狼叫狗了嘛—
—这种的草也不大像原先的狼尾巴草了,更该换个名字了。’”
“大家商量的结果是,这狼尾巴草最先不是在谷地里弄来的吗?就叫它谷子好
了。”
小蛙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地说:“啊,这就是我们现在收的谷子呀?对,是谷
子,一定是的!”
“是的嘛!”农母接着说,“这几年又生出了新鲜法子,为了扩大种谷子的地
方,我们换个地方,把一大片地里的小树儿全砍倒,烧光,再下种,这年的谷子长
得更好了……”
“这可是老烈的主意!”坐在树桠上的女瑶插嘴道。
“大家商量着、试着办嘛!”农母又说,“今年大这么热,地这么干,我原担
心谷子没收成哩!可这东西不怕于,不怕热……”
忽然,坐在树桠上的女瑶叫喊起来:“呀,他们回来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草药治病
猎人们的队伍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背着榆木弓的老异和小蟾,他俩用两支投枪绑着一只大母猪抬着。
那大母猪时不时抽搐一下,还没死哩。
接着是老还和老烈,两人抬着一只死鹿。那死鹿耷拉着脑袋,一对又长又大的
角叉在地面上磕磕碰碰的。
其余的人,有的背着一只黑狐狸,有的脖子上缠着一条长蛇,还有一个肩上搭
着一只长有红色羽毛的大鸟,长尾巴拖到了地上,样子有些像野鸡,可个子比野鸡
大多了,据说叫凤鸟。
最后是小蜊扶着老刑,一步一颠地走过来。
女瑶从树上跳下来,欢呼:“丰收呀,丰收呀!”可是当她看见老刑一瘸一拐,
小蜊面有病容,连忙问:“你们怎么啦?”
“没事!”老刑、小蜊齐声回答。女瑶也就没再追问。
其他收割的人也一齐迎上前去,帮着猎人们把猎物卸下来。
老异向粟田看了看,说:“你们还没有收割完哪!”
女常哼了一声,把脑袋晃了几晃,将技在额头上的一绺长头发甩到肩上,抱怨
地说:“把我们的腰都累断了,你们在外面倒快活!”
老还笑了笑说:“我明白了,你在想念老异不是?”
“去你的吧,想他?我才不哩!”女常嫣然一笑,腼腆地分辨着。
“想倒是想的!”女瑶说,“我们都想你们,想你们回来——干活!”女瑶装
得一本正经,把“干活”说得特别响亮,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这笑声融会着一阵南
风,把猎人们和农妇们的疲劳驱散了。
农母笑着点点头说:“是呀,以后农忙,你们还得多帮忙呀!”
老异已经放下母猪,卸下了榆木弓,便把手一挥说:“好,下地去,跟你们比
试比试!”
男人、女人、孩子全往地里跑去。
老刑、小蜊也要去,老异拦着他们说:“你们有病,在这里陪着农母吧。”说
着,自己下地去了。
农母看着他俩说:“你们怎么了?”
小蜊说:“他被野猪戳了一下,我,受凉了。”
农母在附近找了一把草药,放在口中嚼碎,敷在老刑伤口上,再盖上一片大树
叶,用几根草扎起来。接着,又找了几根野葱似的草,要小蜊嚼嚼吞下去。
小蜊拿起“野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一股辣味直冲脑门,鼻子立刻通气
工,全身似乎也不酸痛了。他叫了声:“妙啊!”接着,问农母道:“听说您什么
草都尝过,什么病都有药治,是吗?”
农母笑了笑说:“没那么回事,我一个人有多大的能耐?我们的先人,也像野
兽一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找点野草什么的尝尝,吃了有毒的就死,吃了不相
干的就无效,有时吃对了就好起来。就这样,多少年来,用无数人的生命,才换来
了一些经验,认识不少草药了。”
农母又问:“他们都好吗?”
老刑说:“大伙昨天白天受了热,晚上在树林里躺了一晚,早上起来,鼻子都
塞了,声音也重了。”
小蜊接着说:“可是今天白天,跑了大半天,出了汗,很多人又都没事了。”
农母说:“我藏了一些紫苏、野葱、山姜,回去泡上一些,一人喝一狼头壳。”
大家正在谈论草药治伤病的经验,躺在那边的大母猪,忽然哼了一声,动弹了
一下。农母一边骂着“偷吃谷子的家伙”,一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大肚皮;惊喜
地说:“呀,有小猪崽了,留着它别杀了。”
“不怕它伤人么?”小蜊问。
“母猪和小猪,不那么凶的。”农母说。
人们纷纷从大田里回来了。有了男人这支生力军,全部谷子很快都收割完了。
小兔忽然发现大树下几张榆木弓和一些箭,举起来问猎人们:“这是什么新鲜
玩意儿呀!”
老还慌忙说:“那是老异的弓箭,你可别拿!”
老异把弓接过去,举起来给大家看,告诉大家:“这是我们的新武器!”
小蟾、小蜊抢着说:“真是好宝贝呀,今天打了不少野物,多亏了它。”
农母接过弓箭,眯细着老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兴致勃勃地说:“这么了
不起呀,谁做的呀?”
“是我——!”老还一看大家称赞弓箭,农母大概要表扬了,连忙抢着说。可
是要把这桩功劳全归在自己身上,又觉得未免太荒唐,所以只吐出了两个字,便把
其余的字吞了下去。幸亏老刑也在说:“是老异做的——也是大家做的!”他说的
声音很响,因此大家并没有听见老还的话。
“对,是我们大家做的!”老还连忙说。接着,他把自己如何爬上榆树,如何
腿一松,添枝加叶地说了起来,似乎要不是他,弓箭是发明不出来的。
所有女人和孩子都听出了神,可是猎人们不耐烦了。老烈骂道:“呸!见危险
就让,见荣誉就上!”
太阳落到西边竹林林梢后面去了,空气顿时凉爽了许多。
农母高兴地宣布:“老异他们发明了弓箭,打猎和谷子都取得了丰收。今晚我
们要开个庆祝丰收的大会。老刑,编个丰收舞吧!”
老刑说:“我们编了个桑林之舞,谷子收割我没参加,让女常编吧!”
“我们早编好了哩!”女瑶拍手欢呼跳跃地说。
大家听着高兴极了,有的抬野兽,有的提谷篮,纷纷往村里走去。
小红讲完了。黄爷爷拈须微笑,问东大和方冰道:“怎么样呀?”
“还行,还像个故事。”东火点点头说,“中间由农母来讲故事,这样可以把
一两万年的事浓缩在一次讲完。后边草药治伤病,和农业也有密切关系。”
“还行!”方冰正要用右手大拇指顶顶眼镜横梁,忽然想起昨天规定的“纪律”,
手抬起一半又缩了回去,“传说中有个教民稼穑和尝百草的神农氏,历来作为男的。
现在称做农母,表示妇女是原始农业的发明者。其他名字也各有来历,也行。”
“这些名字都是黄爷爷安排的。”小红不好意思地说,“但黄爷爷说,也不要
死扣传说,因为很多事迹不完全相同。”
“主要人物都出场了,我们接着讲,就不必再创造人物了。”东火对方冰说。
“为什么不必创造?就是现有人物也得发展哩。人物性格要发展,甚至弓箭、
农业也要发展。”方冰说。
黄爷爷补充说:“是呀,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农业发明方面是有贡献的。这故
事说的是北方种粟,南方这时候,还普遍种水稻,都是世界上比较早的。以后还有
花生、芝麻、蚕豆、甜瓜等等农作物。在一个故事里是讲不完,也不必讲完的。”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篇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