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没多久，县宣传队去慰问修襄渝铁路的民兵团时，她被宣汉县民兵团长看中，
被调到了民兵团宣传队，担任宣传队的队长。

    这一下，她终于实现了跳出“农门”的理想，有了“农转非”的城市户口，成
了襄渝铁路上的一名女民工。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她完全凭个人本事，不靠关系走后门，能混到这一步，
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一步，意味着她跳出了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黄土地，由“乡里
人”变成了“城里人”。她怎能不兴奋？

    可是，兴奋了没多久，又得出发。修铁路，要跟着铁路走，不可能在县城里呆
着。哪里需要哪里去，逢山开山，遇水架桥。展现在她面前的，还是一片苦海。虽
说自己成了城里人，但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县城，望着这没完没了的、不知要通
到何处的铁路远方，前途在哪里？当名演员的理想在哪里？她想，哪一天我才能回
到成都呢？

    刘晓庆成了“铁姑娘”。逆境造就人，环境逼的。她把在音乐学院附中学的本
事全拿出来了。虽说宣传队也要开山、放炮、推石头，但排练节目和每天练功是绝
对少不了的。那时候，争着来宣传队的人基本上都是抱着一种想法，想图舒服，起
码少参加一些劳动。没想到到宣传队来不但要参加劳动，还多了一个早晨练功的活
儿。队员们都是知青，一个个怨声载道。

    刘晓庆是队长。她有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努力的价值：再苦、再累她都能承
受得了，但惟一不能承受的是这种苦和累没有止境。她坚信，功到自然成，只要自
己把宣传队训练成一流的队伍，机会总是会有的。如果宣传队散了，大家都去扛石
头，苦日子永远没有头。

    因此，在她的宣传队，队员什么要求她都能答应，惟一的一条：练功时间一分
钟也不能少。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可以走人。在那时，她便开始透出一个凤辣子的
精明和武则天的果决。

    抱怨归抱怨，胆小的还冲着她哭。但宣传队却没有一个走的。

    就在刘晓庆全力打造她第一流的宣传队的时候，一天，民兵团团部来了一个军
人。这个军人神出鬼没，时而在团部与团领导开会谈事，时而跑到宣传队转转。这
个军人每次见到刘晓庆总要上下打量一番，好像要与她说话。好几天过去了，刘晓
庆终于有一次“碰巧”走过他身边，他拿出一份表格，递给刘晓庆，好像很熟悉似
地说：“小刘，你愿不愿意参军？”

    参军？刘晓庆接过那份表格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征兵登记表》，她脑袋感到
轰地一下，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了。

    参军？我的天！晴天一声春雷！红帽徽，红领章，还是宣传队。做梦也想不到
的事。巨大的喜悦压得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拼命地点头。

    那位军人告诉她，他就是专门为调她来的，但与民兵团商量，团领导坚决不放。
看来这件事是不成了。第二天，他就走了。

    巨大的喜悦变成巨大的失望，刘晓庆仿佛一天之内经受了从天堂到地狱般的打
击。

    这一天她简直到了失魂落魄的地步。她想去求团里领导，可转而一想，团里已
经拒绝了部队的同志，能答应我吗？当初自己想调来时是怎么表态的？自己这一走，
宣传队怎么办？自己怎么要求别人做的？她想不出自己要走的理由，更想象不出团
领导会放她走的理由。越想越绝望，越想越烦。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一咬牙：不
管怎样，我要参军！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不放，我就跑！

    这一天早晨，她悄悄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爬上了一辆进城的货车，义无反顾
地朝县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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