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和半个月亮

                  ——（原载1953年9月《语文学习》）

    小时候念过一首诗：“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挑。”
当时心里有点儿奇怪：星星在天上，哪能不高呢？为什么偏要强调北斗七星的高呢？
新近来到北方，一个春天的晚上，偶然抬头看到北斗星，真高，比在南方看到的高
得多。在南方，老看到北斗星离北边的地平线不远；到了北方，北斗星却升到了离
我头顶不远的空中。我才悟到，“北斗七星高”写的塞外的景色；如果是初冬，那
是半夜以后。原来诗人并不是无缘无故，随便找这么句话来做这首诗的引子。
    听过一首新疆情歌，第一句是“半个月亮爬上来”。一个月亮不好吗——圆圆
的，“月圆花好，如此良宵”，干吗偏要半个呢？仔细一想，里边却有个缘故。半
个月亮，不是上弦月，就是下弦月。上弦月是不会“爬上来”的，因为太阳落山的
时候，上弦月已经挂在咱们的头顶上了。只有下弦月，咱们才能看到它从东边的地
平线下“爬上来”。等到下弦月爬上来，时间已经是半夜12点了。这首情歌请姑娘
快把纱窗打开，摘一朵玫瑰花扔下来，分明是仲夏季节。原来在这仲夏之夜，年轻
人再也睡不稳了，半夜里还在情人的窗子底下徘徊。
    因此又想起苗族人民在解放前唱的一首歌谣《苦命的苗家》来，中间有一段话：
苗族人民追求幸福和自由，“好比月亮赶太阳呵，一世都赶不上呵”。月亮和太阳
在天空里都自东向西运行，好像在互相追赶。阴历月初，太阳一落山，一钩新月就
出现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离太阳还不远。可是月亮越来越落后，到了初七初八，太
阳落山，半个月亮出现在咱们的头顶上了。月半以后，要太阳落了山，月亮才从东
边升起来；而且升起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也就是越来越落后了。月亮赶不上太阳，
一个月落后一个圈，永远永远都是如此。在解放前，苗族人民就把这个不可改变的
自然现象，用来比喻他们追求幸福自由的困难，宣泄他们的深深的悲哀。当然，现
在情形完全改变了，苗族人民跟许多兄弟民族一样，已经编出了许多歌谣来赞颂自
己的新生活，把引导他们得到解放的共产党和毛主席，比做永远不落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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