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的法宝：换教练
输球换教练，是国际足坛一项不成文的通例。
中国的足球史即是一册教练史。
戴麟经：第一次冲击世界杯失败，一等就是24年1957年5 月12日，在主教练
戴麟经的带领下，中国队开始了第一次向世界杯的冲击，最后被印尼队以总比分5
∶4 淘汰，中国足球第一次向世界杯发起的冲击以失败告终。在之后的22年中，中
国足球的世界杯梦因为种种原因而出现了断层，但希望的种子已悄悄埋下。
第一次冲击世界杯失败，一等就是24年。24年后，中国队第二次冲击世界杯。
苏永舜：自以为稳获出线权，于是解散放大假在广东籍主教练苏永舜的率领
下，中国1 ∶0 战胜香港，3 ∶0 战胜澳门，1 ∶0 战胜日本，4 ∶2 战胜朝鲜，
中国队在西班牙世界杯亚太区预选赛小组赛中轻松出线。当时的国家队中汇集着
容志行、古广明、沈祥福、黄向东、迟尚斌、李富胜……这些当年中国球员中的精
英，这些名字现在仍为中国球迷所熟悉。
当时的国家队中，广东籍球员占据一半以上，而中国足球“风格”也分为南北
两派，继承南派足球衣钵的苏永舜，坚定不移地高举起技术大旗带领中国队无畏出
征。中国队的对手是沙特、新西兰和科威特，有两个晋级名额。中国队在6 战3
胜1 平2 负后，自以为稳获出线权，于是解散放了大假。
可是，1981年12月19日，仅仅剩下理论上出线机会的新西兰，因为沙特队“放
水”白送5 球而成功翻身，在积分和净胜球相等的条件下，中国队必须和新西兰打
附加赛。初涉尘世的天真的中国足球，在慌乱中重新集结上阵，在新西兰队队员高
大健壮的身体和贴身肉搏的逼抢前，仅仅具有“技术”的中国队，被冲击得七零八
落。中国队在附加赛中以1 ∶2 败北，“只差半步”，被关在了世界杯门外。这也
是中国足球离世界杯的门槛最近的一次。
对于赛场以外因素的估计不足，以及对世界足球发展趋势的无知，让苏永舜的
中国队在悲壮的色彩中落幕。而中国球迷还没有意识到，中国足球的苦难，还只是
刚刚萌芽，要经过20年，吸干了我们的血泪，才能疯长成一棵烙满屈辱印痕的耻辱
树。苏永舜远赴加拿大，容志行和他的“志行风格”一同退役，中国足球在沉寂中
积攒力量。
两年后，希望的火苗又开始熊熊燃烧，中国队在1984年好像出现了好兆头。当
年1 月20日，在尼赫鲁杯上，中国队战胜了3 名主力缺阵的阿根廷国家队，举国欢
腾，解放日报将获胜消息上了头版。李华筠与范·巴斯腾等并列国际足联“希望之
星”，中国将承办首届柯达世界少年足球锦标赛，这都振奋着中国球迷尚未被蹂躏
成泥的心。所以当曾雪麟1985年率队踏上世界杯之路时，没有人怀疑这支崇尚进攻
的球队，能在小组赛中安然出线。
曾雪麟：“出不了线就跳海”
1983年曾雪麟请缨接过国家队主帅教鞭后，并没有跟随当时注重防守反击的世
界性足球潮流，而是选择了攻击性的战略战术。尤其是在世界杯预选小组赛主场对
香港队的比赛，进攻不但是他惟一的选择，也是球迷一致的要求。
在大胜、狂胜的鼓噪和呼声中，国家队队员也满怀信心抒情言志：“出不了线
就跳海”。
但北京工人体育场在1985年的5 月19日，没有成为狂欢的海洋，而是变成了愤
怒的火炉。
打平就能出线的中国队却输给了香港队，郭家明创造的以弱胜强的典范战例，
奠定了他在香港足坛的一世英名。而在极度巨大的心理落差下，中国球迷的怒火焚
烧着他们的理智，酿成“5 ·19球迷骚乱”。曾雪麟曾收到过球迷寄给他的绳
子和弹头，足球在那一刻迷失了它的竞技本质，变得让人心惊肉跳。
十几年后，当南斯拉夫老头儿米卢蒂诺维奇带着中国球员大玩足球游戏的时候，
人们已经开始淡忘那段往事，但中国足球的复杂性格正是在这样一层层的阴影中变
得厚重如泥。
高丰文：许多人从此对中国足球寒心高丰文是国家队历史上任期最长的主教
练，他曾经取得了国字号教头中最大的一次成功，但也给中国足球“创造”了次数
最多的惨痛失败。
1987年10月26日，中国队在东京以2 ∶0 击败日本队，取得汉城奥运会参赛资
格，这是中国男子足球队在世界赛场至今最好战绩。尽管在汉城奥运会上，中国队
一战未胜、一球未进，荣获“最没有进取心球队”称号，但是高丰文还是作为罕见
的中国足坛成功人士坐牢了国家队的帅椅。
虽然奥运会是世界二流的足球赛事，和世界杯的水平无法比拟，可中国足球在
世界足坛，也只有这一点可以拿出来的资本了，喜悦淹没了高家军重体能轻技术的
倾向，也让中国足球的决策者和球迷，对高家军的希望达到了顶点。直到1990年亚
运会，中国队在家门口败给泰国队，高丰文才彻底让人们对他绝望。
1989年世界杯预选赛狮城决战，高家军在首战告捷，在2 ∶1 胜沙特队的情况
下，次战阿联酋队，在领先了88分钟的局面下，在最后3 分钟内连丢2 球。高丰文
吸取了曾雪麟冒进的教训，对防守反击的迷恋，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领先后企图保住胜果的保守心理根深蒂固。中国队已经在精神上提前崩溃，这
一点，连韩国队主教练李会泽都看出来了，他说：“中国队根本没有取胜韩国的意
志。”输韩国后，胜了最弱的朝鲜队，在10月28日最后一役，中国队和人口只有30
万的小国球队卡塔尔队相遇，高丰文的脚，踏入了同一条失败的河流。
第二个“黑色三分钟”梦魇一样降临，仿佛是缠绕不去的诅咒。中国队苦苦保
住胜利果实的努力，在接近跑道终点的时刻化为乌有。
此时中国队的失败，在中国球迷的眼中，已经丧失了悲剧的意味，莫名其妙，
令人害臊。如此丢人地败给一个弹丸小国，让许多球迷无地自容，发生了若干起球
迷因心脏病身亡的不幸事件。许多人从此对中国足球寒心。
现在的高丰文正忙于青少年足球工作。恶梦早已经过去，现在的他认为：“冲
出亚洲，又能怎样呢？我不是已经率领国奥队冲出去一次了吗？关键是走向世界，
要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施拉普纳：肥皂泡很快就爆裂了施拉普纳来时，正
是中国足球迷茫散尽，力图重整旗鼓之时。只是很可惜，施拉普纳并不算一个很好
的教练，中国足球也没有很好的运气。施拉普纳在中国的奇遇记，更像是一出闹剧。
立志在中国结束教练生涯的施拉普纳，刚来到中国时，还有些忐忑不安，可是，他
很快就凭借夸张的语言，和“足球先进国家”教练的神秘光环，受到举国上下的追
捧。
1993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总导演张子扬请施拉普纳来到晚会现场，并且
“拍卖”了施拉普纳一根头发。受到红地毯国宾待遇的施拉普纳显然对自己未来的
待遇十分清醒，他早就为自己策划好了未来：“在欧洲或者亚洲地区当一名技术经
理或者是经纪人。”而中国球迷还在期盼着他能为中国足球圆梦。在亚洲杯上取得
第3 名，让施拉普纳变成了中国足球的“上帝”。
施拉普纳吹起的肥皂泡，很快就爆裂了，1993年5 月28日，在世界杯预选赛小
组赛伊尔比德赛区第3 轮比赛中，中国队耻辱地败给了也门队，早早被淘汰出局。
伤心而愤怒的中国球迷，把施拉普纳贬成一个“国际骗子”。从神坛到尘世，
原来只有一线之隔。
戚务生——“七无胜、旗无升、泣无声、气勿生”在国家队出征前，刚刚就
任国奥队主教练的戚务生，对记者说：“我们不喜欢和弱队比赛，我们喜欢和强队
交手。”那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戚务生，作为施拉普纳的继任者，他还刚浮出海面。
而“十强赛”时的戚务生，整天不见笑容，脸上总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足
球的压力，原来可以如此之大！戚务生时代的这支国家队，实力不算弱，但对手更
强。尽管“金州不相信眼泪”，但伊朗队在落后2 球的情况下连扳4 球，“黑色三
分钟”缔造者之一的卡塔尔，又硬生生在中国队主场以3 ∶2 “虎口拔牙”。一败
再败，戚务生和国家队输得连脾气都没了。
经过亚洲杯的惨败，戚务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或者说他已经崩溃了。但是
他还得继续走下去。小组赛中国队对土库曼斯坦的成绩是主场1 ∶0 ，客场4 ∶1 ，
对塔吉克斯坦的成绩是主场0 ∶0 ，客场1 ∶0.对越南的成绩是主场4 ∶1 ，
客场3 ∶1.神秘的中亚球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让中国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行了
么？所有球迷都在问，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没底，包括戚务生。似乎是动了一番脑筋，
戚务生推出了他的终极解决方案——451.结果证明了一切。
戚务生已经是一具提线木偶，他把自己的灵魂上缴，他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中，
既没有脱身而去的潇洒，也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更没有扼住命运咽喉的决心和能
力。他只有委曲求全。
人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可是戚务生和国家队，连在十强赛中求生的欲
望都没有。“宁肯轰轰烈烈死，决不窝窝囊囊生”变成了宁肯窝囊死，也不愿背水
一战生。在十强赛前北京西山集训，中国队就弥漫着神经质的紧张气氛。对记者采
访极端限制和逃避，戚务生用冷漠的外壳把自己和中国队包裹得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国家队教练班子的极端庞大和无人负责形成鲜明对照。盲从于舆论
的压力，把健力宝青年队的球员征调入国家队，在十强赛开始后，中国队就像失控
的飞机一样，一头扎向死亡之海。输给卡塔尔队后，中国队自认为大势已去，消极
地放弃了抵抗。阴暗心理又一次抬头，在战胜沙特队才能闯出一线生机的情况下，
中国队滑天下之大不稽地制订了“保平争胜”的作战方针。在范志毅踢飞了点球后，
中国队如愿以偿，与沙特队打平，中国队窝囊地宣告20世纪最后一次冲击世界杯的
失败。戚务生卸下了他早该交付的重担，中国足球20年冲击世界杯的过程，从悲壮
到窝囊，带着卑琐、厚颜、拒绝崇高，完成了一个解构主义典范的循环。
多少球迷痛骂他：戚务生——“七无胜、旗无升、泣无声、气勿生”。往事不
堪回首。
霍顿：“国足不是试验田，鲍比·霍顿下课”
中国足球迎来第二位外国教练英国佬霍顿时已经失去了那份狂热。
霍顿的“足球理论" 在奥运会九强赛中经历了严酷的检验。1 ∶1 踢平韩国，
国奥队出线无望，在印着”国足不是试验田，鲍比·霍顿下课" 的传单满天飞舞的
足球场上，霍顿的结局已定，功未成，身先退。
在一次次的走马换将之后，中国足球仍然没有找到感觉。我们寄希望于外国教
练拯救中国足球。当施拉普纳进入我们的视野后，中国人把“施大爷”高高捧上了
神坛。施拉普纳失败了，我们又对“不懂中国国情" 的外国教练失望到极点，转而
支持中国教练。而戚务生失败后，中国足球却再次把希望寄托于外国教练霍顿。这
从表面上看只是一种轮回，实际上却是一种循环中的进步。毕竟，我们在每一次失
败后都有所感悟。中国足球，不换教练换什么？
我们在苦涩中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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