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8．又一代人

    从李增堂老人坐着的角度，能看到外面黄黄的川，坡上有零星几棵不茁壮的树，
这里地势不高，太阳出来，一定能先看到。当年的李有源也许就是望着这道川，想
到了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窑洞外的一片明亮中来了个小伙子，戴眼镜，是老人的长孙李高健，他讲很好
的普通话，听起来顺畅多了，听他讲话才更感到陕北话真难懂。李高健的初中在河
北省的一所希望学校里读的，现在在县城中学读高中二年级，2000年的秋季该升三
年级了。他说他选择了读文科，乡下的条件想学好物理化学很难，将来想考大学，
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我问李高健：会陕北民歌吗？

    他说：不会，庄上超过40岁的人才有会的，会也不唱，不到正月，他们不唱。

    我们在院子里讲话，李增堂似乎不关心我和他的孙子讲些什么，他似乎放弃了
听的兴趣，反正讲的是与他无关的事情。我注意到他这时候心情又平静了，两只手
朝上，摊摆在眼前，他望自己的手心。

    李高健的家里主要经济来源是收获红枣，偶尔去县上卖豆腐，到年底卖猪，家
庭年收入3000元左右。院子里有一辆旧拖拉机，不知道是不是他家的财产。

    和李有源的后人，18岁的高中生李高健谈话，已经感到了读过书的人应有的修
养，他礼貌地要我们留地址，说以后联系。

    回深圳以后，我按他留给我的地址写了信，很快收到他的回信，解答了我的问
题。同时，他说：以我们家现在的状况来看，如果我要考上大学，我二弟、三弟就
不能在（再）上学了。我爸妈供我们三兄弟上小、中学都已很困难，为了省一点饭
钱，我和二弟只好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我准备在高中毕业后学点技术或特长，
然后到外面去闯荡几年，虽然不能给家里寄太多的钱，可至少能减轻一点父母的负
担。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不希望我弟弟很小就退学，如果他们能考上大学，我和父
母再苦再累也要供他们。

    在信的最后，他说：毕业后，我初步打算先学开车，然后再学电脑。

    这封信的前半段显露出典型农民之子的忧虑和责任心，而结尾又突然拔起，好
像顿时紧跟上了时代。

    不会唱民歌而想学开车学电脑的青年人，我不知道未来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李增堂的两个憨实的孙子送我们离开了有高高槐树的院子。老人木然，和他背
后的照片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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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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