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55．一只鸡的葬礼

    在后寨的灰色小楼上，深圳青年们养过一只鸡，很不幸，没过多久鸡死了。紧
接着又养一只鸡。鸡认得这个热闹的家，白天自己去散步，傍晚主动找回家。｀这
只鸡每天泰然自若地步上楼梯的样子，青年们到现在还能学出来。鸡成了这个临时
家庭的一号宠物。

    偏远乡村学校教学质量的明显提高，使学生增加。后寨小学深圳青年教的班级
学生数目到了120 人，后寨中学也差不多。荣路清这个文质彬彬，讲话声音不大的
小伙子上课的时候要用力地喊，才能让坐在后面的学生听见。很快，他喉咙发炎，
继而发烧。可能大家连自己都照顾不周，忽略了那只宠物鸡，它也死掉，再不能以
君子的姿态回家了。

    毛雅秀说：鸡死，我们全哭了。

    青年们把鸡隆重埋葬，在鸡的坟上种了一棵树苗。

    从二楼走廊上，他们把那棵树指给我看。它实在长得不够茂盛，是这些城里长
大的青年没经验，树要阳光和流通的空气，他们把它种在楼房背后狭窄的地方，当
然长不好。

    在我写到这一节的时候，看到报上已经在刊发2000—2001年赴贵州贫困山区的
青年志愿者报名办法的广告，一排列队的孩子，满怀期待的眼睛。希望第三批参加
接力计划的志愿者中有学农业、林业、师范的年轻人入选，能把他们的专业知识留
给贵州。

    我到后寨不过两天，我觉得这个家庭里其实一直养着一个大家的宠物，没被意
识到的。我指的是走廊上的火炉，生铁铸的，炉下面的出口偶尔落着暗红的热炭。
总会有人停下手里正批改的作业去提水壶看炉膛里的火，总有人会提醒：该加煤了！
我离开贵州不久，听说那一带下雪了。贵州有名的阴冷湿潮气候，火炉非常重要，
不仅煮出了一日三餐，它还是温暖、是安慰，怀乡情绪的源泉。2000年元旦，听说
有许多人组织了去贵州，去看望“跨世纪青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后寨的
火炉子。从我自己在北方插队的经历，完全能推想出火炉子和人的那种冬日里的特
殊情感。有时候，守住它，就像守住一个知心朋友。

    青年们在后寨的家里有一个账本，买米买菜买煤的开销都有账目。他们没有买
一只我在县城见过的大火炉，可能考虑到花费太大，虽然在深圳，那不过是几个人
吃一顿宵夜的价钱。后寨中学的校长对我说，深圳老师给我们带来很多新观念，当
时，他没喝酒，原来不喝酒他的脸也是红的。他不会想到，这6 个给山区带来变化
的青年自身也在改变，高档的火炉太贵了，他们不准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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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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