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73．彝人教师陈克森（二）

    陈老师换了一件蓝色制服从屋里出来了，笑着，还翻着上衣口袋，翻出了粉笔
头和铁钉，宝贝似的，一直握在手心里。他有点歉意，说今天学生都回家了。院子
也没扫，不像样子。

    长形的院子里的确落了满地的黄叶。石垒的墙头上，晒满了学生的鞋子，我数
了，大约30双。院子太小，学生们做操只能轮流做，教室的空间也不够，日照不充
足，有一部分桌椅摆出来，在露天里借助自然光。马上，更寒冷的日子到了，我问
陈老师，这种开放式的教室是不是会冷？他说，要冷。

    乡里人介绍说绮结河民校办在家里，而我的感觉，这座山坡顶上的建筑就是一
所学校，不见陈老师的家在哪儿。

    陈克森老师那位劳动力强的妻子看上去的确年轻体壮，跟着她的还有一个小女
孩，是他们领养的一个孤儿，就在学校里读书。陈老师提示我们：我自己就是一个
孤儿呵。

    学生上课的教室一字排开，是正屋，角落上有泥屋，装杂物的，屋前有一加了
木盖的水缸，借水给学生喝。泥屋墙上有陈克森自己想的口号，自己刷写上去的白
字标语：会的来教，不会的来学，彻底扫除文盲。表面上看这语言够浅显的了，但
是淳朴真挚又贴切。

    陈家在一座孤立的山坡上，没有水源，一个名叫“饮水思源”的工程给他家里
安装了一种专门吸收雨水过滤的窖，学生们才喝得到相对干净的水。陈老师对我说
：这东西好！他指水窖。身上的“好”衣服揪着，有点紧小。

    把几间教室参观过了，坐在继续有树叶扑落的院子里，听陈克森老师讲当年他
采石头扩建学校的事情，他的表情仍旧痛苦。这是个重感情，又有点一意孤行的犟
人，他想办学，一定办好它。现在，每天清早起来，他仍旧挑满水缸，让学生有水
喝，而且，还不断想改善这个家中的学校。由于几次加建，这里的几间教室风格都
不同，有旧式样，木壁圆木高梁的，有水泥抹墙的，有石屋，还有侧面的泥屋，全
部混杂一起。

    离开城市已经30年的陈克森明显地有彝民的木讷。他换了衣服，手上的泥浆还
都在。我和陈老师讲话的时候，同行的4 个深圳青年志愿者在几间教室里进出。这
所学校的黑板只是墙壁上的略光滑的水泥平面，涂了墨汁，有一黑板刚涂了一部分。
看上去黑一半灰一半。陈老师说要趁天气好快点涂，星期一学生上课要晾干。没有
黑板，上啥子课？他说。

    我们的突然到来使乡村教师陈克森不自在，握着粉笔头和钉陪我们坐在长板凳
上，乡里的张书记提示他多讲讲学校，他的表情却是：没啥子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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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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