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89．因为油菜苗而气愤

    张瀚时的旧事使路途变短了，跟着下泻的河，我们接近了乡里，上了公路，张
瀚时书记不讲话了，他又转换回到了当下他自己的角色中，严肃，望着公路两边的
田地。这条路上有石刻路标“S306”，是国家修的路了。

    三甲乡属高寒山区，只收一季水稻，农村习惯收了稻之后，田地就闲着过这个
冬天，人也懒散在乡间，吃酒，说话，等待春天。乡里要求农民在闲置的土地上种
油菜，农民不是很情愿，有些农户随意弄了油菜苗栽在地上。乡里最近几天的头等
大事，是监督农民栽种优质的油菜苗，并且要求了具体的种法、行距、株距等等，
农民喜欢自由自在地过冬天，给人硬性安排了不高兴，乡里的干部都下乡巡视了。

    田里一个栽油菜苗的妇女看见了张书记，想躲避的样子。张说：你看你栽的，
一点都不直，从我这儿看，全是歪歪斜斜的，女人问：是吗？站起来看。她说下面
好好栽，马上弯下腰去，怕张书记让她返工重栽。

    有一片田，油菜苗细高，张很生气，自问这是哪一家的地？四周无人。张瀚时
说这是栽的劣质苗，收成极低，想在农民那儿改变思维模式，困难至极。干部说了
的，他们也怀疑，只有等他周围的农户们都改变了，见了效益，见了真真正正的现
钞在别人手上，才相信。经常到这一步，市场已经变脸了，吃亏的永远是农民。

    乡村中学教它的学生那些艰涩的数学问题，还不如开设农业技术课。农民为什
么就要省吃俭用，供养一个只会演算习题，不懂田间农事的“洋”学生？

    张书记有点气愤，站在那片无人应声的油菜田前面，不走。三甲乡就在眼前，
我不再担心鞋会上下分家，心里安宁了不少。张瀚时的生气，因为角色的不同，在
我当时看有点过火。由此可以想像，假设在发达的城市里号召青年人献身边疆，终
生留在贫困山区，为那些孩子服务，报名者必不会几千几千。我们该对那些默默无
闻做事情的人施以最终的敬意。

    一行人迎面过来，都是乡里的干部，他们也在注意这片让人气愤的田。张瀚时
和他们讲话，有人指稀稀落落的村寨。

    我很快坐到小食堂门前，脚已经像两条发痛的棍子。我在歇这走了几小时的脚
的时候，张书记等人又下村寨了，吃晚饭也没见他。我想三甲这地方不一定再来，
但是，我也许会寻找张瀚时，详细了解他的工作，比如张的一星期。

    有北方话，形容头脑空旷，一个人全无目标地空望，叫“卖呆儿”。想想我正
在贵州一乡路旁卖呆儿，任时日飞逝，罪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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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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