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91．喝醉了酒的男人

    刘庆庆家来客人了，这是不够贴切的说法，那个男人完全随意地经过，见到有
外人就拐进来，靠门，坐在一只笨拙的板凳上。他是刘庆庆的叔，就住隔壁，不算
什么客人。他的女儿刘晓红正和我们一起挤坐在床铺上。他也是为女儿过来的。

    刘晓红学业也不错，极浓密的头发都束起来，扎在头顶上，这该是当地一种时
尚的发式。看到父亲进来，刘晓红没刚才那么放松，不大声讲话了。

    男人说，他当过兵，脑子也特别好用，没理由受穷困。他1982年入伍，离开贵
州，1987年复员，他没回家乡，直接去了贵阳。他没有技术，也没什么文化，开始，
只能给地盘上的施工人员做饭。空闲的时候，看别人理发，很快看会了，自己开了
理发摊，然后，又看别人电焊，看会了，又做电焊，再看别人修汽车，又看会了，
现在回到乡里，开了自己的汽车修理厂。三甲守着公路，总有生意送上门来。

    他说：望见啥子，就要多看上一眼，没有看不会的技术。

    刘晓红的父亲本来在贵阳修汽车，为了3 个正读书的孩子才回乡，刘庆庆父母
的目的也一样，都为了孩子读书，将来能走出山去。他说：我就是去要饭，也要让
娃儿们上学，不上学哪得出路？

    看他说得很明白，居然也没发觉他身上的酒气。过一会儿，他出去了，吃饭的
时候，要去叫他过来，刘晓红的母亲过来，说喝醉了，从这里高谈阔论以后，回去
就倒在床上睡。没法判断刚刚他讲的，有多少是醉话。刘晓红说她爸爸很凶的，打
人。

    邀请醉人过来，本意好像是男人来陪客，因为没邀刘晓红的母亲，她在门口看
我们吃饭，参与讲话，不入席。女人看来不适于陪客，乡间的人这么看。

    刘晓红说她喜欢写作文，还喜欢跳舞。她爸爸醉回家里去，她又活跃起来。在
夜路上走的时候，她说她要送我一件东西，黑乎乎地递给我，还热着。等我回到三
甲乡的“唐宁街10号”住处，打开灯，才看清那是旧画报纸折叠成的一朵花，还有
茎的。这孩子手巧着呢。写作文是教不得的，我没告诉她什么秘诀，那孩子是否会
失望。

    孩子们都去夜自习了，完全是自觉的，只是为了学校有明亮的日光灯，有深圳
的几个青年可以随时解答问题。多数农民都睡了，包括酒力正发挥作用。

    农民有农民的聪明，从刘晓红父亲半醉的讲述里能感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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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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