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97 ．美丽的苗装

    1999年尾，温和的晚上，我和贵州的朋友坐在贵阳市一间铺有餐布的小饭店里。
我们点菜，拿菜单，使用纸巾牙签，最后朋友叫小姐，居然也叫“买单”，全是遵
循着当今中国城市里的规则。餐台临街，看这座落后地区的小城很舒适，不急躁，
适宜闲人居住。

    在朋友家新装修的房间里，看朋友的先生设计的书籍封面，多数是西方艺术理
论的译本，桌上的干果碟有那种久违的熟悉气味。从乡下回来，坐到枝形吊灯下面
看书，有点飞越现实的感觉。

    朋友抱给我一本印刷精美的大开本画册：苗族服饰。是她一朋友多年来收集、
珍存、出版的，据说是一笔财产了。我虽然并不欣赏过多装饰的漂亮衣服，但是，
它们的确精美。每一件衣服、饰物的制作都用了上好的材料，必有好的手艺、好的
心情和欣然无虑的好时光。

    听说，现在想到贵州各地去找这类东西已经不可能了，有些手艺、样式已经失
传。曾经有日本人来，各个村寨地找，一次拉走了整整一马车。如果，我再返回去，
去后寨、绮陌、三甲，把这画册翻给那些小学生们看，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这些耀
眼美丽的东西过去是他们的先人所有。他们相信解放鞋和捐来的T 恤衫。

    我仔细回想我去过的织金、绮陌、绮结河，这些地名中都有“纟”这个汉字偏
旁，说明过去这一带的织物应该很美很发达。古夜郎人自大，一定有其自大的某种
理由。有一种银饰，我1983年在广西湖南交界地见过，瑶族妇女戴着，高耸着，佩
戴它之后就不能随意左右顾盼低头晃动，人必然端庄。当年，那条小镇赶场，通街
的女人都戴银饰，简直是壮观，今天该没得见了。好东西离开民间，就断了。

    朋友把画册翻到某页，展示一条彩裙，她说苗人解释这黄色的彩条表示黄河，
绿色的彩条表示长江。苗人多居住在深山凹里，他们中出门到过县城的都不多，怎
么会知晓到世界，以黄做黄河，以绿做长江？

    把世界上更多的事情告诉上30岁的苗人，他们不一定相信，他们猜疑很多，但
是启发10岁的孩子效果最好。在苗人娃儿的心没闭锁之前，把他彻底敞开。如果从
城市里去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对黔地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今天，我写到了“陕黔记”的第100 节，深圳电视台正预告他们从贵州山区拍
回来的节目，关于“海风”之类，他们捕捉到了什么？

    叫刘晓红的小姑娘折给我的纸花到现在还留着，夹在哪个笔记本里都不安宁地
凸着，只好另外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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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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