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花说草篇（一）

    连着数篇一直念叨旧事，再下去恐怕自家要变成一个老古董了，就此打住。如
今且矫情矫情，谈谈花说说草，与诸位一同消夏。

    （一）

    读张岱《夜航船》之草木花卉部，抄录一点有趣的：

    花淫以及茶花

    “唐张籍性耽花卉，闻贵候家有山茶一株，花大如盎，度不可得，以爱姬换之。
人谓之花淫”。可见古时美人比名花易得，故对美人不甚看重。当然也有例外的：
“石崇有妓曰绿珠，孙秀使人求，崇尽出数十人以示之，曰：”任所择。‘使者曰
：“本受命索绿珠。’崇曰：”吾所爱，不可得也。‘秀怒，乃矫诏收崇。绿珠自
投楼下而死。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杀害。“

    正是：花谢花又开，

    女儿一去不复还啊！

    茶花以滇茶为第一。提起茶花马上想起大理的段誉王子。虽说萧峰是心目中的
大英雄，却对段王子更为亲切。段王子爱书，爱名花，更爱美人，惟独不大将这江
山放在心上。象区区这等胸无大志之人看了，每每有一种知己感。

    梅

    “袁丰之评梅曰：”冰肌玉骨，世外佳人，但恨无倾城之笑耳。‘“

    东坡词则有：“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只是想要自清凉无汗，恐怕还得学梅花，处世外方好。

    海棠

    “昔有妇人思所欢，不见辄涕泣，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湿处生草，其花甚美，
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即今之海棠也。”

    古时大户人家，多有一后花园。房子朝南向阳，故其花园之墙为北墙也。“正
绿反红”正是伤心之色。

    天花

    “生五台山，花如牡丹而大，其白如雪，下有白蛇守之。人摘其花，必伤之。
土人作法窃取，蛇见无花，则自触死。”

    读此条，不由自主想起小说中所说的处子手臂之上的守宫砂。一样的惊艳，一
样的凄美。

    虞美人草

    “虞美人自刎，冢中出草，状如鸡冠花，叶叶相对，唱《虞美人曲》，则应板
而舞，俗称虞美人草。”

    在我国，常不能就事论事，容易为政治和民族大义所左右，比如所谓的古代四
大美人的评选就是如此。区区以为，倘若以著名的“为艺术而艺术”这条名训为指
导的话，虞美人以“应板而舞”之姿，当能与西施并驾齐驱。

    怀梦草

    “钟火山有香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半抽萌，怀其草，自知梦之好恶。
汉武帝思李夫人，东方朔献之。帝怀之即见夫人，因名之为怀梦草。”

    不知此李夫人是否就是李延年之妹，延年曾为其度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想拥有这么一株草，“昼缩入地，夜半抽萌”。世间只有我一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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