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潘氏后人说“潘鱼”

    “不跟您打哈哈儿，我们老祖叫潘祖荫，咸丰年间的进士，做过工部尚书。他
好琢磨吃，常跟家里的厨子一起研究新菜。每创一道新菜，就把同僚好友请到家里
品尝。有一次，一个工部的官儿让仆人拎着一条活鲤鱼来潘府做客。他对我们老祖
说，尝过您做的许多不同吃法儿的鱼，确实不错。您能不动刀剪把这条鱼给做出来
吗？他等于给我们老祖出了一道难题。我们老祖笑道，这有什么呢，你们等着吧。
他进了厨房，跟厨子把这意思说了，厨子也有点儿为难。我们老祖见状说，你把鱼
收拾好，看我给你做一道新鲜的。厨子把鱼收拾好后，我们老祖用滚开的水，把鱼
烫了一下，然后用手折成两段，加上鸡汤、海米、香菇、玉兰片和葱、姜等作料，
上笼屉蒸了几分钟。鱼出屉以后，上了桌，众人一看这道鱼，是原汁原味，鱼肉鲜
嫩，鱼汤鲜美异常，都交口称赞。因是我们潘府做出来的，所以这道菜叫‘潘鱼’。”

    “看来，潘先生能成为美食家是有家传呀！”那位姓林的先生笑着，又尝了两
筷子鲜美的鱼肉。

    两人正说着，赫二爷走了过来，他有意经过潘先生和林先生的桌子，没理他们，
而是找了张志诚搭话。

    潘先生看见了他，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大师傅，您就是那位赫二爷吧？”

    赫二爷道：“是，我是大厨赫云亭。”

    “哎呀，您做的这两道菜，可真是绝了。不瞒您说，我在外边还没吃过这么地
道的‘潘鱼’。”

    赫二爷不冷不热地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两道很普通的菜。哦，
刚才让二位受委屈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抱拳打了个揖。

    林先生笑道：“我的这位朋友是美食家。他是真懂得吃，要是我，菜端上来，
哪懂什么味儿正不正的。赫老先生，您也许不知道，您做的这道‘潘鱼’，就是这
位潘先生的老祖发明的。”

    赫二爷怔了一下，笑道：“噢，您是潘尚书的后人，难得一见呀。”

    “您是京城的名厨，您做的菜，难得一品呀！”潘先生笑着把手伸过去，跟赫
二爷握了握。

    赫二爷沉吟道：“‘潘鱼’这道菜不难做，但吃功夫。当年潘家把这道菜传给
了‘广和居’，后来‘广和居’倒闭了，这道菜又随着厨师到了‘同和居’。我跟
‘同和居’做这道菜的大厨是朋友，所以学会了它的做法。”

    “您做的确实地道。您也许不知道，这道菜在我们潘家后人中，成了当家的菜。
家母做得好，我从小就吃。但今天我一尝，您的火候掌握得更好。”

    潘先生说到高兴处，一定要敬赫二爷一杯酒，表示谢意。赫二爷出于礼节，干
了一杯。

    那天，因为有这个碴儿，赫二爷心里不大痛快。他掌灶这么多年，没碰到过让
客人挑眼的事。最后，虽然圆了场，但徒弟在灶上的一时稀松，却让他伤了自尊。
客人都走了以后，他让崔志昆把几个徒弟叫过来，狠狠儿地剋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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