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赫二爷要写辞呈

    郭逸舟知道赫二爷在气头上，不能再拱他的火儿，何况他的爷劲儿一上来，横
竖不吃。他吃顺，得兜着气说他。

    “是呀，二爷。您跟淑珍的感情到了哪一步，我不知道。她常来看我，每次来，
必得说到您。一说到您，她的口气都变了，看得出来，她对您是一往情深。”郭逸
舟号着他的脉，说道。“嗯，您说的这是她没见到那位赵玉山以前的事儿吧？”

    “你以为她现在变心啦？”郭逸舟沉了一下，说道。

    “唉，人心叵测呀！”赫二爷长叹了一口气。

    “二爷，您大闹‘八珍席’是冲她吗？”郭逸舟试探着问道。

    “我谁也不冲！”赫二爷拧了拧眉毛，叹息道：“郭先生，我心里不痛快呀！
真！按说我活到这岁数，遇事应该能拢住火，不能动不动就蹿檐子，可是我心里实
在是窝屈的慌。您说我费劲拔力地图什么呀？”“是呀，在他们的眼里您的手艺和
名分儿，就是招牌，换句话说是利益。而您则看重的是脸面和情义，还有人的德行。
这正是您的与众不同之处。看得出来，二爷是极重情义的，而且眼里不糅沙子。哦，
这么说，您已然铁了心，不去香港挂头牌啦。”郭逸舟转了话题。“不去，我这把
年纪上那儿干吗？记得吧？我跟您说过，生是皇城的人，死也是皇城的鬼。我哪儿
也不会去。”

    “嗯，是一位北京的爷！”

    “您不也一样吗？”

    他的身子向后靠了靠，猛然发现上次串门时坐的太师椅换成了普通木椅。他拿
眼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发现原先摆放的老式家具都换了。赫二爷打了愣儿，纳着
闷儿问道：“郭先生，您的那些老古董都藏起来了？”“藏起来了？哈哈，您说话
可真幽默。”郭逸舟笑道。

    孙老太太正给赫二爷的茶杯里续水，接过话茬儿道：“您说的是那些老家具？
嗐，还没来得及让它们下岗呢，都让郭先生给捐了。捐给博物馆了。前儿才拉走。”
“捐了？那可都是老红木的呀！多地道的玩意儿！”赫二爷吃了一惊。

    郭逸舟沉吟道：“二爷，钱，在我们这岁数的人眼里还是钱吗？我们都老了。
这些家具、古董，在我们家已经传了好几代。东西老了，人也老了。您知道我的儿
女都在国外，他们衣食无忧。这些物件我喜欢，他们未见得也喜欢。我虽然也喜欢，
但它们都是我的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我还不糊涂的时候，把它们捐
给国家，留给社会，我死后就无憾了。二爷，这就跟您不留自己的厨艺是一个道理。
您不是说过吗？想把厨艺传给徒弟，留给后人。”常言道：话是开心斧。俩人聊一
会儿闲篇儿，赫二爷的心缝儿渐渐开了。他说着说着，聊到了正题。“郭先生，书
归正传，今儿我来是想求您的笔，帮我写点儿东西。”赫二爷喝了口茶，说道。
“嗯，我猜出来了，您是想让我写辞呈对不对？”郭逸舟想了想，笑道。

    “您说得一点儿没错！”赫二爷一拍巴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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