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小不点和辛一站在笔直的街道上，这时，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谁也不说话，
感觉像是两樽雕塑似的；辛的手悄悄的摸进了口袋，紧紧地攥着口袋中的三枚银币，
不禁感到羞愧，我怎么能怎么做？我实在是太卑鄙了！他用手揉揉眼睛，抬起眼，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野孩儿说：“你有父母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这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是孤儿，我没有父母，我根本就
没有见过他们的面，他们把我仍在马路边上就走了，至于去了哪？我也不知道，我
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去寻找他们的！”小不点低着头说，“如今我过的很开心，也
没有什么烦心事纠缠着我，我像一只小鸟一样的快乐，但我在梦中却思念他们，渴
望与他们相间！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语毕，他抬起了头，眼眶湿润着，轻声抽泣着，眼神带着无限的伤感。

　　“哎，我想……！”

　　“你看，那是谁，是那个穿黑袍子的人，是的，我还认识他！”小不点瞪着眼
睛，试图在夜色中再看清点前方模糊的影子，“是的，他的影子也是这样的，像一
只狗熊似的，他正向这边走来，他拐弯了，他进了巷子，你回去，就他告发你的！”

　　“谁？他在哪？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去啊！是的，我看的一清而楚，就是他！”

　　“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呀！”辛一探着头，努力的望向远方的黑暗，想在黑暗
中找寻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的确什么的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拐弯了，他进了小巷子，你快去追他！”小不点着急地说，“快去啊！他
钻进了那条小巷子，你快去啊！抓住他，千万别让他跑掉了！”

　　小不点着急地推着辛一让他去追钻进巷子的那个黑影，他是吗？如果不是怎么
办？我该不该去？一切都该怎么做下去呢？我的脑子好乱，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我不想去追了，我害怕面对他，他可能是我的仇人，他应该来找我，而不是我去找
他！他是无辜的，是我害了他，我应该内疚，而不是去追他看清他的面目，我不能
这样做了，我不想去追了！辛一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小不点怎么的推攘，他也毫
无要追上去的意思，他的脚掌像是粘在了地上似的，怎么也拔不起来。

　　“你再不追上去他就跑了，你就永远都追不上了！”小不点喊道，“如果你不
追上去，他是谁？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这不是仇恨与仇恨的问题，他是谁你不会
知道，他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你也不会知道，这一切都将成为一个迷团，随着的死
亡而化作乌有！只有的你有权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你？他是谁？也
只你能让他掀起他的帽檐！去吧！不要在犹豫了，时间是不会等待你的！你要把握
时间，你要去追时间，追时间就是在追真理，追迷团！去吧！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了！”

　　去吧，你应该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句话再次出现了，它像一把匕首一样的深深
地插进了辛一的心脏，我是怎么了，这个孩子都说了些什么？我的心脏为什么会跳
动的怎么猛烈！我不要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我要去观察一眼我死亡的过程，我是怎
么死的呢？至少我应该知道！

　　“再见，朋友，谢谢你！”他的脚步奔跑起来说，“我是不会忘记你的，你不
要走开，如果我没有追上他我还会回来的！我要回来谢谢你！”

　　“再见，大个子，祝你好运！”小不点愉快地说。

　　他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跑进巷子的辛一，脸上顿时露出了无限的喜悦；夜色中，
两个人影都将挤进狭隘的巷子，一前一后的做迷藏。

　　后面的影子也追进了巷子，巷子像一只黑桶似的，钻进去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像是一堆污泥，钻进去，或踩上去，便不会出来了，你越是用力的踩，或用力的
拽，你反而会陷的越深，如果你站在上面一动不动，你也将陷下去，只是从速度上
而言，一个是相对的快，一个是相对的慢而已！人陷入了夜色中，正如人陷入了污
泥中一样，都不在拥有肉体了，他们只属于影子，也只有影子不回欺骗他们自己，
影子是可以无的，也是可以有的，有阳光，也会有影子，没有阳光，也不会有影子。
黑影是永远有的，在多么黑的空间里，他们都是属于最黑的，黑的别的一切的黑都
不在是黑。

　　辛一拐弯进了小巷子，眼前微略可以看清的东西如今也不在有了，他的腿知道
长在自己的身上，却并没有知觉，或看得见，他的脚步轻轻的迈进了巷子，路上很
平滑，只是窄了一点，他的黑影一直走在巷子的中央，一刻也不曾偏离主道，像是
一个瞽人离开了盲道就不能前行似的，他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并
不知道他所跟踪的目标那里去了，他只是像一个幽魂似的在巷子里飘荡，他但愿自
己找不到穿黑袍子的人，他不想自取其辱，更不想面对他认识的人而感到尴尬，他
实在不愿再像从前一样的厚颜无耻了。但愿他可以走脱，但愿他不要让我抓住他的
尾巴，但愿他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他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
的真相，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自己的死亡而已！他继续走着，渐渐的听到前面有一
个脚步声，他耸起耳朵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是我的幻想而已，我怎么能听
到脚步声呢？这一定是我的脚步声，这一定是我自己在欺骗我自己，我什么都没有
听到，是的，这是我的幻觉而已！他的脚步再次开始了前进，他的黑影顺着巷子的
中央前进着，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像是在做死亡
前的等待一样。

　　他继续向前走着，在巷子的拐角处，那个黑影再次再拐角处晃动了一下，倏地
有钻进了巷子，他猛地停了下来，站在夜色中，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前面的那个人发
现了，他隐隐约约地望见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身影探露出脑袋，
像是一块路牌一样的伸了出来，脑袋的样子极不规则，那已经不像是脑袋了，有加
上远，他以为那是墙上突出的路灯呢？但他却又不确信，还一直以为那是他出现了，
如果他发现了自己跟踪的他的迹象那不完了，即使他自然的走也是会被带丢的。他
的心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是走呢？还是停下来等一等，正在他迟疑不前时，那个
路灯似的标志却突然消失了，像是一个冰雕的灯罩，见了阳光便融化了似的，这时
没有阳光，也没有温度和热量，他却也消失了，蒸发了！他继续向前走，走到拐角
处他再次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他再次
半信半疑地说：

　　“可能又是我看花眼了，他一定不会在这里往回望，站在这里向后顾，什么都
看不见，跟何况我呢？他望不见我，而我却可以望见他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情，这一定是我的幻觉，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他吗？”

　　他继续向前走，转了弯，巷子里便不在有刚才的黑暗，他走在巷子里，黑影摇
摇晃晃地动着，转了弯，两边便少去了一面建筑物，心情也不在像刚才那么的压抑，
却舒展出来了，他感受着自己舒展开来的心跳声，嘣嘣地不间断地跳着，他的眼睛
直直地望向前方，他不再思考自己在做什么，他只在想自己会走到什么地方去，他
会去哪？他如果不是我想象中的人便会回家去，如果是的话，他便回去祸害下一个
人！除了我还会有谁？他到底想要置多少人于死地呢？

　　他胡思乱想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已走出了狭隘的巷子，身体上刚才有的积压
感如今完全没有了，他眼前顿时陷在一望无际的微波中，眼前只有并排行十两马车
的宽度而已，在他的脚下踩的却异常的宽广，他不在想去追什么人了，他确信自己
已经跟丢了，他现在身处何地他一无所知，他像一个迷路的孩童一样的茫然地站在
马路上，眼睛左右上下地转着，身体也跟着眼睛不停的转着，当他的眼睛望向头顶
时，他却再次望见了飘飞的雪花，他的眼睛望着飘舞的雪花，身体却依然在不停地
旋转着，他感到自己要飞了来了，他的身体旋转的更快了，脚步像是在地上飞速地
运动一样，他的身体感到一阵震颤，像是在飞行中出了什么事故似的慌张一阵，他
的身体随着旋转的姿势和角度，像是飞起来似的跌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倒在地上，
并不像一般的倒，他存在着惯性，他在地上摩擦了很长时间，身体才慢慢的停了下
了下来，他死死地爬在地上，脸上呈现出无尽的喜悦，他的膝盖、臂肘和胸前都摸
破了，皮肤也摩擦了一些，胸前的地方，上面像是被猫爪子爪了似的，一道一道的
伤痕，红红的鲜血就从露红的地方流出来，像是一张破旧的网破了似的，鱼虾都活
跃地跳了出来，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地上，像是膜拜者一样的虔诚，他的眼睛是闭着
的，他身上的痛楚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似的，对他毫无关系，他依然在微笑着，样子
极度地恐怖和阴冷，他的身体停在地上，他并没有动一下，他僵硬地爬在路上，一
动不动，像是一个醉汉迷途不知道方向一样的爬着，他的手按在冰凉的地上，突然，
他的手在地面上抓些什么，两只手什么都没有抓到，但他却快速地站了起来，猛地
睁开了眼睛望向远处的空中，空中一片迷人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舞着，是的，雪花
开始下落了，他刚才抓住的并不是别的，而是落在他手背上的雪花，雪花一接触到
他的手就融化了，化作了一滴滴小水珠，从的手背上流淌到了地面上去。

　　雪花漫无目的地飘着，像鹅毛，像柳絮，像一切白色的物质；飞舞吧！使劲的
飞舞吧！雪花从空中游荡而下，你推推我，我挤挤你，依次地落在了冰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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