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郝勒迪先生挺直身子,好似他的情人刚刚用电线电了他一下。
“我不是有意的,汉克,”凯萨琳哭着扑到他的怀里去,“我知道你禁不住会
胆怯,可是他打倒你的时候你甚至没有——”
郝勒迪先生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左颊。“你知道,奎因先生,当史考特先生打
我时某种感觉发生在我身上。在那一瞬间我有一个奇怪的——呃——渴望。我真的
相信如果我有一把手枪——而且我知道如何使用的话——我当时很可能会犯下谋杀
罪。我看到——我相信是这样说的——血光。”
“汉克!”凯萨琳恐惧地喊道。
汉克叹口气,杀戮的眼神从他的蓝眼睛中褪去。
“老约翰,”宝拉凝望着埃勒里解释道,“发现他们俩又在马房中拥抱,我猜
想他是认为如此会给‘危险’一个坏榜样,因为它的思绪应该在明天的比赛上,所
以他开除了汉克。凯萨琳气炸了,叫约翰滚蛋,然后她就永远地离开家了。”
“开除我是他的特权,”郝勒迪先生冷静地说,“不过现在我不亏欠他任何忠
诚,我不会赌‘危险’在障碍赛中获胜!”
“我希望那只畜牲输。”凯萨琳哭着说。
“好了凯萨琳,”宝拉坚定地说,“我听够了这些胡言乱语。现在我得好好跟
你说说。”
凯萨琳还在哭。
“郝勒迪先生,”奎因先生正言道,“我相信这是暗示我们可以去小酌一番。”
“凯萨琳!”
“汉克!”
奎因先生和芭莉小姐把这对恋人拆散。
十点过了没多久,史考特小姐由芭莉小姐的白色小屋出来,钻进她的车里,她
已经停止哭泣了,但依然满脸泪痕。
当她把钥匙插进点火位置并脚踏起动器时,由后座的阴影中传来一阵沙哑低沉
的声音:“不要叫。不要出声。开车直到我叫你停为止。”
“啊!”史考特小姐叫道。
一个巨掌蒙上她颤抖的嘴巴。
过了一会儿车子开走了。
第二天奎因先生来找芭莉小姐,他们慢慢地朝东边的山谷走去,附近就是优美
的圣塔安妮塔赛马场。
“昨天晚上悲伤的凯萨琳怎么了?”奎因先生问道。
“喔,我要她回牧场了。她是十点多一点走的,一个非常可怜的小女孩。你跟
汉克说了什么?”
“我把他彻底洗脑后就带他回家。他在好莱坞住宿之家租了一个房间,他一路
上都靠在我的肩膀上哭泣。似乎老约翰还踢了他的屁股,他因此萌生杀意。”
“可怜的汉克,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老实的男人。”
“我也怕马。”奎因先生连忙说道。
“喔,你呀!你可恶,你今天一次都还没吻过我。”
沿着第六十六号公路,只有芭莉小姐清凉的双唇才能令奎因先生免于发火。这
条路的车速缓慢,在小路上更糟,仿佛南加州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圣塔安妮塔来,利
用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从农夫的污秽T型车到电影明星的现代汽车。看台上挤满
了嘈杂的人群,像一幅蠕动的彩色马赛克。天空是蓝的,阳光是温暖的,微风轻轻
吹,跑道上是急速的跑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在晴朗的天空下,这些闪着亮光的
动物,显得小巧、快速,而且线条清晰分明。
“真是障碍赛的好天气!”宝拉叹道,抓着埃勒里一起走。“喔,那是宾恩,
还有艾尔。琼森,还有鲍伯。柏恩斯!……哈罗!……还有琼和克拉克,还有卡萝
……”
不管芭莉小姐的过度兴奋,奎因先生终于全身安抵马房。他们看到约翰。史考
特心无二用地看着一个马房助手帮“危险”按摩柔软的前腿。史考特的面无表情使
得宝拉不禁叫道:“约翰,‘危险’有问题吗?”
“‘危险’没事,”老人简短地说,“是凯萨琳。我们昨天为了郝勒迪那小子
吵了一架,她跑掉了。”
“胡说,约翰,我昨晚亲自把她送回家的。”
“她在你那里?她没有回家。”
“她没有?”宝拉的小鼻子皱起来。
“我猜想,”史考特怒道,“她是跟郝勒迪那懦夫跑掉了。他不是男人,胆小
的——”
“我们不能都做英雄,约翰。他是个好孩子,而且他爱凯萨琳。”
老人固执地看着他的种马,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开,朝向他们的包厢而去。
“真奇怪,”宝拉用害怕的声音说道,“她不可能跟汉克跑掉,汉克跟你在一
起,而且我发誓她昨晚说要回牧场去。”
“别急,宝拉,”奎因先生温柔地说,“她没事的。”不过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而且有一点不安。
他们的包厢离马房不远。在初赛过程中,宝拉不停地用她的望远镜在人海中搜
寻。
“噢,噢,”奎因先生突然开口,宝拉这才感到周围发出如雷般的响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扫帚棍子’,最爱欢迎的马,被删掉了。”奎因先生冷冷地说。
“‘扫帚棍子’?山迪尼的马?”宝拉瞪着他,脸色苍白,“但为什么呢?埃
勒里,这里面有些——”
“好像是它抽了筋所以不能跑。”
“你认为,”宝拉低语,“山迪尼是否涉及凯萨琳的……没……
回家?“
“有可能,”埃勒里说道,“不过我不能适应闪光的东西——”
“它们出来了!”
叫喊声动摇了看台,一列气派的动物从马房中出来。宝拉和埃勒里随着焦躁不
安的群众站起来,引颈张望。障碍赛的参赛者列队走到标杆处!
来的是“高岗”,它在两年前的马术比赛中,最后冲刺时成了跛脚,之后就没
有参加过比赛。这将是它的复出之战;消息灵通人士对它颇为轻蔑,公众似乎也都
同意,因此它的赌注是五十比一。还有“战斗比利”,还有“赤道”,还有“危险”,
黑得发亮、高大、气派。“危险”很紧张,惠特尼。威廉斯控制它有一点儿困难,
马房助手也使劲拉它的马缰。
老约翰。史考特,他的庞大身躯即使由这个距离看去也不会认错,他从马房出
来走向他跳动的种马,显然是要安抚它。
宝拉喘着气。埃勒里迅速问道:“怎么回事?”
“汉克。郝勒迪在人群中。那里,就在‘危险’正要通过的那一点上方。距约
翰。史考特大约五十英尺远。凯萨琳没跟他在一起。”
埃勒里把她的望远镜拿过来找到了郝勒迪。
宝拉坐进椅子里。“埃勒里,我有一股好怪的感觉,有些事不对劲,看他多苍
白……”
高倍数的望远镜把郝勒迪拉到埃勒里的眼前几英寸之处。那男孩的眼睛都蒙上
了蒸汽,他在发抖,仿佛他在发冷,然而埃勒里却可以看见他的脸颊上的汗珠。
接着奎因先生陡然挺直身体。
约翰。史考特刚走到“危险”的马头旁边,他粗壮的手臂正要把种马的头拉下
来。在那一瞬间,汉克。郝勒迪在他的衣服里摸索,下一刻他的手里就握了一把枪。
奎因先生几乎叫出来,因为虽然枪管抖动,但郝勒迪先生颤抖的双手拿着的手枪所
指方向很清楚是直指着约翰。史考特,接着一声爆响,一团烟雾由枪口冒出来。
芭莉小姐跳起来,而且芭莉小姐真的叫出声来了。
“啊,这个疯狂的年轻蠢蛋!”奎因先生茫然地说。
受到枪声的惊吓,“危险”往后退。其他的马开始起舞。一转眼间下面都是受
惊的纯种马。史考特抓着“危险”的头,质疑地往上看。
惠特尼用尽全力来控制发狂的种马。
然后郝勒迪先生又射了一枪。再一枪。第四枪。在枪声的间隔之间,马已经退
到约翰。史考特和郝勒迪先生所拿的手枪之间。
“喔,老天,喔,老天,”宝拉咬着手帕说道。
“我们走!”奎因先生喊叫,然后他就朝向那里冲过去了。
当他们到达郝勒迪先生发射的地方时,这位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在他
周围的人群还吓得不敢动。在看台的其他地方则有如地狱。
在混乱中,警察在倒地的“危险”和其他乱闯的马匹间匆匆拉起警戒线,埃勒
里和宝拉设法溜过去。他们看到约翰跪在那匹黑色的种马身旁,他的大手缓缓地抚
摸着它光滑的脖子。惠特尼看起来苍白又迷惑,卸下了小小的马鞍,赛场的兽医正
在检视“危险”身侧接近肩膀的弹伤。一群赛场职员在一旁热烈地讨论。
“它救了我的命,”老约翰自己低声地说着,“它救了我的命。”
兽医抬起头。“很抱歉,史考特先生,”他冷酷地说,“这场比赛‘危险’不
能跑了。”
“是。我想是不能。”史考特舔一舔嘴唇,“它——它严重吗?”
“要等我把子弹挖出来才知道,我们必须立刻把它送医院去。”
一位赛场职员说道:“运气太差了,史考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出
开枪射你的马的无赖。”
老人的嘴唇扭曲。他站起来看着种马的侧肌。惠特尼。威廉斯带着“危险”的
马具,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播音系统报告,编号五号的“危险”删除了,一等其他参赛
的马恢复平静,在起点排好之后,障碍赛就会立刻开始。
“好了,各位,让开让开,”医院的车子以及尾随在后的起重卡车赶来时,一
个赛场警察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射击这匹马的人?”埃勒里问道,纹丝不动。
“埃勒里。”宝拉紧张地低语,用力拉他的手臂。
“我们会逮到他,我们有很清楚的描述。走开吧,麻烦你。”
“呃,”奎因先生慢慢地说,“我知道他是谁,你知道吗。”
“埃勒里!”
“我看到他而且认识他。”
他们被带到经理的办公室,这时正好宣布“高岗”赢了圣塔安妮塔障碍赛,获
得十万元奖金,它以两个半马身的差距获胜……可以说,几乎像击倒“危险”的射
程一样长。
“郝勒迪?”约翰。史考特以强烈轻蔑的语气说道,“那个没种的年轻人想要
射我?”
“我不会弄错的,史考特先生。”埃勒里说道。
“我也看见了,约翰。”宝拉叹道。
“这位郝勒迪是谁?”赛场的警察主管问道。
史考特简单地告诉他,也提到前一天的争执。“我打倒他而且踢了他,我认为
他能够来找我的唯一方法是带把枪。而‘危险’替我承受了报复,可怜的小东西。”
第一次他的声音颤抖了。
“呃,我们一定会逮到他,他不可能逃掉,”警察冷冷地说,“我会把这里封
得比鼓还要严实。”
“你知道吗,”奎因先生说道,“史考特先生的女儿凯萨琳从昨晚就失去了踪
迹?”
老约翰的脸慢慢涨红。“你认为——我的凯萨琳涉及——”
“别傻了,约翰!”宝拉说道。
“不管怎样,”奎因先生冷冷地说,“她的失踪与今天此地的攻击事件不会是
巧合。我建议你立刻去找寻史考特小姐,而且顺便把‘危险’的马具拿来,我要检
查。”
“嘿,你到底是谁?”警察咆哮着问道。
奎因先生一脸不在意地告诉了他。那个警察看起来有点敬畏。他打了几个电话
到警察总局去,然后派人去拿“危险”的马具。
惠特尼。威廉斯,还穿着制服,把小小的赛马马鞍拿进来,丢在地上。
“约翰,我对发生的事感到万分抱歉。”他低声说着。
“那不是你的错,惠特尼。”宽阔的肩膀垂下来了。
“啊,威廉斯,谢谢你,”奎因先生轻快地问,“这就是‘危险’几分钟前配
挂的马鞍吗?”
“是的。”
“就是枪击之后你卸下的那一副吗?”
“是的。”
“有没有人有机会接触它?”
“没有,我一直带着它,除了我没有别人接近它。”
奎因先生点点头,跪下来检查空无一物的鞍袋。看过了翼片上的焦黑弹孔后,
他的眉毛因困惑而皱起来了。
“还有,惠特尼,”他问道,“你多重?”
“一百零七磅。”
奎因先生再度皱眉。他站起来,召唤警察主管,他俩低声交谈,那警察的表情
有点狐疑,他耸耸肩,快步地走了出去。
当他回来时,一位穿着极讲究且有些面熟的男士陪着他。那位男士看起来有点
悲伤。
“我听说有个疯子对你开了好几枪,约翰,”他遗憾地说,“但却击中你的马。
运气可真背。”
在这个暧昧的语词后面有一股恶毒的幽默,约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你这个卑鄙的、偷偷摸摸——”
“山迪尼先生,”奎因先生迎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扫帚棍子’会被删掉
的?”
“‘扫帚棍子’?”对这个不相关的问题山迪尼先生似乎有点惊讶,“怎么,
上个星期啊。”
“所以你才提议要买下史考特的马——希望拥有‘危险’吗?”
“当然。”山迪尼先生开怀地笑道,“它很热门。我的马退出之后,它看来稳
操胜券。”
“山迪尼先生,你是众所周知的卑鄙骗子。”山迪尼先生收起了微笑。“你要
买‘危险’不是要看它赢,而是要看它输!”
山迪尼先生看起来很不高兴。“这位是谁,”他质问警察主管,“怪诞先生本
人?”
“用我的土方法,”奎因先生说道,“在过去几天我做了一些调查,而我的情
报显示你的记帐单位在‘危险’的赌注为五比一时,承接了不少‘危险’的赌金。”
“哦,你真的知道一些事情。”山迪尼先生说着,突然决定要坦白。
“你承接了大约二十万元,对不对?”
“唷,”山迪尼先生说,“这家伙有头脑,不是吗?”
“所以,”奎因先生笑道,“如果‘危险’赢了障碍赛,你就会损失白花花的
一百万元,不对吗?”
“但是别人想干掉的是我的老朋友约翰,”山迪尼先生温文地指出,“到别的
地方去散播你的谣言吧,怪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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