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斯科特医生竟然变得憔悴了。
在六月中,他们忙碌着。
“只有一件事情,爸爸。”不久之后,伊娃对麦可卢医生说道。那是个闷热的
夜晚,他们在卡伦的庭院中,“是关于我和理查德的事。”
“什么事啊?”麦可卢医生询问道。
伊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我是否应当告诉他——你知道,你和我。”
麦可卢医生严肃地看着她,他这些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疲乏,而且他已经上了年
纪。接着他说:“伊娃,怎么啦?”
伊娃苦恼着:“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如果不告诉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但
是——”
麦可卢医生静静地坐着。卡伦此时在他旁边,咕哝着说道:“别傻了,伊娃。
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吗?”不知什么原因,穿着绣花的晚礼服,脑后梳着紧紧的发
髻的卡伦看起来显得老了一些,她的劝告似乎有些合理。
“我不知道,卡伦。它正好不——”
“伊娃,”麦可卢医生用温雅的声调说道,这种声调除了他的两位女性之外,
其他任何人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他拿过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中,“你知道,亲
爱的,即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不能比现在爱你更多了。”
“啊,爸爸,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忘掉它,”卡伦有点严厉地说,“别告诉他,伊娃。”
伊娃叹息了。事件发生在她的童年时代,那时她的历史还是一片空白。数年后,
麦可卢医生明智地告诉了她:她是收养的。而从此以后,那种茫然的烦恼就困扰着
她,并且一直都没有完全消失。
“我并不在意你这样说。”她模棱两可地说道,因为在她看来,如果沉默无语
好像就是错误。但是,她在被告诫要保持沉默后,仍然很高兴,因为她害怕有任何
事情,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会有可能威胁到她那新开发的幸福。
麦可卢医生躺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那样是比较好的。”他说道。
“你们已经定下日期了吗?”卡伦朝医生瞥了一眼,很快地问道。
“还没有定下来。”伊娃说着,在驱散她的阴郁的心境。
“我猜想我会像个白痴一样——只会露出牙齿傻笑?——但是,我真希望我们
已经结婚了。我时常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
“你是那种最不可思议的孩子,”卡伦小声说道,“就好像那是永远不会发生
的?”
“是这样,”伊娃有些战栗地说,“我——我不认为我能承受得了那种情况,
毕竟……和迪克结婚,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做的事情。”
“他在什么地方?”麦可卢医生冷冷地问道。
“噢,在某一所医院里。那儿情况很糟——”
“扁桃体?”医生说。
“爸爸!”
“嗯,现在,宝贝儿,”他即刻睁大了眼睛说道,“不要管我。但是,我认为,
你应该对作为医生妻子的生活有思想准备。我想——”
“我不在意,”伊娃挑战性地说道,“我感兴趣的是迪克,不是他的工作。当
进入那种环境时,我就会专心于此。”
“我但愿你会如此。”麦可卢医生笑了笑,但是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并且他
又闭上了双眼。
“有时我想到,”伊娃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如果我们永不结婚——当然这只
是我的想象——那真令人震惊。”
“我的天哪,伊娃,”卡伦大声吃喝道,“别像愚蠢的女孩子那样说!如果你
如此强烈地希望和他结婚,那就和他结婚好了!”
伊娃沉默下来。然后她说:“对不起,卡伦,如果我的想法在你看来是愚蠢的。”
她站了起来。
“亲爱的,坐下来。”麦可卢医生平静地说,“卡伦说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对不起。”卡伦小声说道,“有——有些神经质,伊娃。”
伊娃坐下来:“我——我猜测在这最后几天中,并不仅是我自己一个人。理查
德似乎觉得我们应当等一段时间。他也是正确的!匆促行事是不理智的。一个男人
不可能在一个晚上改变他的全部人生,是不是?”
“是的,”麦可卢医生说道,“你能够如此迅速地发现这一点,真是个聪明的
姑娘。”
“迪克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他很轻松,他使我感到一切都非常好。”伊
娃幸福地笑了,“我们将去巴黎所有那些有趣的地方,并且做那些人们在蜜月中都
会做的狂热的事情。”
“你对自己有把握吗,伊娃?”卡伦问道,把她黑色的头靠在麦可卢医生的肩
膀上。
伊娃心醉神迷地扭动着:“把握?我并没有感到不踏实。这是最应受到祝福的
事情!我现在正梦见他。他如此高大而且强壮,如此纯真……”
卡伦在黑暗中笑了,转过她的小巧的头,仰视着麦可卢医生。医生叹息一声,
坐了起来,双手蒙住了脸。
卡伦的笑容凝住了,她的双眼变得比通常更加隐蔽。
他们有令人焦虑的事,在她那漂亮的、永远年轻的脸上,会出现别的什么东西,
伊娃以后会经常地看到。
“我在这儿。”伊娃精神勃勃地说,“说说我的感觉吧,当着你们两个。你们
知道吗,你们两人看起来简直很庄严。你们俩都感到很好吗,卡伦?”
“噢,我感觉完全正常。但我认为约翰非常地需要休假。也许你能够说服他。”
“你看起来真的带有病容,爸爸。”伊娃责备地说,“为什么你不关闭你的那
个地牢,然后去国外呢?虽然我知道我不是医生,但是,一次航海旅行将给你带来
极大的好处。”
“我想也是这样,”医生突然说道。他站起来,开始在草地上漫步。
“并且你应当跟他一起去,卡伦。”伊娃果断地说。
卡伦微微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决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亲爱的。我有了浑
厚的乡土之情。但是,约翰应当去。”
“你去吗?爸爸。”
麦可卢医生停了一下:“看着这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和你的青年交往,快乐
幸福,并且不要再担心我。你很幸福,不是吗?”
“是的,”伊娃说道。
麦可卢医生亲吻了她,这时卡伦看了看他们,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这全
部时间内她都在认真思考着别的什么事情。
在六月底,麦可卢医生向那些决心劝他休息的人屈服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到欧洲去休假。
他体重下降了,而他的西服已经开始以可笑的方式挂在他身上。
“明智些,医生。”伊娃的未婚夫有些粗暴地说,“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这
种紧张的日子会使你毁灭。你知道你不是铁打的。”
“我试试是不是这样。”麦可卢医生带着扭曲的微笑说,“好吧,迪克,你胜
利了。我将会去休假。”
理查德和伊娃送别了他。因为倦怠束缚住了卡伦,使她呆在屋子里,并没去送
行,但麦可卢医生在华盛顿广场的庭院中秘密地向她道了别。
“好好照顾伊娃。”当要开船时,大块头医生在甲板上向理查德叫嚷道。
“别挂念我们。你好好照顾自己吧,先生。”
“爸爸!你会不会呀?”
“好的,好的。”麦可卢医生性情乖戾地说,“阁下,你以为我八十岁了!再
见了,伊娃。”
伊娃朝他伸过手臂,而他则用老猴子般的力量紧抱着她。然后他向理查德挥挥
手,此后船就匆忙地离开了他们。
他站在甲板上靠着围栏继续向他们挥手,直至轮船进入了河流的航线。伊娃突
然感到有些滑稽。这是第一次他们分开距离超过几英里之外,并且,不知何故,这
看上去意义重大。在出租汽车里,她靠在理查德肩上哭了一会儿。
八月到了,又过去了。尽管伊娃每天给麦可卢医生写信,却只是零星地收到了
他的回信。因为医生不是一个喜欢写信的人,并且他寄来的不多的信像他自己一样
——细节精确,严格客观。他从罗马、维也纳、柏林、巴黎写来了信。
“他在世界上访问了全部癌症患者,”伊娃向理查德愤慨地说,“一些人应该
和他一起去!”
“也许他有他的生活的时间。”斯科特博士露齿笑着表示道,“这是个重大的
变化。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毛病——我曾仔细地从头到尾为他检查了一遍。让他独
自地去吧。”
对伊娃来说,这些天是忙碌的。她把透不过气来的夏天神奇地降温至春天的和
煦,忙碌地进行着使人神魂颠倒的业务活动,那就是采集她的嫁妆。
还有应朋友们的邀请去吃茶点,在周末和理查德一起去海滨短途旅行,而且非
常谦和地做女性中的女王。她的意外而且彻底的征服,仍然使她们有些茫然。她偶
尔地看到卡伦时,感到自己对她有些惭愧。
斯科特博士趋向于阴沉:“这个月医疗量下跌了。我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啊,夏天是不是总是这样?”
“是——是,不过——”
可怕的怀疑从伊娃心中一闪而过。
“理查德·斯科特,不要告诉我这是因为你认识了我的缘故!”
“坦率地讲,我正是这样想。”
“你——你这个舞男!”伊娃大声叫道,“吸引所有那些——所有那些生物!
并且,正好因为你和我订婚,所以她们已经不来了。我知道她们——恶妇,她们全
体都是!而你和他们同样地坏。感到遗憾是因为——”
她开始哭出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因此伊娃把它看得非常严重。至于斯
科特博士,他看起来好像是在非常熟悉的某种事情上迈着步伐。
“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说——我迷恋你!你已经使我破灭了!而我爱你仍
然如同以前,如果这些该死的怀疑病症不出现,而魔鬼同这些病症在一起。”
“啊,迪克,”她在他的臂中哭诉着,“我将为你做牛做马。我将做任何事情。”
而这之后,伊娃又快乐起来,因为他吻在她的特殊的地方,然后在转角处的杂
货店,给她买了她喜爱的巧克力冰淇淋苏打。
九月初,麦可卢医生从斯德哥尔摩写信来,说他准备回家了。伊娃带着这封信,
飞一样地到了她未婚夫的办公室。
“嗯嗯,”理查德审慎地扫描着那整洁的笔迹,“关于他自己,几乎和木乃伊
一样使人长见识。”
“你认为旅行给他带来了好处吗?”伊娃焦急地问道,好像斯科特博士能够看
到四千英里之外的东西一样。
“肯定有好处,亲爱的。现在不必担心。如果他不是完全没问题,他登陆之后
我们将马上为他安排。现在他在航行中。”
“我在想卡伦知道后会怎样。”伊娃兴奋地说。
“我推测她知道。爸爸肯定会写信给她。”
“我也这样认为,毕竟她是他将来的妻子。”
“这提醒了我,理查德·斯科特。”伊娃在他的桌子上拔下了一朵花,“谈谈
将来的妻子。”
“什么?”他茫然地说道。
“啊,迪克,别愚蠢!”伊娃脸红了,“你没看到,我是……”
“啊,”理查德说道。
伊娃面对着他:“迪克,我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安琪儿——”他开始笑,并且拉她。
“别这样,迪克。”伊娃平静地说,“我是认真的。”
他们在桌子对面互相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斯科特博士叹息了,斜着坐在他
的转椅中。
“没问题。”他急躁地说,“我被征服。我认为——我已经达到这一点,在什
么地方同你吃早饭,查看你的每一个衣柜,在所有我的范围内都有你的存在。”
“迪克!”
“我从没想到我会对一个女子说:”没有你我不能生活。‘但是,这就是我,
好吧。诅咒你,伊娃,当老约翰一回到家,我就和你结婚!“
“啊,迪克,”伊娃耳语般地说,因为她的喉咙像塞满了东西。她绕过桌子,
就像经过了重大的挣扎一样,疲乏地倒在他的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伊娃吻了理查德漂亮的鼻子尖,拍打了他的腰带,扭动了他的膝
盖:“好啦!我马上就去华盛顿广场,去看卡伦。”
“让我喘口气,好吗?”他咆哮了,“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去看卡伦。”
“不。我已经非常严重地疏忽她了,并且另外——”
“我也是这样。”他抱怨地说,按着他办公桌上的按钮——他的护士进来了—
—“今天什么患者都不看了,哈里小姐。”
当护士出去时,他说:“现在到这里来。”
“不!”
“你希望我嘲弄我自己,在办公室追逐着你到处跑吗?”
“啊,迪克,亲爱的,”伊娃说道,忙着把粉扑到鼻子上。
“我必须去看卡伦。”
“到底为什么你这么爱卡伦?”
“让我去!我想告诉她,你是个傻瓜。我必须告诉某一个人。”
“然后我猜测我将小睡一会儿。”他郁郁不乐地说,“当你的下巴凸出的时候,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一整夜没睡觉,一直握着玛顿太太的手,并且使她确信生个
婴儿就像拉牙线一样轻松。”
“啊,你做这可怜的事情。”伊娃像在低声哼唱,再一次吻了他,“她非常漂
亮,是不是?好好睡一会儿吧。”
“今晚我能见到你吗?毕竟我们应当庆祝庆祝——”
“迪克!别,迪克——好吧。”伊娃说着,就消失了。
当伊娃出现在帕克大街时,阳光看起来恰好像个正被亲密地吻着的姑娘,而且
她的结婚日期也确定了。她充满了幸福,以至于看门人都对她露齿而笑,而那出租
车司机为了给她打开车门而扔掉了他的牙签。
她给了卡伦的地址后,就靠在出租车后部闭上了眼睛。
终于达到了这一步。结婚——正在包围这个角落。并非任何的陈旧的婚姻,而
是和理查德结婚。肯定会有很多闲言碎语,当然了——她是如何地扑向他,而且差
不多把他捆绑得动弹不得了。但是让他们说吧,他们全都嫉妒。她充满喜悦地想到,
他们越是嫉妒,她就越感到幸福。想到这样的事情是可怕的,但是,她希望这世界
上所有的女子都嫉妒她。她感到自己的胸膛在发胀,被夹克衫束缚住了。理查德·
巴尔·斯科特夫人,它听上去美好。它听上去确实美好。
当出租车在卡伦的庭院前面停下来的时候,伊娃下了车,付了钱给那个人,并
且开始弯下腰,俯视着这个广场。
公园正在四点的阳光照耀下,光辉灿烂,而且美丽,那几何形状的草坪,那喷
泉,还有护士推着的婴儿车,这些都使得公园不仅光辉,而且美丽。看着婴儿车,
伊娃感到她自己红光流溢。她近来一直在想着婴儿们的事情,想得已经超过了得体
的界线。于是,她想到在他们结婚之后,如果她和理查德不能在韦斯特切斯特或长
岛居住,那么其他地方,都不能比住在像卡伦那样的房子里更甜蜜了。它是她所知
道的纽约最好的房子了。真正适宜于居住的卧室中的一系列的东西——窗帘——她
摇响了门铃。
他们的位置在东六十号,那正好是一套公寓。尽管大惊小怪的伊娃为它花费很
多,但它仍不过只是个公寓而已。
但是,麦可卢医生已经拒绝搬家到离癌症基金会哪怕是稍远的地方,而这整座
房屋确实是无益的奢侈,因为伊娃从不在家,而医生,理所当然地实际上是住在他
的实验室中。在那秘密的片刻,伊娃比以前更情愿地看到,卡伦和麦可卢医生将在
某一个时候结婚。她想到自己走开,使他在那个可怕的公寓中全然孤独时,心中有
一些罪恶感。也许他们能够——一个陌生的女仆开了门。
伊娃感到吃惊。但是,她穿过了前厅,并且问道:“蕾丝小姐在家吗?”——
一个愚蠢的问题,但你总是要莫名其妙地这样问。
“是的,小姐。谁在问她?”
这女仆是个阴沉的年轻人——明显地迄今仍然没有经过训练。
“伊娃·麦可卢。噢,你不必要称呼我——我并不是个公司。”伊娃说道,
“埃尔西怎么了?”
“啊,她肯定被解雇了。”女仆用动画片中的语调说道。
“然后你就到了这里?”
“是——嗯。”她有一双空虚、愚蠢的眼睛,“到现在三个星期了。”
“天哪!”伊娃沮丧地说,“有那么长时间了吗?蕾丝小姐在什么地方?在庭
院中?”
“不是——嗯。在楼上。”
“那我就直接上楼。”伊娃轻轻地沿着宽阔的楼梯爬上去,新女仆在背后注视
着她。
楼下和地下室是仆人们的住处,卡伦·蕾丝的房屋的内部装饰,都同西方人所
能做到的一样,但是,楼上却是东方的样式在大行其道。
全部卧室都是日本式,充满了家具以及华而不实的东西,这些都是卡伦从她的
父亲在东京的房子中带回来的。
真可怜,伊娃一边沉思着,一边走了上去。只有极少的人们曾经看过卡伦的卧
室,因为它们像博物馆中的标本房间那样离奇,而且可笑。
当她走到楼上走廊转弯处时,她想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和服衬里的人的身影穿过
卡伦起居室门口,于是伊娃匆忙跟上。
相当准确,那是卡伦的老女仆,并且,伊娃看得非常清楚,那矮小的女仆正穿
过起居室,去卡伦的卧室,并且在她身后关上了卧室的门。在可纽梅消失之前,伊
娃还看到了那年老的妇女正拿着一张手工制作的日本信纸和信封,那上面乳白色之
上的玫瑰色菊花图案非常优雅。
伊娃正要敲卡伦的房门,它已些微地开了一点,可纽梅矮小的身躯来到外边,
没有拿什么东西,她用那发噬噬声的声音说了些什么事情。
“噢,达玛勒!”伊娃听到卡伦在房间里面暴躁地说。
“勾门那塞,呕卡桑,”可纽梅急速地口齿不清地用日语说道,关上卧室门,
温顺地在周围侍候着。
那年老的日本妇女,用伊娃真正地察觉到的惟一的方法,那就是把眼睛睁大,
变成了椭圆形,来表示她的惊讶。
“噜,伊娃,你有很长时间没来看小姐了。”
“喂,可纽梅,”伊娃招呼她,“是的,我好长时间没来了,因此我非常地惭
愧。你好吗,卡伦好吗?”
“我好好地,”可纽梅说道,但是她仍站在门旁的位置上,“小姐不怎么好。”
“卡伦是——”伊娃说着,开始困惑。
那张起褶的嘴坚固地定了型:“你现在不能看小姐,”可纽梅用低低的齿擦音
有礼貌地告诉她,“小姐正在构思。她很快就会结束。”
伊娃笑了:“我无论如何不会打搅她。伟大的小说家!我会等着。”
“我去告诉小姐你在这儿。”可纽梅转身向着门。
“不用打搅。我没有事要做,真的没事。我去看书或别的东西。”
可纽梅点点头,把她的小手合拢放在袖子里,吧嗒吧嗒地走开了,在她身后起
居室的门关上了。就剩下伊娃自己了,她去掉帽子,脱下夹克衫,走到那奇特的镜
子前去打扮自己。她梳弄着头发,想着明天她是否有时间去电气烫发,而她的头发
确实需要好好洗洗了。然后她打开了她的手提包,拿出了连镜小粉盒。当她打开口
红时,她想知道麦可卢医生是否能给她带来像苏西·豪特斯金斯那样的口红。豪特
斯金斯先生曾经从巴黎为她带来了十分迷人的小玩意儿。她用纤细的手指在嘴唇上
轻拍了三次,然后精心地涂抹着口红。迪克亲吻时使她的双唇上的口红有些变形了,
而在她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前,他没让她再补补妆。材料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被弄脏,
但是它有了污点。伊娃在心理上注意到,要把另一支口红做成她所熟悉的桃红色。
过一会儿,她走到窗户前,去看外面的庭院,傍晚的阳光斑驳陆离。
窗是上了门的。可怜的卡伦!当她买了华盛顿广场的房子时,她就把她的起居
室和卧室的所有窗户用铁棍封闭起来了!这在成年的女子是荒谬的。纽约对她来说
总是可怕的地方。那么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日本呢?
伊娃在卡伦的一个奇怪的小睡椅上躺了下来。房间如此地平静,它真是想象中
的可爱的地方。小鸟在庭院里吱吱唧唧地叫——卡伦的起居室和卧室占了这所房子
的整个后部,可以俯视庭院——而广场上的孩子们的喊叫声,显得非常遥远……想
着理查德,并且已经和她结了婚……伊娃希望理查德——亲爱的迪克——能够立刻
在她的双臂中。
可怜的迪克!他看上去那么阴沉——就像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隔壁的卧室完全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伊娃从柚木桌子上挑出一本书,懒散地拍了拍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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