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个人倚靠着门窗侧壁喘息了一会儿,然后笔直地走过来,用他球形的双脚走
进了房间。
他走得如此慎重,以至于伊娃感到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想要大笑。但是她
没有笑出来,因为她发现那人用球形的脚走路的姿态很优雅,就好像他曾经很多次
地这样走过,这一点使她震惊。
那个人拒绝看她的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冷冷地坚持集中在她的双手上,那沾
满鲜血的手帕。想起手帕伊娃就处于暗淡的恐怖之中……她把这可恶的东西扔在了
地板上,并且开始想从书桌上挪开自己的身体。
“我说了要静静地站着。”
她一动不动地停下来。
那男人停下来,他的眼睛在暗笑,并且继续在看她;他倒退着行走,直至到了
门口,然后他通过搜寻发现了它。
“我——她是——”伊娃开始说道,她的双手张开在肩上面打手势。但是,她
的嘴这样的干燥,她不得不停止说话。
“住口。”他是个年轻男人,长着一张阴冷的褐色的脸,就像秋天枯萎的叶子
一样,皱巴巴的。
那些话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像冰水滴那样,几乎不分开地通过他的嘴唇。
“在你的右边停住。靠着桌子。并且,伸展你的双手,拿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房间旋转了。伊娃闭上双眼,感到头晕目眩。
“伸展你的双手……”她的双腿被冻结了,但她的头脑却变得像机器。这些词
语没有造成意识,“伸展你的双手……”
当她再一次留神看的时候,他正站在她面前,灰色的钻石般的双眼中有着困惑
的痕迹。但现在,他并没有看她的双手——她的双手伸展在旁边的桌子上——而是
看着她的面孔。他在读着她的脸。他在一部分接着一部分地捕获这张脸——她的眉
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下巴——一个接着一个地仔细检查着,就
像会计师清点存货清单一样。伊娃努力从这种混沌状态中恢复意识,但是,一点进
展都没有。她想到这可能是场梦,然后希望它真的是一场梦。她几乎使自己确信这
是梦,于是再一次闭上眼睛,让梦做下去。
她没有听到他的移动,这证明它是梦中的事。当她再一次睁开双眼时,他己经
离去了。
但是,她转动了她的头,看到他在那里,在桌子后边,在凸肚窗中,一条腿跪
在地上,静止在卡伦尸体旁边,没有碰到卡伦,没有碰到那血迹,几乎也没有碰到
那他跪着的地板。
伊娃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坚硬的褐色的年轻的脸,专心地看着尸体。她从来没有
看到过类似的面孔,她知道的所有的人——无论麦可卢医生,还是理查德·斯科特
——都不像这张脸。
脸上的褐色完全地平滑,几乎没有毛发,像面具那样的厚。
如果这张脸不是那么坚硬,那么呆板,伊娃将会说那是一张男孩子的脸。就像
是一个成年人,在敌人的世界中,为了活下去,戴上了一付顽固的褐色的盾牌。他
有宽阔的肩膀,有一双粗大而干净的褐色的手。因为他是斜依着的,伊娃不能看到
起褶的肚子的痕迹,他的腹部是单调而且坚硬的,而且,理查德那儿——理查德那
儿要柔软一点。理查德那儿……啊,理查德……并且他那粗大的身体上是深蓝色的
衬衫和白颜色的丝绸领带,再配上灰色的棕榈海滨西服,显得有点过分整洁地打扮,
而他戴的帽子有点太过放荡——那是一顶白色的麦杆编制的帽子,压下来遮住了一
只灰色的眼睛。
那个褐色的人在房屋边缘停住了脚步,开始搜索,从房间中的一件物品到另一
件物品地搜索着。那就是它,伊娃想着,像个猎人一样在搜索。他在那地方查看,
但不触摸任何东西,查看着,同时又在寻找着某种东西。并且他始终保持着能够看
到她的全貌,转身,行走,停止,都带着微妙的神经质的活力,这使她联想到一匹
赛马。
他是谁?伊娃思考着。他是谁?一个想法出现了,这使她充满了恐慌。他是谁?
她以前决没有见过他。这是难以置信的,他是卡伦的一个朋友,或者任何一个伊娃
认识的人——她并不认识任何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他甚至和那些游乐场所中的赌徒,或者在时代广场闲逛的异乡人都不相同。
他是谁?他怎样进入这座房子?他能一直呆在卧室里吗?当她闯进来的时候,
伊娃知道这儿除了卡伦之外空无一人。那么他为什么来了?他来干什么?他是个—
—匪徒?那里一定有个包裹……
伊娃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当她能移动时,他正在她前面。他抓住了她的双手,
并且把它们抓在自己的一只手中,这样他就能轻易地伤害她。他用另一只手紧握住
她的下巴,并且摇了摇她的头,而她的牙嘎吱地响起来,眼泪来到她的双眼中。
“快说,宝贝。”这时他像用机枪扫射似地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对听到自己以着迷的方法说话感到吃惊:“伊娃。伊娃·麦可卢。”她像个
孩子。通过他的双手的最轻微的压缩,她知道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是,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表示。
“你什么时间在这儿的?”
“四点。大约四点钟。”
“谁能证明这一点?”
“女佣人。”
她无效地感到不可思议,惊奇自己为什么答复这陌生人的问题,这时她的全部
意志都已经跑光了,因此她只能机械地有问必答了。
“日本人?”
“可纽梅在这里给卡伦拿一些文具。我听到了起居室里卡伦的声音,但是没有
看见她。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可纽梅出来了,并且告诉我卡伦在写作。我让她走
了,自己在这儿等着。”
“为什么事情?”
“我想大谈特谈的——事情——某些有关卡伦的事情……”
“你等了多长时间了?”
“是在四点三十分,当这儿的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伊娃机械地说道,“它一
直响,但最终停下来了。”她莫名其妙地确信,他知道所有多次的电话铃声,但他
如何知道的,或者她是怎样确信他是知道的,她就说不出来了,“我感到害怕,于
是就到这儿来了,并且发现了——她。”
她的话语到了这句话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那男人再一次审视着她,再一次困
惑不解。值得注意的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它们是怎样控制了你……
“你现在如何处理那带血的手帕?”手帕在他们的脚旁边,他踢了它一下。
“我——我过去看卡伦,在我的手上沾上了一些血,我擦掉了它。”
他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和下巴,她感到血液从他手指造成凹槽的地方流了回来。
“好吧,宝贝,”他慢慢地说道,“我猜测你是太傻了,以至于无法说谎话。”
伊娃的双膝丧失了支撑力,于是她瘫倒在地板上,斜依着书桌,哭呀哭呀,像
傻瓜似的。
那褐色人分开双腿站着,向下看着她,仍然困惑不解。然后他的腿离开了,尽
管她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是不会安宁的,又要徘徊搜索了。
理查德……如果只是理查德在这里。在他的双臂中,她将是安全的——从这个
长着一双可怕眼睛的褐色人那里带回安全。啊,如果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也就是结
了婚,那就安全,永远的安全。她的希望是那么的强烈,致使她不能够停止哭喊,
尽管她尝试了,但她做不到。理查德……还有她的父亲。但是,当她想到麦可卢医
生的瞬间,她的心像上了锁的柜橱,关闭了她的思维。她拒绝去想高大而疲惫的、
在公海上的那个人。
窗户上的玻璃在她身后边爆裂了,并且有什么东西飞过了她的头,砰的一声,
撞击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在她后面的那个陌生人,恰好正要迈上讲台时,那飞行物差一点打在他脸上。
他双臂举起来,护住眼睛,以免受到从凸肚窗中心飞溅而来的碎玻璃的伤害,并且
同时他和伊娃都从对面观察着庭院,那飞行物正是从庭院中飞来的。
至于她是怎样从地板上起来的,伊娃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所记得的只是玻璃的
碎片,而且当时她是在凸肚窗前,和褐色人在一起。那血,那小的平静的身材……
她发现自己紧贴在那褐色人坚硬的身上。
但是,庭院里空无一人,那个砸坏窗户的人跑掉了。
伊娃开始大笑,她笑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她觉得永远不会停下来。她依靠着褐
色人,摇晃着大笑,有那么点愉快,但只感到他的坚硬,丝毫也没有感到他的存在。
然后她从台子上走下来,靠着桌子,摇晃着大笑,笑得直到眼泪再一次流出来。
“扔石头,”她气喘吁吁地说,“扔石头——对着卡伦——对着卡伦……”
他用他那张开的手掌扇了她一个耳光,这一掌如此猛烈,致使她痛苦地长声尖
叫,缩成一团,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告诉你闭嘴,”他皱着眉头说,但是,这声调听起来非常奇特,就像是道
歉那样。
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她,犹如他感到惭愧似的。不,伊娃胡乱地想,不是为曾经
打了她,而是为了打了之后的道歉。
她注视着他,感到如此地麻木和空虚,如能够人事不省,那对她来说将是一种
解脱。
那陌生人简单地看看被砸烂的窗户。被打碎的是中心窗——两个窗格玻璃,因
为窗户是从底部开着。他沉思地凝视着粗粗的垂直的铁棒制成的栅栏,每根之间都
一律是六英寸距离,正是这栅栏,保护外面所有的三个窗户。然后他走过去看那块
石头。同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那块石头在卧室的中心横卧着。它是可想象的最平常的一块岩石。岩石下侧主
要是黑色,带着些泥土,一部分泥土已经散落在地板上,并且是潮湿的,看上去好
像是刚刚从庭院中拾起来的。它是卵形的,长的,直径有五英寸。他用他的脚把石
头翻转过来,另一面是干净的……而这就是全部。
“疯颠的,”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而伊娃知道他做出了判断,“某个小孩。”
他轻轻地耸耸肩,不再理会这件事,“麦可卢小姐。”
“是!”伊娃说。
他两腿叉开坐在石头旁看着她。
“你能确信,当日本人给卡伦·蕾丝文具的时候,你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能确信。”
“那文具——就是书桌上那一团纸?”
伊娃看着。那是手工制作的、上面有淡淡的乳白底和玫瑰色的菊花图案的纸张。
但是,它被弄皱了,揉成一团。有空白的信封放在它附近。
“看起来就是它。”伊娃用死气沉沉的声调说。
然后他移动了,朝向她,并且拿出一条手帕,用手帕把那揉皱了的纸拣起来,
把它弄平整。纸上写了一些东西——伊娃读着那些词语,但是,她的头脑拒绝了正
常的功能,因此并没能理解这些词语有什么意义。词语“莫勒尔”
弄懂了——那是卡伦的律师。它显然是写给莫勒尔的一封信的开头,而这封信
永远不能结束了。它在一句话的中间停了下来。
“那是她的笔迹?”
“是的。”
他把纸慎重地重新弄皱了,并且把它放回到桌子上,放在他发现它时的准确的
位置上。然后他围着书桌走了一周,查看了所有的抽屉。
“没有别的任何文具,”他喃喃自语,站着沉思了一会儿,拉开他的上嘴唇。
“看,妹妹。那日本女子从外边带给了蕾丝这张纸,而后离开了。当你在日本人手
中看到它的时候,它是空白的?”
“是。”
“然而她没能把它写完。在日本人离开之后,蕾丝女子在它上面写了东西。这
证明在日本人离开之后,卡伦是活着的。好了。”他看一眼他的手表。
“可纽梅,”伊娃说道,“可纽梅不会做这事情——像这样的事情。”
“我说她不会做,我说了吗?”他在渐渐变得生气,“你一直在那间起居室里,
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
“当你在那里等待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进来或出去?”
“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他好像吓了一跳。当他察看她的脸时,那个旧的困惑回到了
他的双眼。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她没做。没有任何动机,真的,与卡伦——与卡
伦的死。她想得到的全部都是迪克……
那褐色人跑到门口,听了听,猛地用力把门无声地拉开,站在门槛上,观察着
起居室。起居室有两个门,一个通向走廊,另一个就是他站着的地方。他没有转身,
用刺耳的声音说道:“现在,你确信,当时你没有睡着?”
“没有,也没有任何人进来或者出去。”
他转了回来,轻轻地抓住自己的手:“再问一次,那个日本人在这卧室待了多
长时间?”
“不超过十秒钟。”
“胡说!”他的脸因气愤而变红了,“当你坐在那个房间时,卡伦被人用刀杀
死了。你说,没有任何人穿过它。那么,杀人犯到底是怎样进来的?更何况,即使
杀人犯是在日本女仆拿纸来以前就藏在这里了,那么,他到底是怎样跑出去的呢?
告诉我,你告诉我呀!”
“我不知道。”伊娃说道。她的头感到疼痛,并且它思考起来有困难。这看上
去并不重要。
他在渐渐变得更生气。他为什么如此生气?
“好吧。杀人犯没有通过起居室。”他好像是在同谁争辩这件事,“但是,他
肯定已经出来了——现在他不在这里。怎样出去?通过这些窗户?它们全部都上了
门的。这让我们变疯狂。让我们说他从没有进来过——他一直在外面,从屋顶上用
一条绳索,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投掷过来,那刀通过栅栏刺中了她,然而那
刀为什么还粘在她的颈部?不用猜测了……并且,这房间没有门到大厅——而起居
室只有这一个门。上帝诅咒它!”
“不是这样。”伊娃迟钝地说,“还有另外一个门。”
“在什么地方?”他用他的眼睛急速地看了一遍房间。
“但是不要触摸它,不要,千万不要。”
“门在什么地方?”
“卡伦——卡伦从不允许任何人触摸它。没有一人——从没有任何人曾经走近
它。无论是仆人或者其他什么人。”
现在他在她上面,他如此狂怒,以致她能感到他呼吸的热气吹到了她的额头。
“它在什么地方?”他嚎叫起来。
伊娃抽泣起来:“在日本屏风后边。屏风把它掩藏起来了。”
他两次跳跃就到了那里,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屏幕的一边。
“它通向什么地方?快说!”
“通向屋顶阁楼。卡伦通常在那里完成她大部分的写作。从来没有任何人上那
儿去过——甚至我父亲也没去过。啊,请不要……”
那是个普通的门,安装在一厄尔「注」宽的房间墙上。他的热度像消耗尽了,
使他比以前更冷静。他没有移动,没有触摸那门。他凝视着。然后他转过身来。
“这门有个门闩,门闩是在插座中,是在门的这一边。”他现在一点也不生气
了,仅仅警戒着——警戒着,就像他起初来到这间房间时一样。他的双肩有些耸起,
“你触摸过这个门闩没有?”
“我没有靠近它。为什么——什么——?”
他再一次咯咯地笑了,又是那种相同的干巴巴的毫无幽默感的笑声。
“我——我不明白,”伊娃低声地说道。
“这看起来确实对你很糟,美人儿。”他说,“这看起来对你确实像是屏幕。”
幽灵似的声音在台子那里似隐似现的。这使他们两人都愣住了。伊娃的头发—
—她能感到每根头发都竖起来了——使她的头皮发麻。它是汩汩声,微弱的浑浊的
汩汩声,可怕的汩汩声,但那是人……并且活的。
“啊,我的天啊,”伊娃低声地说,“她是——她是——”
在她能移动之前他越过了她。并且,当她发现她的腿有力量移动时,他已经跪
下来了。
卡伦的双眼睁开着,并且有非常强烈的目光瞪视着伊娃,致使伊娃闭上了自己
的双眼,以切断那耀眼的光芒。但是,她又睁开了双眼,因为她仍然能听到那种汩
汩声,汩汩声是来自那个被割破的咽喉,并不是那不再坚硬的没有血色的双唇。
那个人粗暴地问道:“蕾丝小姐,谁刺入——”他不能说完了。耀眼的光结束
了,再也不移动了,并且,某种红色的东西从卡伦扭曲的嘴里流出——在她盲目地
转过头之前,伊娃看到了这种情形,她自己突然一阵喘息。
那个人站起来:“可以发誓地说,她死了。该死的!她像那样抓住了……”然
后他拿出了香烟,非常缓慢地点燃了它。他把烧过的火柴放入他的衣袋,并且没有
再看卡伦一眼。
当他说话的时候,词语与烟一道从他的坚硬的年轻的嘴中流出来:“你还有什
么要为你自己辩解的吗?”
伊娃能做的仅仅是看着他,由于震惊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不再为你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绞尽脑汁了,”他苦涩地说,“今天到底是什
么把我带到这里?我在变得软弱。”
“你是说——”伊娃用破裂的声音开始说,“你是说我……”
“华丽的小姐,你处在一个困难的位置。要么你是我曾经见到过的最傻的日本
人,要么就是最聪明的。”他的冷冷的双眼在她身上沉思着,仍然在审视着,仍然
在困惑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支支吾吾了,“我没做——”
“当你到达这里的时候,她还活着。在日本人离开和电话铃响这段时间内,没
有任何人能够通过起居室进入或者离开卧室,因为这正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任何
人都不能通过这些上了闩的窗户出去,任何人都不能通过这房间仅有的另外的一个
门出去——因为它是通往那个屋顶阁楼……因为它的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因此,
完全没有别的任何方法能够出去。这些你自己计算得出来。”
她摩搓着她的眼睛,突然地颤抖了:“我非常地遗憾,”她用平静的声调说,
“我认为我是有点——有点为卡伦的死震惊……你不能认为——”
他用他那空闲的手把她拉过来,并且把她扭曲,直到她瞪着眼看着他那不安的
灰色的双眼。
“我认为,”他残忍地说道,“没有任何人出去了,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出去。
我想说的是:在这上帝诅咒的整个世界中,只有你才是惟一的一个有可能把她杀死
的人。”
他的脸在她前面变形了,那褐色的椭圆形的脸暗淡退色了,从她的双眼中消失
了。理查德,理查德,理查德,求求你,求你快来,迪克,迪克……
“而且不但如此,”她听到他的声音在继续,用那同样野蛮的混乱的形式,
“正好在羔羊尾巴大约两次摇动的时间内,纽约警察局将进入你的人生。今天下午
五点在这房间中,卡伦·蕾丝和警察总部的侦探有个约会,而现在是差两分到五点。”
然后她听到了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遥远而且不可识别,而且极滑稽的尖细:
“不!我没有做!啊,求你了,你必须相信我!我没做!我真的没做!”
但是,另一个声音在她的脑子中一直在说,一切都崩溃了,再没有什么东西了
——没有迪克,没有结婚,没有幸福……连生命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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