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唱一首不老歌
我们一起走到大地苍茫白发齐眉
走到谈笑风生回望百年
即使悲伤也一定要笑着流泪
“哇——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
“既锦莲,我和你说,你千万别过来——”
“救命啊——”
位于舍山半山腰的既氏豪宅,发出了三个月来的又一次惨叫。
此刻明明应该是晚饭后休憩的时间,然而既府内却是这番景象。
“我真是老了,”双鬓早已花白的既默生青筋崩裂,合上报纸,良久叹气,
“我的耳朵真是受不了你们的大吼大叫。我上楼去,你们也早点睡。”
既默生拿下老花镜,塞进上衣的口袋,站了起来。
“老爸晚安。”既锦莲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踮起脚亲了亲既默生的脸颊,然后
偷偷地对着埋在沙发垫里的某人做了个鬼脸。
沙发垫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既锦末头发蓬乱眼镜垂在耳朵一旁地站了起来,
气极败坏地指着既锦莲的鼻子,对着既默生苦笑,“老爸,拜托你管管你的宝贝女
儿,都说长兄为大,她倒好,居然欺负到你儿子头上来啦。我说老爸,你偏心也不
能偏成这样吧!!”
既锦莲继续对着既锦末做鬼脸,一副“我是大佬我怕谁”的不屑表情。
“咳咳,”既默生呛了一口口水,“你们俩之间的战争,我可是一直不参与的,
别把我扯进去。好了,时间也不早啦,我上去休息啦。啊——你们也别闹太久了—
—”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敛行暗这时站了起来,对着既默
生鞠了一个躬。
“好啦——暗你也早点睡吧。让你照顾这个丫头,还真是不容易。”既默生拍
了拍敛行暗的肩膀。
“不,既先生,”暗微笑着摇摇头,看了看旁边早已和既锦末对骂成一团的既
锦莲,“我很乐意照顾锦莲,她从来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麻烦。”
“那就好。”既默生点点头,含笑着走上楼梯。
一个枕头扔到敛行暗的脸上。
敛行暗一把扯下枕头,表情僵硬,“可是一惹起麻烦,看来又非常大。”
“拜托,小妹,钟邵阳来开演唱会,你对着我发什么疯?!”既锦末此时的表
情简直是火冒三丈。
“钟邵阳可是百年未见惊天地泣鬼神的世纪超级美少年!”既锦莲一副花痴的
表情,“而且还有天籁般的歌喉!!”
“他真的有这么好吗?”敛行暗以一副酸楚的口气问。
“那是当然!”既锦莲唾沫飞溅,天花乱坠,“从‘蜃神’时期,钟邵阳就一
直是我的偶像!!”
“‘蜃神’时期?!”敛行暗不明所以。
“我来替她解释,她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既锦末推了推眼镜,“所谓‘蜃
神’是2000年成立的一支乐队,包括吉它手麦肯,键盘手樱葵,鼓手伊枫,主唱SUN,
也就是钟邵阳,他们四人。不过‘蜃神’只维持了三年便宣告解散,因为其中的键
盘手樱葵突然无故失踪,从此之后,钟邵阳,也就是我这个妹妹喜欢至极的‘世纪
超级美少年’,便开始他的单飞生涯。基本情况就是如此。”
既锦末无趣地耸耸肩。
“哥——”既锦莲跳到两人面前,“你讲得太简单啦,其实说到‘蜃神’,说
到钟邵阳,是有很长一段历史的。起源应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好象应该是1999年
的那次大学生音乐盛典
“哈——”既锦末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睁不开了,好困,我去睡觉了。”既
锦莲将脸转向敛行暗,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暗——”
敛行暗冰冷的血管中顿时血液翻腾。
“莲,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神情看着我……”敛行暗咽了一口口水,“因为—
—”
“啊——”既锦莲突然想到什么,“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我去睡觉了。晚安。”
既锦莲不等敛行暗说完,回头向楼上狂奔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震动。
“呵,这个傻丫头。”敛行暗苦笑。
既锦莲一头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她的心一阵乱跳。
暗微微翘起的嘴唇,暗似笑非笑的双眼,暗盈盈满怀的体香,暗柔软瘦削的身
体。
那个清冷的夜晚,暗温柔地捧过她的脸,抱紧她的身体,靠近她的耳边说,
“那根本是不重要的——莲,只是你——”
既锦莲双颊通红,全身燥热,低声咒骂,“笨蛋,你在想什么?!睡觉——”
既锦末的房间。
既锦末躺在床上,黑暗中,看光线割裂天花板上的图案。
手指间散发着闪烁的银光,寂寞而清冷,是一个长方形的印着军刀图案的铁盒。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甘甜芬芳。
那是回忆的味道。
水寒,你倒底??倒底在哪里。
‘你想杀了我,是不是,是不是?!来啊,朝这里刺进去,这里!!心脏就在
这里!!!
混蛋,混蛋,你在说什么蠢话,邵阳你这个混蛋!!‘
男人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觉脸上涔涔的汗水。
四周很静,他的心狂跳不止,他以为自己还在那场梦魇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
气。直到十秒钟后,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下来,看到熟悉的摆设,他才确信,自己仍
然在饭店的套房里。
他坐了起来,赤裸的上身因汗水在黑暗中闪烁着健康的色彩。微卷的黑发,仿
佛马的鬃毛一般,紧贴在脖旁,直至盘绕胸前。
有微微的文身图案。
他从枕头下抽出银色的铁盒,再抽出一只烟,胡乱地塞进嘴里点燃,思想神游
到万里之外。
烟圈在黑暗中缭绕上升。
胸口隐隐地痛,他将烟衔出,低下头,闷闷地咳了几声。
“邵阳。”有人打开灯,喊他的名字。
“没事。我没事。”他抬起头,对着倚在门口的平头男人笑。
“嘀嘀嘀——”
“这里是邵氏集团,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接线小姐甜美的声音。
“我想请保镖。”男人严肃不容反驳的声音。
既氏集团。三十层总经理办公室。
意气风发的易,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夹着活页夹的何正坐在沙
发上,和既默生表情严肃地谈论事情。
他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既先生——哦,何,你也在这里。不好意思打断了两位的谈话。”易绅士风
度,略带歉意,不花痴时他是顶帅顶帅的男人。
何回过头来,对着他露出洁净的牙齿。很干净的笑容。
“那么既先生,我先出去了,其余资料我会通知美国那边继续调查,一有消息
就告诉您。我想,现在还不会出什么事情。”何站了起来,对着既默生鞠了一躬,
顺便拍了拍易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请何帮我调查一个人的资料。”既默生挥挥手,“易,你坐下来,我们慢
慢谈。”
“嗯。”易坐了下来。
“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是,有人打电话到公司委托人身保护。”
易的眼神一闪,“委托保护的事情,既氏一天能接到四五十个,不过既然既先
生如此关心,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对吗?”易心怀叵测地笑。他是一个相当
聪明的男人。
既默生默认。
“你去办这件事,不过我希望,这一次,”既默生语气坚定,“保证锦末和锦
莲两人,绝对不能知道。”
“既先生?”易一脸迷惑的表情。
“因为投保的对象,和歌星钟邵阳有关。”
N 城最有名的饭店。JESE饭店。
全繁华仿欧式古罗马风格装修,没有金牌会员卡不得入住其中。而金牌会员卡
的办理资格是月收入过万元的高级人士。定期举行音乐会、晚间PARTY 和大型交友
活动,歌舞生平。
二十五楼。顶楼。总统套房。右数第二间。
“您好,我们是——”门铃响。
“我知道,进来吧。”打开门,一个穿著灰色笔挺锃亮西装,笑容略显诌媚的
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前,他的话被人打断。
易的笑容僵在脸上,对着门外的属下点点头,走进门。
“我想我还是要先介绍一下自己,”易咂咂嘴,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名片,“我
是既氏集团安全部部长,易,奉我们老板之命,前来洽谈委托人身保护的生意。您
就是委托人吗?”
“我是委托人,可是要保护的人不是我。”平头男人脸色苍白,声音沉郁。
“是我。”房间里走出另一位男子。逆着光,他穿著黑白条的衬衫,长长弯曲
的卷曲随意地搭在胸前。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几秒钟之后,一个高大却略显瘦弱的男子出现在易的面前,他的嘴唇微薄,鼻
子英挺,脸庞有好看的弧线,眼神却有点冷淡。
易突然笑了,“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钟邵阳。”
“你好。”钟邵阳对着易礼貌性地点点头。
“没错,既然大家都认识,我不如明说。我打电话的目的,是希望既氏能出动
最好的人马,保护邵阳在演唱会当天的安全,多少钱都没有问题。”平头男人走到
钟邵阳的身边站定,他比钟邵阳高出半个头,也明显强壮了一些,“忘记自我介绍,
我是邵阳现在的经济人,肯。”“‘蜃神’乐队曾经的吉它手?”易保持风度地笑,
“其实说到底,我也算半个FAN 呢。”
肯对易的回答有些吃惊,“不愧是既氏集团,洽谈生意之前都要做足功课。”
“过奖,过奖。”易继续笑。
“事情是这样的,邵阳在一个月前,接到匿名信一封,”肯、钟邵阳和易三人,
坐到了茶几前,“信中称,邵阳演唱会当天,会遭遇暗杀事件,生死未卜。不是恐
吓,却似乎更像是警示。我想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还是事先准
备的好。”
钟邵阳坐在一边不说话,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易望着他,在想这个时候的他,
和台上唱歌时光芒四射的他,实在是相差太大。
“这次演唱会对于我,非常非常的重要。”钟邵阳终于开口。他目光坦诚,一
点儿没有明星的架子,“其实我总觉得,绝对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又有那
么多警力保护。”
“我是你的经济人,我要对你的一切负责,邵阳。”肯明显比钟邵阳本身激动
的多,“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任何的差错。绝对不可以。”
“随便你吧。”钟邵阳站了起来,走进房间。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易懂得察言观色。
“这次事情拜托既氏了,也希望你们保守秘密,毕竟邵阳是名人,我不希望有
任何的事情影响到他的名誉。”肯不回答他的话。
“这点请放心,既氏企业一直以服务周到安全而闻名,我们一定会保护受保人
的秘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将会具体解说我们的保护范围和人事安排,当然还
有价钱。肯先生。”
钟邵阳坐在床上,摆弄手腕上的银色方形手链。由于佩戴的时间过长,手链氧
化十分明显,表面已经出现点点绣斑,破损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烟雾凫凫,他似乎是抽过烟。
肯推开门,他站在门前,默默地望着钟邵阳。
“我说过,不许你抽烟。”肯以强势的姿态,命令钟邵阳。
“肯,你只是我的经济人。”钟邵阳丝毫不看他,漠视前方。
“邵阳,我现在不是在以一个经济人的身份和你说话,我是在以一个朋友,朋
友,你明白吗?”肯快速地走到床边,有些懊恼。
“他们走了吗?”钟邵阳面无表情,“你真的想请他们保护我?你真的相信有
人想在演唱会当天暗杀我?”
“是的,我害怕,我一直害怕。”肯望着钟邵阳的脸,眼神忧伤,“我一直害
怕,有一天你会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再也找不着你。我一直试图了解你,可是我一
直是失败的。邵阳,我一直看不清你,从‘蜃神’开始是这样,现在也是一样,可
是我真的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把我的话听在心里,告诉我你的欢喜和悲伤。我当
年弹吉它当初加入‘蜃神’,全都是因为你。”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讨论下去。”钟邵阳抬起头。
舍山半山腰既氏豪宅。
此时,既锦末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戴着黑框眼镜,聚精汇神地上网。
荧光屏的亮光闪烁在他的脸上,时隐时暗。
“老哥,你在吗?”既锦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在。”既锦末按了几下鼠标,既锦莲穿著睡衣窜了进来。
“老哥,我遇上大麻烦了。”既锦莲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一定要拍
醒我。”
“哦,有什么事能让既家大小姐这么苦恼?”既锦末想笑,“说给我听听。”
“我觉得我喜欢上一个人,”既锦莲望着天花板,揉了揉头发,“可是我不能
喜欢他。”
“为什么?”既锦末饶有兴趣地望着妹妹,“有喜欢的人,这是好事情。”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既锦莲眼角低垂。
“怎么说呢,这种事忠于自己的内心就可以了,其它的不用管,知道吗?”既
锦末开导她。
“可是他也是一个女人。”既锦莲声音低到听不见。
既锦末愣住,“敛行暗?”
既锦莲不说话,默认。
“你要我找个理由,将她调开吗?我可以帮你和爸说,”既锦末陷入沉思,
“或是怎么样。你??你真的喜欢她吗?”
“我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我说不清。”既锦莲嘀咕,“我对别人没有这种感觉,
对男人都没有,却对她有,天,我该怎么办?哥,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怎么会喜欢
一个女人?”
“顺其自然吧,也许事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呃。”既锦末摸她的头,“不
管怎么样,哥哥会永远站在你一边,现在先帮你保守秘密。”
“可是顺其自然,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吗?”既锦莲眼神恍惚,“哥哥你和水寒
也是顺其自然,最后又怎么样?”
“锦莲,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说。”既锦末脸色惨白。
“你可以放的下吗?”既锦莲突然移动锦末抓住鼠标的手,指向荧屏,“哥,
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你一直查询失踪人口,你是想证明水寒还没死吗?”
“锦莲你放手。”锦末握紧拳头,“放手。”
“昨天我偷偷进你的房间,本来想查点资料,却发现了你的秘密。对不起,哥。”
既锦莲放手,“你一直想证明他没死,可是你自己都不能欺骗自己,他中了那么多
枪,他怎么活得成?警察都调查不出罪犯是谁,哥,你以为——”
“够了,够了。”既锦末猛地拍桌站了起来。“哥——”既锦莲眼神闪烁,
“其实今天我进来,告诉你我和暗的事情并不是重点,而是想劝你放弃和水寒相关
的一切,你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你计算机里的资料有多难过,你明明知道水寒已经死
了啊。”
“锦莲——你让我安静地想一想,好不好?好不好?”既锦末将妹妹往门口推,
他靠在计算机桌旁。
“哥——对不起——”既锦莲用前所未有的伤感表情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既锦末眼神浑浊黯淡。
“哥,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就当今天的话我没有说过,好不好。呃?”既锦莲
用一种怯怯的眼神望着他,“哥,我们过几天一起去看钟邵阳的演唱会,好不好?”
“呃。”既锦末点头,略有所思。
水寒,这个名字,也许真的应该淡忘了。
“啊——哥——”
“什么事?!”
“拜托你下次浇水好不好,你的蟹爪兰又枯啦,叶子掉了一地,你怎么总是忘
记?!”
JESE饭店。
二十五楼。总统套房。右数第二间。
肯顺着楼梯走到门前站住,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黑暗一片。
有轻微的器皿碰撞声。
“你又喝酒?”肯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房间,来回碰撞,“明天就是你的演唱
会,或许你应该懂得爱惜你的身体,爱惜你的声音。”
“你这是在训责我吗,肯?”钟邵阳淡淡的笑声,“放心,我死不了。我会安
安稳稳地开完演唱会,替你赚回大把大把的钞票。”
“混蛋!!”肯突然冲到钟邵阳的面前,猛地打翻他手中的酒瓶。
“肯你这个傻瓜,酒都被你弄洒了。”钟邵阳带着醉意地笑。
“对,我做你的经济人就是在乎你的钞票,想把你当作我的赚钱工具,所以我
放弃弹吉它,放弃唱歌,其实我明明唱歌比你好,乐感比你好!!”肯对着黑暗中
的钟邵阳咆哮。
钟邵阳被他这么一吼,突然愣住了。
“喂,我只是开个玩笑。”钟邵阳酒醒了一半,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定定
地看着肯。
肯猛地拉过钟邵阳的肩膀,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拥住。
肯这个大男人,突然失声哭了起来,他的肩膀颤抖,“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邵阳,杀了你我就不会恨你,也不会恨我自己——”
钟邵阳沉默地举起手,拍了拍肯的后背。
“肯,不要这样,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久。”
“你的病已经很重,邵阳你不能再喝酒,我答应过要好好地照顾你。”
“你一直在很好地照顾我,肯,从大学开始就是,从”‘蜃神’成立就是。
“钟邵阳的头发遮住眼睛,”我一直很感激你们三个,没有你们,就没有‘蜃神’,
也没有今天的钟邵阳。“
“可是我一直取代不了樱葵,是不是。”
钟邵阳的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
樱葵。樱葵。樱葵。
樱葵你在哪里。
你的键盘已经堆在墙角落满了灰尘。
我胸口纹着你的图案,用血也洗不干净。你说,有了太阳,樱葵才能健康地成
长。总有一天,你要让这个世界开满向阳花。
习惯演唱时回头看你专注的表情,半夜不睡时拉着你两人在大街上闲逛,坐在
路边喝啤酒,唱歌曲。两个大男人说着下三流的笑话,对着路过的美女吹口哨。
那个夜晚我们扭打成一团,不知怎么睡在一起,你醒来第一句话说,妈的,我
的第一次居然给了你这个大男人,可是我真他妈的乐意。钟邵阳,你记着了,我因
为你成了GAY ,你要负责到底。
樱葵,你说过的话你骂过的台词你聊过的黄色笑话,你全部丢失在我这里。
“樱葵失踪很久了,谁也找不到他。你说这些干嘛,肯。”钟邵阳推开肯。
“邵阳,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答应他和他一起去国外治病,说不定他便
不会消失不见?”肯放开手。
“是的。”钟邵阳走到窗户前,望向窗外。
‘邵阳,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病已经很厉害,你跟我出国去,治好病再回来,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不可能,樱葵,我不可能放弃现在的一切,你明明知道如果你和我走了,‘蜃
神’就解散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几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钟邵阳?!我辛辛苦
苦走到现在,我不能放弃。
邵阳,你这样下去会死的,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樱葵,死不死是我的事情,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弹好你的键盘就行。
不关我的事情?呵,不关我的事情。钟邵阳,难道真的要逼我去媒体曝光你的
病情和我们俩的关系,弄到最后身败名裂,你才愿意离去吗?!
够了,樱葵,既然我们合作得这么不开心,那么解散好了。‘蜃神’没有你,
照样会火下去。
钟邵阳,原来我一直没看清你……‘
“邵阳邵阳,我爱你,你的光芒照大地!!”
“SUNSUNSUN ,给我能量,给我力量!!”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7 频道的记者黄淑云,现在我身后所在的地方是
歌手钟邵阳演唱会的现场。大家可以看到,钟邵阳的巨幅海报于两个小时前,已经
悬挂到体育场上空,场外钟邵阳的歌迷已经汇集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喊着口号,相
当地热烈。演唱会将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正式开始,据说钟邵阳将会演唱自己从‘蜃
神’乐队出道以来,到现在为止,五年来十三张专辑的经典歌曲,真是相当地令人
期待。演唱会现场布置得怎么样了,就让我们跟随摄像机一起去看一看。”
“哇,邵阳的魅力真是无穷耶。”既锦莲捂住嘴偷笑,“老哥,暗,你们说是
不是?!”既锦莲回头找寻两人的身影,两人在五步之外。
“喂,你们干嘛,离得那么远。”既锦莲莫名奇妙。
敛行暗和既锦末挥挥手,嘴角抽动。可以想象一个女人穿著印有钟邵阳头像的
外套,脸上贴着钟邵阳头像的贴纸,手里拿着钟邵阳头像的旗子,就差在额头上写
着“我爱钟邵阳”五个大字。和这样的女人一路走到演唱会现场,会惹来多少路人
仿佛吃了苍蝇般的苦涩表情。
“什么钟邵阳?”敛行暗仍然穿著黑色的风衣,不屑一顾的表情。
“吃醋了吗?”既锦末转过头来笑。
“锦末少爷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敛行暗第一次吓得一身冷汗。
“莲把事情告诉我了。”
“什么事情?”敛行暗还一脸彷徨的表情。
“没什么。”既锦末笑笑,“为了莲,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和她还是保持距
离比较好,也许过段时间,我会建议老爸将你调回集团,这样子比较好。”
“我不明白……”敛行暗的眉头开始紧锁。
“过段时间我们再细谈这件事。”既锦末对着前方的既锦莲挥手,“我只有这
么一个妹妹。”
“哎,今天真奇怪耶,原来整天跟在哥屁股后面的安全部号称”黑豹“的首席
帅哥部长,到哪里去了啊?老哥,哦——”既锦莲围着既锦末前后左右看了看,故
意拿他开涮。
既锦末的脸色发青。这个丫头。
“易吗,他说先去演唱会里安排座位。”敛行暗接过话柄。
“老哥,”既锦莲一副又同情又羡慕的表情,“看来你是逃不出易的魔掌啦,
恭喜恭喜~~”
既锦末想到易那张笑脸,哭笑不得。
走进20000 平米的会场,便立刻感受到全场的兴奋与热烈。
中心有个50平米的空中舞台,一周环绕着烟花和彩色激光光束,发散出迷离的
光芒。
大屏幕上正在放映钟邵阳的音乐MV,空中霓虹灯顺着轨道,前后左右旋转滑动,
整个会场在白色云雾的笼罩下,眩目迷离。
“锦末,锦莲,暗,我在这里。”某男再次发挥他的无敌狮吼大嗓门,还有他
在空中上下左右来回挥动着的大手。
这便是那个让人一见倾心再见晕眩三见口吐白沫的既氏集团首席帅男员工——
易。
眼珠幽黑,处事圆滑,认真的时候是真的认真,花痴的时候是真的花痴,当然,
这种花痴只局限于一个人。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啊,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年轻男人,居然不喜欢
女人。跳楼算了。
和钟邵阳的魅力相比,这个男人的特色当然没法显现,于是乎,所有人自动忽
略他。
“锦末坐这里,锦莲小姐坐这里,暗你坐这里,而我——”易坐到靠近走廊的
锦末身边的位置,“我坐这里。”一脸色迷迷的表情。
既锦末再次有打人的冲动。拜托,上帝,请把这个男人收走,做什么都行,做
散财童子也行。
“我是淑女,我要文静一点,一定要。不要疯狂,不要疯狂!!”既锦莲坐在
座位上自言自语。五秒钟之后,“钟邵阳,我爱你!”,既锦莲突然跳到座位上,
大声叫了起来,众人晕倒。
“10—9 —8 —7 —6 —5 —4 —3 —2 —1 ——”烟花在空中绽放,舞台旋
转着上升,“阳阳得意”四个字投射在大屏幕上,演唱会开始了,全场顿时沸腾起
来。
后台。
“邵阳。”肯望向盛装的钟邵阳,欲言又止。
“嗯?”钟邵阳回过头。
“小心点。”肯略带歉意地笑。
钟邵阳点头,他举起右手,亲吻了一下手上的方格银链,闭上双眼,深呼吸了
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升降机。
“各位同仁准备好了吗,演唱会开始了,钟邵阳也上台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易走到角落,用对讲机传递信息,“如有什么意外,大家互相通契好了。明白?”
钟绍阳一个箭步冲上舞台,一把抓住长柄话筒。
声音在空中发酵,直冲云霄。
他的歌声嘹亮而高亢,既有男子的醇厚,又有女子的尖刻,两者溶为一起,便
幻化成无数只炫丽
的蝴蝶,久久地在体育馆上空回旋。
他黑色的西装皮裤,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光痕,仿佛生了翅膀。
他的头发弯曲,他的嘴角带笑,他的眼神邪恶,他的身体柔软,他的激情迸发,
他的一切都属于舞台。
此刻他便是神。所有的人为之膜拜疯狂。
既锦莲随着歌声左右摇摆,尖叫不停。
“真是搞不懂女人。”敛行暗安坐在椅子上,一脸不悦。
“不要小看女人哦,你也是女人。”不知名的长发女人突然从后排,将脑袋伸
到敛行暗的脸颊旁,吐气如丝,“总有一天,你也会一样,为他疯狂,为他绝望,
但是你将永远不会看见他,因为他的高峰期已过,你会无法拯救他,眼睁睁地看着
他离去。他不是你的神,你也不是他的神。”
敛行暗的身子一震,女人在她的后脑勺亲吻了一下,笑着轻轻离去。
仿佛唱了很久,钟邵阳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他的身体无法羁绊他的灵魂。
那么你呢,樱葵,你的灵魂呢。
还在我这里吗。在我的胸腔里吗。
‘邵??邵阳,有??有有没有搞错?你下次做时还是不要脱衣服了;
怎么,樱葵,你怕了吗?你害怕我的心会被你的手掌揉碎吗?老实说,我真的
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胸前的皮肤是透明的?心脏脾肺肠胃都好清
楚,老实说啊,我真的有点反胃。我真怕一到高潮,一个不小心,把它们揉乱了,
那可怎么办啊?
樱葵,如果你真的想要,那么拿去,我不是说笑。
邵阳?!你这个傻瓜——
你想杀了我,是不是,樱葵?!来啊,朝这里刺进去,这里!!心脏就在这里!!!
很清楚对不对,绝对不会扎偏。我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但是你让我放弃现在的一切,我做不到!!你杀了我我也做不到!!!
混蛋,钟邵阳你是个混蛋,你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你在说什么蠢话,钟邵阳
你这个混蛋!!‘
空中忽然下起了樱花雨。舞台设计的效果。
钟邵阳站在樱花雨中,身上落满了粉色花瓣,昔日的温暖连同记忆一起埋葬。
“非常感谢大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支持,还有今天来看我的演唱会,我是真的
很感动,谢谢你们。”钟邵阳沉思了一会儿,握住胸前的长柄话筒,樱花飘散。
“在演唱下面这首歌之前,我想有几件事,我要宣布一下。”他咬了咬嘴唇,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全场突然很安静,大家在等待一个不可预测的答案。
“这场演唱会将会是我在国内的最后一场演唱,我要和大家告别,也许几年,
也许永远。”全场哗然。
钟邵阳要退出歌坛?前所未闻。各大媒体现场获知消息,纷纷骚动起来。
“原因是……我的身体,我四年前就得了很罕见的皮肤病,皮肤逐渐成角质透
明化,并且现在越来越严重,开始溃烂。我只能选择去国外接受治疗,希望可以痊
愈,到时如果你们还记得我的话,记得钟邵阳的话,也许我还会回来。”大屏幕上
是钟邵阳孩子气的歉意笑容。
台下有女歌迷开始哭。媒体现场记者则抢着把这一条爆炸性新闻传回播出。
“不要哭,请不要哭。”钟邵阳摇摇头,做了一个轻拭眼泪的动作,“你们一
直是我生命百分之五十的动力,也是我一直以来的骄傲,也是上天给我的最好恩赐,
我爱你们。”
钟邵阳笑容温柔,此时的他更像一个天使。
“另外一件事就是,”钟邵阳咽了咽喉咙,“这件事一直埋在我心底很久,我
想现在是应该说出它的时候了…………‘蜃神’原来的键盘手樱葵,在他失踪之前,
他一直是我的爱人。我爱他——”
钟邵阳羞涩而孩子气地笑。
不会吧,SUN 是同性恋?和樱葵?台下的观众一脸错愕的表情。
“是的,我爱他——”钟邵阳突然泪光闪烁,“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因为一个大男人,对另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太过肉麻,他也没有。”他继续
笑,“他曾经试图说服我,和他一起去国外治疗我的病,可是最终因为我的坚持和
功利,我放弃了,然后他便失踪了。除了你们,他是我生命另百分之五十的动力。
我爱你们,我也爱他……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很想和他同归于尽,因为如果真是这
样,我们就可以尸骨相依,永不分离。”
台下有女人开始轻微地啜泣。
“一直到现在,我都相信他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又或者是,正在下
面看着我。樱葵,你说过的话你骂过的台词你聊过的笑话,全部丢失在我这里,”
钟邵阳用右手抚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声音淡淡,“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把它们全部
统统取走,我这里没有保质期,可是永远不会过期。我爱过的心永远在这里,可以
全部给你,这是我最真诚的话语。下面一首歌,是唱给你听。”
这个世界很大,心却很小。心若一动,便是千年。轮回数载,追寻几个春秋。
今生海角天涯,来世灰飞烟灭。唱一首不老歌,我们一起走到大地苍茫,白发齐眉,
走到谈笑风生,回望百年,走到尸骨相依,永不分离。昨天有你也有我,明天没有
你也没有我,爱过的心永远在这里。
‘如果说我离开,邵阳你会过得更好一点,我会离开。’蜃神‘可以再没有樱
葵这个人。’
某个时刻,钟邵阳甚至有预感,甚至有错觉,樱葵正在会场的某一个角落默默
注视。
可是他听不见,可惜他看不见。
既锦末坐在座位上,远远地望着这个高高在上被大家奉为神的男人,他变幻莫
测的外表,他混合着成熟男子和孩童般的复杂笑容,他演唱时试图毁灭一切的熊熊
大火,他谈到失踪爱人眉头紧锁万分心恸的表情,他所有的伤感和绝望。
樱葵在哪里,樱葵你在哪里,他问,反复地问。
那么水寒,你又在哪里。既锦末双手叉着口袋,站了起来,向会场外走去,身
旁的既锦莲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的钟邵阳,丝毫没有觉察哥哥的举动。
敛行暗微微抬起头,看着既锦末离开的背影。
现场的喧哗声似乎小了一点,既锦末想也许自己应该静一静,这种场合还是不
适合自己。
过道上有很少的人,三三两两,都在窃窃私语钟邵阳刚刚承认的事实,他和樱
葵惊世骇俗的恋情。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的穿著墨绿色毛衣戴着黑框眼镜面色苍
白表情平静的年轻男子。
既锦末顺着过道走了两三步,忽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脚下是一根淡紫色的SOYA香烟烟头。
两秒钟之后,他听到身后的声音。
“锦末——”
他的瞳孔突然放射到最大。
观众席中,两个男人忽然扭打了起来,凌厉的枪声响起。
人群大乱。
钟邵阳站在舞台中央,竟然不知所措。以前,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危险的时候,
他总是习惯往后看,因为知道樱葵一直在哪里。可是现在,即使他回头望那个位置,
已经是空空一片。想起他,想寻他,想见他,他却早已失了踪影。
几秒钟后,由既氏集团精英分子组成的人墙密不透风地围到了钟绍阳的四周。
有人从背后猛地拉住他的手。
“邵阳,你有没有事?邵阳——”肯关切的眼神。
钟绍阳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定格在骚动的人群中。
钟绍阳忽然浑身抽搐,他抢过话筒,大吼,“那个穿灰衣服戴墨镜的男人,我
早就看到你了,你给我上来!!”
“绍阳你是不是疯了?”肯拉过话筒,“有人要杀你呀!!这个时刻,你添什
么乱啊。”
“肯,是樱葵。”钟邵阳回过头来,无比坚定地看着他。
肯被钟邵阳的表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樱葵,我知道是你。”钟邵阳的声音颤抖,继续吼,“你回来了是不是?樱
葵,我知道是你。”
“邵阳,闹够了没有?”肯拉过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他不会是樱葵。樱葵
??樱葵已经死了。”
“一定是,我确定。”钟邵阳猛地甩开肯的手,如同一匹黑狼般,快速地穿过
四周的人墙,跑到旋转舞台的边缘,一个箭步纵身跳了下去。
“邵阳——”
在听到肯的最后一声之后,钟邵阳的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钟邵阳演唱会中心十米高的悬空舞台。
在演出的最后,钟邵阳突然义无反顾地纵身跳了下去。当场失血昏迷。
他的胸部皮肤严重撕裂,血染了一地。
他在电话亭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已经是深秋,微微凉意。
他裹紧自己的灰色大衣,将脸蒙在衣领里。
他从电话亭里走出,转过身,望着远方海上忽明忽暗的灯塔发呆。
天空很浓艳的深蓝,仿佛绸缎般被揉碎,光翳黯淡。星光一闪一闪。夜间的海
风吹得人脸上如同刀割,没来由彻骨的痛。远处有轮船的轰鸣声,还有海浪的拍击
声。
海港边的小店已经打烊,老板拉下铁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大排档的人群已经
鸟兽散去,空气中还留有肉汤酱汁的浓香。
他独自伫立在海港边,背影修长。
‘喂,是肯吗。
啊,我是……你……
邵阳怎么样?他还好吗?
嗯,邵阳刚刚度过了危险期,医生说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他胸前的皮肤一定
要尽快去国外缝合治疗,否则会有感染的危险甚至死亡。我想,邵阳应该会尽快地
去国外医治。
那就好,……肯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否则我不会再放过你。
明白,我真的明白。樱葵……‘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他习惯性地摸摸左手腕,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停了下来,烟蒂掉在地上。
这也许真的是一种预兆。
预示着他和他今生今世注定无法在一起。
三年前,他只是想去超市买一打啤酒,然后便至此分离。
他有很多的话,很多的恨,很多的爱意,还未曾告诉他,其实他后来有想过,
如若他真要等到功成名就,他也愿意陪着他走下去,陪着“蜃神”走下去,即使这
条道路的尽头是死亡。他如果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好好地生活下去,爱上另
外一个男人或是女人,以樱葵的名字好好地生活下去,忘记对他说过的一切,和他
的争吵甚至打架。
三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站在台下,将脸和悲伤埋在灰衣和墨镜背后,隐藏
所有的面目,不动声色地那么安静那么安静地望着他。
这么近,那么远。
在他纵身一跃的那个时刻,他的五根手指几乎用力到粘在一起。
可是他已经不具备拯救他的能力。
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拯救不了,他如何拯救他。
‘樱葵,你??你真的没有死……
你很意外吗?肯。你一直那么憎恨的我,你想杀了的我,居然没有死。
你……你全部知道?!
是的,我很好奇你现在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我?
三年前的事情,全部……全部都是我干的,和邵阳完全没有关系。是我指使人
暗算你,又把你扔进海里,是我??是我一直妒忌你憎恨你,你说的??都没有错……
邵阳那么喜欢你,可是明明我比你先认识邵阳……邵阳面对我的爱意左躲右闪,我
本以为是邵阳不能接受同性,直到那夜我发现你和他拥吻在一起,呵呵,我才发现
这个世界上最蠢的笨蛋就是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邵阳,我不能容忍你抢走他,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带他去国外治病,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再没有“蜃神”,再没
有钟邵阳,再没有一切。如果你这次回来是想报仇,那么我愿意偿还,我的命在这
里,你随时可以拿去。
肯,我是真的很想一刀杀了你报仇。因为你,我几乎死了,和邵阳分离三年。
不过现在,肯——我已经不想再向你复仇。樱葵??
有组织想要邵阳胸前病变的皮肤做研究,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得以回到这里。
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那么说,那封信……
没错,是我写的。因为我已经没有力量再保护邵阳……但是你可以。所以——
所以我今天放过你。
樱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去见邵阳,告诉他我所有的罪
行,然后和邵阳永远在一起,而我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应有的惩罚。
肯你他妈的以为我不想这样吗?可是你看——
樱……樱葵——‘
男人的身体剧烈摇晃。
他的面色苍白,嘴唇乌紫,眼白发青,他捂着胸口大声喘着粗气。
他的眉毛上突然结满冰菱,脖子上的青筋突然一根根暴了出来,纠结成一团。
一根白色的细钢管突然从他的喉部跳了起来,未端滴着殷红的鲜血。
他开始呼吸困难,大声大声地咳嗽。
血如同泉涌般从钢管中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滴在地面上。
‘你现在还能活着,全靠我们再造的人工气管。只要你想办法把钟邵阳带回来,
你就能继续活下去。否则,你就会钢管暴裂而死,比当初溺水时还要痛苦一百倍!!
你们搞完了我,又想搞邵阳,你们究竟想怎么样?!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啊!!??
‘
‘妈的,我居然跟一个男人睡了?钟邵阳你说怎么办?你要对我负责任。’
‘喂,我们换一个位置好不好?邵阳你那个心脏,注意一点儿好不好?别敞着
怀对着我,求你了!!’
‘樱葵,死不死是我的事情,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弹好你的键盘就行。’
‘邵阳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难道非要我撕破脸把我们的关系捅出去吗?
’
‘朝这里刺进去,这里!!心脏就在这里!!!很清楚对不对,绝对不会扎偏。
我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如果说我离开,邵阳你会过得更好一点,我会离开。’蜃神‘可以再没有樱
葵这个人。’
‘一直到现在,我都相信他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又或者是,正在下
面看着我。樱葵,你说过的话你骂过的台词你聊过的笑话,全部丢失在我这里……
’
‘那个穿灰衣服戴墨镜的男人,我早就看到你了,你给我上来!!樱葵你给我
上来!!!你这个混蛋??混蛋!!!’
男人佝偻着身体,缓缓而艰难地移动。
他的眼神闪烁光亮,他捂住胸前的钢管。他闭上双眼。他在笑。
黑暗中,他摸过冰冷的栏杆,翻了过去,抓紧了几下,然后放手。
栏杆外是夜色中一望无际的海港。
“樱葵——”钟邵阳突然睁开了眼睛。
“邵阳,邵阳——”在一边打瞌睡守夜的肯被钟邵阳的叫声惊醒,他欣喜万分
地围了上来,抱住钟邵阳的肩膀,“邵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钟邵阳的表情麻木,“樱葵有没有来过?”这是他沉默之后的第一句话。
“没有。”肯背过去,不看他的双眼。
“樱葵——”钟邵阳突然说不出话来。
“过段时间,我会和你一起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治疗你的病。”肯站了起来,
高大的背影逆着光,“邵阳,我要你知道,从此之后我不会再放过你,不管樱葵在
不在这里,我都会代替他好好地照顾你,直到他回来,我才会放手。这是我说的,
你记得。我马上去叫医生来。”肯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了低头,然后走了出去。
钟邵阳伸出右手,凝视着手上的那条方格银链,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它轻轻
靠在胸口纱布的位置。
唱一首不老歌,我们一起走到大地苍茫,白发齐眉,走到谈笑风生,回望百年,
走到尸骨相依,永不分离。
20000 平米的体育会场。灯火辉煌。
十几个清洁工人正在整理会场。
“有没有搞错?这种演唱会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唱歌的明星跳下台,要死要活
;观众席还有人带枪想杀人啦,啧,世道真乱啦——”一个中年秃顶男子自言自语,
“哦,这是什么?”秃顶男人从椅子下面捡起一串闪闪发光的东西,双眼放光,
“发财啦发财啦——”
摊开手掌,是一串从中间断裂的方形的手链,应该是在慌忙间或是撕扯中断裂
滑落的。
男人将手链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絮絮叨叨地骂了起来,“妈的,银的,一点儿
也不值钱。”他看了看四周,将手链塞进内衣口袋里。
“大叔——”某人怒火冲天仿佛吃了弹药般的声音。
“啊啊啊,老板,我什么都没拿,不要解雇我啦,拜托——我上有老下有小—
—”秃头男人急忙从内衣中拿出手链,举在空中。
出乎意料的,他的手被来人推到一旁。
“大叔,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著墨绿色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约这么高的二十四
五岁的年轻男人?”来人哭丧着脸,他的身后跟着男女若干,“有没有看见这样的
男人,大叔啊大叔你好好想一想——”他拎起中年男人的领子前后摇晃,一张英俊
的脸充满怨气。
身后偏矮的女孩子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的表情扭曲,一按下键就是哭腔,“老
爸,哥——老哥他——他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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