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一生没有完成的爱请来世再补偿一次
这一生无法相爱的人请来世记得彼此相认的印记
若爱蔓延生生不息至死方休
当四人气喘吁吁地赶回既氏豪宅的时候,既默生已经端坐在客厅里,这在原来
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想来既默生也接到了钱叔的电话,得知自己的儿子和一
个在一年前就被推断死亡的人一起回来了,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当年得知既锦末失踪。
“爸。哥?”既锦莲进门就径直走到既锦末的身边,语气斥责,“哥你看演唱
会时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被人绑架了,急死了?”
“对不起,锦莲,让你们担心了。”既锦末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略显歉意。
既锦莲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站在既锦末身边穿著黑色风衣的水寒。
“水寒——”既锦莲睁大双眼,跳到他的身边,咽了咽口水。
“是我,锦莲小姐,我回来了。”水寒对着她点点头,还是他的招牌笑容。
“你没有死?”既锦莲指着水寒的脸,口无遮拦,“你真的没有死?”
“嗯,我没有死。”水寒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锦莲,你先回房间。暗,你陪着她进去。还有易,你也先离开一下,我有事
情问锦末还有水寒。”既默生沉思了一会儿。
“好,既先生。莲,上楼啦。”敛行暗对着既锦莲使眼色。
“好啦。”既锦莲不情愿地答应。
易看了既锦末一眼,又看了水寒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回过头,对着既默生鞠
了一个躬,静静离开。
“水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失踪了近一年,根据现场调查和医学诊断,
没有人认为你还有生还的可能,可是现在你居然跟着锦末,奇迹般地站在我的面前。
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我无法接受。”
“既先生,我当然知道,我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
“钱叔,送饼干和奶茶上来。”既锦莲突然探出一个头跑到楼下,对着厨房大
喊,顺便做了一个鬼脸。
“好的,小姐,马上就送上来。”钱叔苍老的声音。
“这样吧,你们俩跟着我到书房来。”既默生起身。
既锦莲看着三人的背影,悻悻然的表情,“不让偷听就不让偷听,有什么了不
起。”她插着口袋,满脸的不高兴。
敛行暗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的既锦莲,抱着肩膀摇了摇头,无奈又好笑。
二楼既锦莲的房间。
钱叔刚刚把饼干和奶茶放在桌上,就被既锦莲拎住不放。
“哎,钱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水寒怎么会活过来?讲嘛讲嘛。”
“小姐,我哪知道呀,锦末少爷就是和水寒保镖一起回来的呀,你可别折腾老
头子我了。”钱叔为难的样子。
“好啦好啦,问你什么都不知道。”既锦莲将饼干狠狠塞在嘴里。
“暗,你说是什么回事?”既锦莲一边吃着饼干,一边问。
“我连水寒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敛行暗做摊手状。
“看来这次易大部长惨了,哥的旧爱回来了,他这个新欢还怎么活?”既锦莲
自言自语,又若有所思,“暗,你觉得这个水寒会不会是假的?”
“你觉得会是假的吗?”暗走到她的面前坐下。
“应该不会吧,长得那么像,完全一模一样。”既锦莲用手抚住腮帮,“就算
是假的又怎么样,老哥喜欢就好啦。”
“那么,如果我也是假的呢?”敛行暗突然将脸逼近既锦莲的脸。
既锦莲屏住呼吸。
既默生书房。
“一年前,我把锦末催眠之后,‘龙仁堂’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有很多
人,我只有一个人,渐渐招架不住。后来,一个蒙着面的男人突然从树林里穿了出
来,举起枪对着我接连射击,我跑到森林的深处,然后便失去知觉,晕了过去。醒
来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我被一个叫做‘BSO ’的组织救了,他们是地下反黑帮
组织,并且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他们利用最先进的仪器救活了我,并且替我做了开
颅手术。他们一早就想钞除‘龙仁堂’,于是一直密切跟踪他们的行动,而那一次,
则是最好的行动机会。所以,自从那一次之后,‘龙仁堂’是彻底地消失了,我想
既先生你也知道。”
既默生没有回答,的确正如水寒所说,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当他得知事实真相,
再去派人追查“龙仁堂”,很奇怪,这个组织似乎是一夜之间消失了,所有的成员
也都不见了。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无法再追查水寒下落的原因。现在水寒讲起来,
倒是相当合理。
“BSO 不是清白组织,而是一个专门从事反黑帮和人体器官研究的地下组织,
想来‘龙仁堂’已经被他们彻底清除。我和BSO 私下达成了协议,他们救活了我,
而我必须以我的畸脑做交换,并将我的身体无偿提供给他们研究一年,这也是我为
什么会消失一年。因为他们彻底摘除了我的畸脑,所以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非常平凡
的人,再也没有了特异能力。既先生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所有的事实真相。”
“BSO 这个组织,我从来没有听过。至于你的话真实与否,我想我还要做进一
步的调查验证。”既默生看着水寒的眼睛,“这样吧,你明天来公司,我让人安排
你做一个彻底地检查,我想你不会介意吧。”“当然不会。”水寒点点头,“只是
恐怕我已经无法在既氏集团工作了。”
“我想总有适合你的工作。”既默生微笑,“好了,水寒你今天就睡在客房。
锦末你和水寒一起出去吧。”
“嗯。爸。”既锦末点点头,对着水寒示意,两人一起走出书房。
既默生拿起电话,按响了易的电话。
“易,你明天安排一下水寒的身体检查,我要他各方面的资料。”
“是,既先生。不过,既先生,你真的认为他是水寒吗?你认为他留在锦末身
边安全吗?”
“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锦末,对于他是不是水寒我也有自己的保留意见。所以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你继续留在锦末的身边保护他,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安心。”
“我不明白,既先生,你既然对他有怀疑,为什么还要让他继续留在锦末的身
边呢?”
“因为我不想让锦末再悲伤一次,一年前因为我不周全的安排,导致了那样的
结果。他是我的儿子,我答应他母亲要好好地照顾他……”
“明白了,既先生,我答应你无论如何,就算不要我的生命,我都会保护锦末。”
黑暗中,易倚在远处灯火辉煌的既氏豪宅的门栏外,轻轻地关上手机。
他闭上双眼,刘海轻轻地在额前飞扬。
“咚咚咚——老哥,你睡了没有?”既锦莲的声音。
“啊,还没有。”既锦末拿下鼻梁上的眼镜。
既锦莲推开门,将头探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她故做
神秘地笑。
“你干嘛?”既锦末被她笑得全身起毛。
“起死回生的水寒哥呢?”既锦莲捂嘴笑。
“水寒他在客房,锦莲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既锦末不理她。
“老哥,你真是好幸福啊。”既锦莲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副花痴的表情,“旧
爱和新欢同时都在身边,老哥啊老哥——”
“天啦,你在想什么?既锦莲,你又想你老哥怎么样?”既锦末翻了一个白眼。
“老哥你敢说你对水寒没意思?嗯?那么易呢,他又算什么呢?”
“易是我的保镖,是既氏集团安全部的部长,而水寒,他是我的好朋友,就是
这样。”既锦末对于这个妹妹已经完全没招。
“老实说,哥,你喜欢他们哪一个比较多一点?我猜一定是水寒对不对?对不
对?!”貌似既锦莲完全没有听懂既锦末的话。
“锦莲,”既锦末终于忍不住了,“看来我要赶你出去,你不会反对吧。”
“哥,你好讨厌,一问到重点你就要赶人家出去!!”既锦莲皱眉。
“老实说,你认为他是真的水寒吗?”既锦末停下手上的动作。
“难道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不应该怀疑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何曾经和我说过,一个正常的人在中了那么多枪之后,是绝对活不成
的。”
“可是水寒明明不是一个正常人,哥这是你自己和老爸说的啊。”
“咦,你怎么知道?”既锦末摸了摸下巴。
“我——”既锦莲一脸黑线地僵在原地,“啊啊,好啦,晚安,我去睡觉啦,
亲爱的老哥。”她迅速地溜出房间。
“傻丫头。”既锦末无可奈何地摇头。
第二天,水寒在易的安排下,在立仁医院做了最为详细的身体检查,包括血液
DNA 、齿纹、瞳膜甚至是任何一个可以鉴别身份的线索都不放过,负责整个流程的
人是医生柳邑巽。
检查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就已经出来。
柳邑巽在对照了水寒的原始资料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男人与水寒有92.7744277
%的相似,除去偶然机率,基本可以肯定,他就是水寒。
当时的情景其实是这样的。
柳邑巽(微笑):我可以确定地说,他是水寒没错。
水寒(微笑):锦末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还在怀疑我,这下子你可以相信了吧?
既锦末(沉默):我没有……
既锦莲(大笑):哈哈,哥你完蛋了——
敛行暗(沉思):……
易(哭脸):我的命运怎么这么惨?老天你让我喜欢上一个男人,结果又让这
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
“老板,老板,拿一瓶酒过来,快点啦。”女人娇媚的声音。
“好,马上送过去。”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吧台里,对着身边的男孩耳语了
几句,指了指女人的桌子。他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点儿都没有生意人的精明,相反
的是与生俱来的儒雅气质。
男孩一副Waiter的打扮,端着盘子,毕恭毕敬地走到女人的桌旁,将盘子上的
酒饮放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醉笑着,顺手拉过男孩的手,亲昵地靠在脸颊上。
“YECHA ——”迷恋沉醉的花痴表情。
也许是感觉到不对,她突然止住笑睁开双眼,酒醒了一半。当发现来人不是所
想的同时,她厌恶地将男孩的手狠狠打到一边,大吼起来,“混蛋,谁让你送酒过
来的?!YECHA 呢?”
“是我让他送酒给你的。”五十岁的男人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
“YECHA ?你终于来了?!”女人的眼神由恶毒瞬间变得柔媚万分,她的脸如
同一朵春风熏开的桃花,可是表情令人作呕。“谢谢,384 块。”男人继续笑。
女人顺从地从夹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进男人的手里,顺便勾着手指来回地
轻轻挠了几下。表情妩媚。
“WALL替聂小姐叫车回家。”收过钱的男人回过头向吧台走去。
“好的,老板。”男孩架起女人,向门外走去。
“混蛋,混蛋,不要碰我!!”女人提起夹包,对着男孩猛敲一顿,男孩一边
喊痛一边缩着头退到一边。女人歪歪斜斜地站立起身,用手指指着吧台的位置,
“YECHA 你别以为我放弃了,我绝不!!我明天还来!!”
她拎起夹包,转了个身,走着歪8 字,晃晃悠悠地推开酒吧的门,身上价格不
菲的职业套装褶皱成一团。
“欢迎明天继续光临。”男人对着门口笑了一下。他走到刚刚被女人打的Waiter
身边,将几张钞票塞进男子的上衣口袋里,“难为你了,WALL。”
“多谢老板,没什么啊。我回去做事啦。”男孩点着头,跑回吧台。
男人以帝王的姿态环视全场,这是他的不朽帝国,所有进来的女人对他俯首称
臣。直到他的眼神落到角落的一个位置。
“怎么,她今天还没来吗?”男人的眼神微微有些失落。
这家酒吧坐落在东华路341 号,左边第二条胡同拐右就是。它的名字叫做YECHA。
酒吧的老板叫做耶丰和,英文名就叫YECHA 。50岁上下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
镜调酒一流的儒雅男人,笑容莫名自信满满的神秘男人,前妻去世现在单身资产过
千万的钻石金牌级男人。对待感情模棱两可不拒绝不接受的精明男人。
他究竟在寻找什么,或许他本人也并不清楚。自从前妻去世之后,他似乎是看
淡了一切,固执地认定物质比感情来得实际更适合自己,因为物质可以轻易计算斤
两,可是感情却不行,付出的深爱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所以他开了这家以自己英
文名命名的酒吧,对所有进来的女性不付出任何的感情,却又诱惑她们用金钱来交
换某种幸福的错觉。
虽然这是一件那么寂寞那么荒芜的事情。
他始终在等待这样一个,可以让他再度相信爱情的女人出现。
这是第七天他看见那个女人穿著灰色的套装进来,表情黯然。她轻轻地推开酒
吧的门,促促地走到角落的固定位置坐下。她涂着淡红色的唇彩,化着简单的妆,
坐在位置上便不再说话。她有一张月白干净的脸,娥眉微皱,珠唇暗启,一头长长
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挂在后腰,第一次走进酒吧的时候还引得一群女人的窃窃私语。
每一次,她都是十点整准时推开酒吧的门,应该是个夜行工作族,下班后来寻
找短暂的释放。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灰头灰脸,表情呆滞。其间会要一杯绿色的
“CHARR ”冰饮,这是前几年流行的冰饮,这几年再有人饮便已是落俗老土,现在
的人多饮“ROSE”或是“PUFFER”。她往往饮完一杯放下钱之后,就会拎起背包离
去,不发一言。她不和任何人交流,也不和任何人发生交集,除了递给她Menu的Waiter
之外。
YECHA 从她来的第一天,便开始留意她,只因为她的眼神很像那个他曾经深爱
的女人。然而,亦是不同的,她似乎要沉郁的多。
于是,他亲自上前递Menu给她,她顺从地接过却不抬头,翻了几页指了指页面
就不再说话。YECHA 甚至认为她可能不会说话。
YECHA 把CHARR 端到她的面前,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将吸管慢慢地含在
嘴里。
她的侧脸很美,但是表情冷漠。
YECHA 一边擦拭酒具,一边站在吧台背后,若有若无地观察了她整整七天。
他在心里猜测这个女人的身世。
或许是个普通的公司打单员,行政人员也说不定?也许单身,或是与男朋友分
离两地?一个人住,家可能在附近?有严重的自闭倾向,甚至是严重的洁癖?不喜
欢和人交流,性格内敛?最近也许遇上了待人处事的麻烦?
他不时地张望,突然那个女人低下头,用手捂住胸口,表情相当地痛苦。她站
了起来径直冲进洗手间。
YECHA 的眼神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两分钟之后,女人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她唇上的唇彩颜色已经醺开脱落,暗
暗发紫,似乎是刚刚呕吐。她歪着手扶着墙走到角落座位,坐了下来,手打开背包,
摸了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YECHA 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她刚才坐的位置。空了的CHARR 放在
桌上。
眼尖的他发现了一个小型的银色手机落在沙发的夹缝里。是她的东西。
YECHA 走到角落拿起手机,看了看酒吧四周,确定女人已经走出门。他对着吧
台后的Waiter交待了几句,便冲了出去。
一推开酒吧的门,寒风呼啸地吹过,YECHA 打了一个颤。
胡同里没有人影,漆黑一片。
去哪里了?YECHA 攥紧抓手机的手,有些焦急。他四下打量。
风中隐约地听到女人迂回断续的哭声,是从酒吧后方传出。
酒吧的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道,通过走道可以通往往东华路的大街。YECHA 毫
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他微微探了探头,一个身影趴在墙边埋着头肩头微微颤动,是那个女人。
这个时候,应该不应该出去呢?YECHA 在考虑。哭得这么伤心,安慰一下也好,
而且手机怎么说也要还她。YECHA 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走了进去。
女人似乎是发现了进来的人,她抱住皮包,紧紧地缩在一边,声音颤抖。
“别过来——别过来——”
“小姐你别误会。”YECHA 举起双手,将手机摇了摇,“我是YECHA 酒吧的老
板,小姐你的手机刚刚忘记拿走了——”
“你别靠近我,你放在地上就好了。”女人哀求的声音。
“好好。”YECHA 低下身子将手机放在地上,推到女人的脚边。
女人弯下腰,匆匆拾起手机便转身跑出了走道,只听见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尖锐
声。
YECHA 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八天的晚上。YECHA 正在吧台后调酒,直到有人坐到台前。他抬眼一看,是
昨天的那个女人。
“对不起。谢谢。”女人局促不安的样子。
这是女人第一次和人主动搭话。
“哦,没有关系。那样的情形,任何人都会害怕的。”YECHA 无所谓的表情。
“嗯。”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你调的CHARR 非常好喝。”
“今天我请你喝一杯,不要付钱。”YECHA 的眼睛开始放光。
既锦莲一行人走进YECHA 酒吧的时候,酒吧里的女人正在三三两两地聊天讪笑。
Waiter游贯其中,将酒饮或是薯片、话梅、花生等等送到指定的座位上。YECHA 一
个人则站在吧台后面专心致志地擦着酒具。
“YE叔——”既锦莲跳到吧台YECHA 的前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还记不
记得我?!”
YECHA 看到既锦莲吓了一大跳,又赶快看了看四周,“臭丫头,你是不是又离
家出走啦?你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我绝对不会再收留你!!”
“大叔,你还记得我吗?”易走到YECHA 的面前,用幽黑的眼珠似笑非笑地盯
住YECHA 。
“你——”YECHA 看到这个男人,清楚地记起当时他将银叉插进自己手指缝的
举动,不由地倒吸了几口冷气。
“不用担心啦,大叔,”易拍拍YECHA 的肩膀,“这次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抓
人啦!!”
“易你一定是又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对不对?”既锦末饶有兴趣地说。
“那个??其实只是稍稍地恐吓了这位大叔一下,为了抓回锦莲小姐,没办法。”
易耸耸肩,表情无辜。他看到既锦末身旁的水寒,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好啦,好啦,YE叔,我们先到一边坐啦。”既锦莲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好啊,一会儿招呼你们。”YECHA 看了看表。
既锦莲一行五人坐了下来。
“锦莲,我似乎是在这家酒吧的后巷第一次遇见你的,对不对?”敛行暗将头
伸到既锦莲的面前。
既锦莲正端着一杯柠檬水,不由地呛了一口。
“那个——啊,YE叔怎么送东西还没来——Waiter——”既锦莲试图转移话题。
敛行暗仍然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既锦莲,既锦莲拼命地灌着柠檬水。
而在另一边,是更加有趣的情景。
“那个,你们俩——能不能——”既锦末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头冒冷汗。
水寒和易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地坐在既锦末的身旁,火药味浓重,眼看就要演变
成世界大战。
“我还是去拿吃的好了!”既锦末突然从两人中间站了起来。
水寒和易仍然剑使弩张地盯着彼此,火花四起。
可悲的男人们。
“啊,好可惜,怎么死了?我最爱听他的夜间节目。”一个端着盘子的Waiter
路过某张桌子时,突然盯住桌上的报纸,停下了脚步。
“SAM ,快去工作!!七号桌!!”YECHA 在吧台后面喊。
“哦,好的,老板。”Waiter连忙转过神来,端着盘子来到既锦莲一桌。
“啤酒,可乐,薯条,爆米花,还有瓜子。”既锦莲数着食物,她抬起头,对
着吧台后的YECHA 挥挥手,“好多东西,谢谢YE叔!!”
YECHA 也对着她挥挥手。
“这段时间我一直保护着锦末。”易抬着头。
“哦,是吗,太感谢你了,帮我照顾锦末。”水寒故做姿态。
“帮你照顾?你以为你是谁?”易不屑,拿了一瓶啤酒,往嘴里倒,“我是自
愿的。”
“啊,去年我也一直照顾着锦末,他的睡相不太好,有时还要我帮他盖被子??”
水寒也拿起一瓶啤酒。
玻璃瓶被咬碎的声音。
“水寒,我告诉你,锦末我是不会放弃的。”易将满口的玻璃渣吐了出来。
“我也是。”水寒对着易举杯,微笑。
“可恶——”易握拳。
既锦末端着两个果盘向7 号桌走来。
地面很滑,刚刚有顾客洒了啤酒。既锦末完全忽视了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成
45度向前倾斜,眼看就要跌倒。
“锦末——”易和水寒同时站了起来,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水寒第一个冲到既锦末的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谢谢。”既锦末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地笑。
“下次要小心一点,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接住你。”水寒宠溺的眼神。
易的双手仍然伸在空中,他尴尬地缩回手,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坐在沙发上不
再说话。
YECHA 搓着手走了过来。
“怎么样,东西还算丰富吧?”YECHA 看着往嘴里狂塞爆米花的既锦莲大笑。
“嗯,没……没话说……”既锦莲嘴里塞着食物,说不清楚。她好不容易把最
后一口食物咽下,“都忘记和你介绍,这个——”他打了既锦末一下,“这个是我
老哥,亲哥哦!”既锦末点了点头,“YE叔,多谢你上一次在锦莲逃跑的时候,帮
我照顾这个麻烦的妹妹。”
“我哪有多麻烦?”既锦莲不满意的表情,“这两个呢,就是坐我哥左右两边
的两位,”既锦莲的眼珠子一轮,“他们啊,都是我哥的保镖,易你是见过啦,他
做事很粗鲁,至于水寒呢,他是哥去年的保镖,现在是哥关系非常不普通的闺中蜜
友——”
“锦莲——”既锦末、水寒、易三人同时吼了起来。
“算我开玩笑好了——”既锦莲又将头转向身边,“这位呢,她就是上次抓我
回去的人敛行暗,也就是我的保镖——”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啦好啦,吃东西
啦——”
“切——”既锦末三人嗤之以鼻,“一说到自己就转移话题。”
敛行暗对着YECHA 点了点头。
众人举起啤酒,“CHEERS~~干杯~~”
喝完一口啤酒,YECHA 显得格外地兴高采烈。
“我和锦莲也是有缘,那天她突然跑到这里,说要打工,要我收留她,我没辙,
没想到最后反而惹来了那种麻烦。”YECHA 摇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对不起啦,YE叔,都是我的错。”既锦莲噘了噘嘴,表示歉意。
“哈哈。没事没事。”YECHA 很是开心,他举起酒瓶,突然想到什么,又放了
下来,然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似乎在等着什么。
“YE叔你干嘛,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还看手表,你在等什么啊?”既锦莲发现
他的不正常举动。
“人老了,酒还是要少喝。”YECHA 笑,眼角有细小的皱纹。
“真的吗?”既锦莲有些狐疑,“可是你原来喝起酒来很豪爽的,你当初跟我
可不是这样说的。难不成——”既锦莲想到什么,指着YECHA 坏坏地笑,“YE叔你
有情况,对不对,对不对?!”
“哈哈哈,果然是锦莲,这都瞒不过你。”YECHA 继续笑。
既锦莲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
“我快要结婚了,就是下周三。”
“不会吧,这么快?!对方是谁啊,我有没有见过?漂不漂亮?!”既锦莲一
连串地蹦出一长串问题。
“你当然没见过啦,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早被抓回去啦。”YECHA 将鼻梁上的金
丝边眼镜摘了下来,掏出兜中的眼镜布细心地擦了起来,“对方是个文静略有些内
向的人,和你可不一样。你这样的,我可受不了。”
“YE叔!!”既锦莲气得跺脚。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锦莲不会生气吧。”YECHA 呵呵地笑了起来,将眼镜重
新架在鼻梁上,“她应该过一会儿就会来了,到时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我一定要见的啦,看看YE叔的眼光如何?”既锦莲一副没大没小的样
子,“YE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来嘛,说嘛——”
“说到认识啊,真的是很奇怪,有一段时间,她一直来酒吧喝酒。我观察了她
很多天,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直到有一天……”YECHA 人到五十的脸上突然焕
发出兴奋的光彩。
“既锦末的电话,哪一位是既锦末?!”拐角处,一位Waiter拿着电话走了出
来大叫。
“我的电话?”既锦末有点奇怪,站起身。
“要不要我陪你去?”水寒望了既锦末一眼。
“不用。你帮我照看锦莲,我马上就回来。”既锦末拍了拍水寒,向拐角走去。
刚刚走到拐角拿起电话,易忽然像幽灵一般地挡在既锦未的面前。
“锦末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易抓起既锦末的手。
他们走到暗处,既锦末看着易。
“我就知道是你?刚才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完全在既锦末的意料之中。
“那你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吗?”易很严肃。
“不知道。”既锦末转过身,想要走。
“你明明知道,你还在维护他!!”易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既锦末的身体,
“锦末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那么在乎你——”
既锦末站住,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漠然。
“你明明看到,刚刚我和水寒同时站起来扶你,可是他却能够先我一步。对于
一个已经丧失特殊能力的人来说,比我更快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锦末你也看到
了啊?”易哑着声音,“我一直怀疑他不是真的水寒,即使他真的是,起码他对你
隐藏了太多的事情,他对你说了谎,他在骗大家,锦末你难道不觉得吗?”
“我不想谈论这个问题。”既锦末拉下易的手,“我相信他是真的水寒。他不
会伤害我。”
“我一直知道你和水寒的过往,你爱着他对不对?”易目光尖锐,“那么我呢?
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保护你,即使是抛弃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可是现
在他回来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别有企图,是不是会伤害你,但却已经连我唯一的
希望都带走了。”
“易——我们只是好朋友——”既铁末望着易,一字一顿,“我应该对你的关
心说声感谢,感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和锦莲。”
易万念俱灰的表情,“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向既先生主动提出,撤消我的保镖
职务。不过,我会仍然远远地看着你,如果他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我都不会放
过他,即使是牺牲我的生命也没有关系。”易整理了一下衣衫,“我先出去了,就
当作我们这次对话没有发生过。”
易回到座位,YECHA 还在和既锦莲不亦乐乎地聊着天,敛行暗坐在一边,听得
津津有味。“大叔,你们的洗手间还真是难找啊?”易郁闷的神情,他又拿起一瓶
啤酒。
“不会啊,就在那边。”YECHA 指了指不远处,一脸奇怪的神情。
“哈哈哈,是啊,我还以为在后面,找了好半天。”易无奈地摸着头。
既锦末也回到了座位坐下。
“锦末,是谁?”水寒问。
“啊,是钱叔,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既锦末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水寒的眼神抖动了一下。
正说笑着,一个白衣白裤的女人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四周,似
乎在找什么人。
“她来了,等一下哦。”YECHA 抬起头看到女人,脸上突然堆满了幸福的笑。
他站起身,对着既锦莲他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既锦莲他们顺着YECHA 的方向望去,好一个娇俏可人的漂亮女子。YECHA 迎了
上去,轻轻握住女人的手。
“YE叔的眼光真是不赖呢。”既锦莲咂嘴。
“没错。”易煞有其事地表示同意,既锦末回头看他。
“哥你说是不是?!”既锦莲拉既锦末的衣角,“你说是不是!”
“啊,是啊。”既锦末回过神。
“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叶雪。”YECHA 笑容满满地将女人拉到既锦莲
一群人的面前。
女人很是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既锦莲点头,同时用手肘揣了YECHA 一下,“YE叔你眼光真不
错嗳。”
“哈哈,那是那是。”YECHA 扶住叶雪,大笑了起来。叶雪羞涩地依偎在YECHA
的怀里,娇媚万分,真是腼腆淑女气质的女性。
“你们的婚礼是在下周三举行吧,YE叔你可一定要发喜帖给我们几个哦,到时
我们一定到场。”既锦莲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叶雪。
“不要——”叶雪突然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对??对不起。”既锦莲被叶雪的叫声完全吓呆了。
“没事,没事了吗?”YECHA 关切地问怀中的准新娘。
叶雪的脸涨得通红,低声细语,“没事,没事啦。真是对不起,我从小养成的
习惯,最怕别人碰我——对不起——”仿佛是她的错一般。
“锦莲你别放在心上,雪儿她就是有这个怪毛病,不太熟悉的人碰她,十个有
九个,她都会尖叫,等处熟了之后,就不会啦。”YECHA 为叶雪解围。
“这样啊?”既锦莲舒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是啊,真是对不起。”叶雪一个劲地点头。
敛行暗坐在既锦莲的身旁,若有所思地望着叶雪。她倚在YECHA 的怀里,大口
大口喘着粗气,额上滚着豆大的汗珠。
“不早啦,YE叔,你的酒吧也打烊啦,我们应该回去了,否则老爸又要对我和
老哥吼了。”既锦莲耸耸肩,站了起来,“非常感谢你今晚的款待哦,我们都玩得
好开心,有机会一定会再来的!”
“没事啦,你又不是没付钱,对你们招待周到也是应该的呀!”YE叔也站了起
来。
“哎呀,YE叔和你客气你都不会!!”既锦莲噘嘴,“YE叔你一定要记得送喜
帖哦,你的喜酒我们几个是吃定了!!”
“当然当然,怎么也不会忘记你的。”YE送既锦莲一群人出门。
“不要送了,YE叔。”既锦莲回头,看了看吧台,叶雪正一个人坐在里面,愣
愣地想着心事,脸色很难看,“我觉得叶雪姐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你赶快去看看吧,
不用送了,我们几个不会有问题,先走啦。”
“啊,那好,我不送你们了。”YE看了看坐在吧台里的未婚妻,顺水推舟。
既锦莲一行人和YECHA 道别,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宝马,易坐在驾驶座的位置。
直到宝马车消失在胡同的尽头,YECHA 才慢慢地走回酒吧。
“老板,我们先走了哦。”几个Waiter三三两两地背着背包推开酒吧的门,和
YECHA 再见,是下班的时间了,“老板娘在里面,我们明天一定准时过来上班,老
板,走罗。”
“好,好。”YECHA 和他们一一道别。
YECHA 推开酒吧的门,空荡荡的酒吧里弥漫着香槟的味道,有些迷醉。灯光有
些黯淡,不过很是温暖。叶雪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吧台后面,似乎在自言自语,又
似乎在想着心事。她摇着头,眉头紧皱,双腿双手紧紧并拢在身体两侧,全身僵直
成一根木棒。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神情恍惚,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雪儿——”YECHA 走到叶雪的面前,低下头,关切地问。
“什么——”她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恐惧。
“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病?”YECHA 半跪在叶雪的面前,轻轻
地捋了捋她额前的刘海,碰触到她柔软的肌肤。
“不要碰我——!”叶雪用尽全身力气打开YECHA 的手,头偏向一旁,黑发紧
紧地遮住她的脸。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她的声音颤抖。
“雪儿?!”YECHA 的手先是发麻,后是发热,然后便感到钻心的疼痛,这个
他深爱的女人是怎么了?
“YECHA ,求你,求你现在不要碰我……”叶雪捂住脸,忽然哭泣了起来,
“YECHA?? 我们??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有病,我不适合你……我不想再让你丢面子
……给你带来麻烦我们分手吧
“傻瓜——你在说什么蠢话。”YECHA 先是一惊,然后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见人,不想和人说话对不对?没有关系啊,大不了你以后呆在
家里,人多的时候就不要出来好了。如果真的是有病的话,我??我可以带你去治啊,
雪儿,我有钱啊,你不用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YECHA ,你不要对我??这
么的好??你会失望的……”叶雪掩住脸,声音哽咽,“我的病谁都治不了——”
“雪儿,你听说我,我爱你啊,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有病我也要
治好你!!”YECHA 掰开叶雪捂住脸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叶雪的身体突然抽
搐了一下,便瞬间柔软了下来,她伏在YECHA 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我让你在你的朋友面前丢面子了……我真是没用的女人——”叶雪哭得伤心,
“即使是结了婚,你也知道我的毛病,我不能被人碰啊!!”
“雪儿我会带你去看病,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治好你,你相信我,嗯?”YECHA
用手盖住叶雪的手,然后深情地亲吻了一下,“雪儿,我只知道,找了这么久,我
才找到这么一个我深爱的女人,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YECHA ——”
既氏集团。三十层总经理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既先生,是我,易。”
“啊,进来吧。”既默生正在和抱着活页夹的何谈论事情,听到敲门声,暂时
中断了谈话。
“对不起,既先生,打断你和何的谈话。”易的脸色不好。
“没什么事。有什么问题?”既默生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我想??我想……”既氏集团安全部首席部长易从来没有过的吞吞吐吐,“我
想放弃对于锦末的保镖一职。”
“为什么?我不明白。”既默生皱眉,“是不是锦末那小子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伤害了你?”
“没有,没有,”易仍然为既锦末开脱,“只是我觉得??水寒已经回来了,而
且也已经确定了身份,锦末有他照顾应该是最为妥当的,我似乎不适合再继续留在
他的身边。”易的表情黯然。
“我明白了,既默生若有所思,”这个事情我会考虑的,过几天再给你答复。
“
“好的,既先生,我先出去了。”易鞠躬。
“易,老实说,我很器重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嗯?”既默生对着他微笑,
皱纹爬上额角。
“明白,既先生。”易拉上门。
戴着眼镜的何望着易的背影,又回过头看既默生,“既先生,我了解易的为人,
他是那种平时嘻嘻哈哈,但是做起事来却一丝不苟十分认真的人。如果他真的决定
一件事情,那一定是有他认为合理的理由。他会放弃对锦末的保护,我想一定有他
自己的原因,决不会是一时冲动。”
“那你认为问题的症结是出在水寒身上,是吗?”既默生果然是聪明人。
“水寒的为人怎么样,我想我还是比较清楚,在他刚到既氏集团的时候,我跟
他一直有过合作,他也的确是个优秀的人才,后来我们根据调查推断出他必死无疑,
其实认识他的人都很难过。”何推了推眼镜,“然而一年之后,大家都以为死了的
水寒居然奇迹般地生还了,这简直是奇迹又或者说是天方夜谭也差不多。没错,根
据后来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均显示他是水寒没错。但是在这一年中,在他身上究竟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并不清楚。既氏集团和立仁医院合作的医学项目甚至仪器,全部
来自于国内外最新最好的设备。但是以这样的条件,想要救活那时的水寒,或是帮
他开颅都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水寒被救活,只能说明这个组织已经掌握了最为先
进的医学技术,这是相当危险的。那么既然有这样的医学技术,能不能复制一个同
样的人就很难说,DNA 克隆在现在已经不是困难的事情,改造一个人的身体甚至思
想也是有可能。而且,我不认为当时濒死的水寒还有和他们讲条件的可能,更有被
放回来的可能。既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既默生的眼睛突然一闪,若有所思,“嗯,这件事何你再派人去秘密地调查一
下,看能不能找到‘龙仁堂’活着的人,查出新的线索?我想不管这个水寒是不是
真的,起码他现在没有对锦末产生威胁,就足以证明他想得到的那个结果还没有出
现,易那方面,我会再和他细谈。对了,何,你刚刚说到哪里?”
“恐怕又是一个坏消息,”何打开活页夹,递到既默生的面前,“这是我们查
到的相关资料,是关于敛行暗的。”
既默生翻了翻活页夹,是一叠新闻报道,“有什么问题?”
“这是我们通过全球SEACH.H 搜索系统,以及美国等各大官方、地下系统获得
的新闻材料,我们在一家已经被取缔的地下新闻组织的网页上,发现了这样的新闻。
1997年7 月4 日,在美国加州发生的一起大型BUS 车祸事故,死亡7 人,受伤34人。
既先生你再看其它相关资料,关于这起事故,资料都清一色是这样的,死亡6 人,
受伤35人。”
“那能说明什么情况?”
“这起大型BUS 撞车事故,可能在当时只是一件小事故,然而在不同的媒体居
然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如果不注意,可能会认为是这家地下新闻组织搞错了,可是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家地下新闻媒体的办报宗旨就是还原事件全貌,揭露事实真相,
前几年轰动全球的阿姆塞尔村痰气泄露事件,其实就是从这里捅出去的,也因此受
到了美国当局政府的强烈敌视,在去年被暗中取缔,所有参与办报者全部入狱。再
来看一看他们公布的死亡名单,这里,”何用手指点了点报纸,“加州本地人4 人,
华裔居民3 人,一家三口,而这——就是敛行暗一家——也就是说——”
何的眼神闪烁,目光坚定,“敛行暗应该在9 年前就已经在车祸中死了。”
既默生大吃了一惊,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在嘴上,使劲地咳了起来。
“既先生,你有没有事?”何冲了上来,扶住既默生的手。
“啊啊,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既默生摇了摇手,用手帕包住嘴擦了擦,又
塞进口袋里。
“既先生,我建议你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毕竟身体最重要。”何恢复原先的
姿势。
“嗯嗯。”既默生应道,他根本无心管自己的身体,“那敛行暗至今还活着,
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我实在不能相信一个9 年前就应该死掉的人,至今还活生生
地站在我的面前。”
“这个问题,我想我也不能回答,网站上关于事件真相揭露的那一部分似乎是
被强行删除了,我也猜测过一些原因,最合理的恐怕只有相信这家地下新闻组织的
报道有误了。”何无奈的表情,“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我们能够解
释的范围,真正的答案总会以谜面的方式渐渐呈现在大家的面前,我想谜面应该很
快就会出现了。”何的眼镜片闪闪发光。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何你觉得呢?”既默生心中难免有点恐慌。
“我觉得还是像水寒一样,静观其变吧,以免打草惊蛇更麻烦。既先生,您觉
得呢?”何是心思缜密的男人。
“也只能这样了。”既默生心事很重。
“那好,我先出去了,有什么最新情况我会再向您汇报。”何拿起活页夹。
何刚刚走出门,既默生又咳了起来。他掏出口袋里的口帕,却赫然见一滩鲜血
染在白布之间。脸色大变。
他颤颤微微地拨下几个号码,对方的电话接通了。
“为什么我会出现呕血的现象,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既默生情绪激动。
“我想??我当然想……”
“真的再过几个月就可以了吗?好好,我等着。”
既默生放下电话,心情似乎平缓了许多。
他想了一会儿,又拨下另外一个号码。
“喂,我是既默生,他怎么样?”
“嗯,那件事我会再和你联系的,请你务必照顾好他,……他对我很重要。”
既氏豪宅。
既锦莲正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拿着调台器,百无聊奈地换着台。
“有没有搞错啊,最近死的人怎么这么多?”她嚼着口香糖自言自语。
“什么死的人这么多?锦莲你在说什么啊?”既锦末从厨房里拿了一听可乐,
走了出来。
“那个夜间节目,叫什么来着,哦,‘月夜迷情’!!DJMoky啦,前几天夜间
做完节目后啊,从广播大厦的18楼坠楼死啦,都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既锦莲
摇摇头,看了一眼电视机,“还有啊,电视上说最近不停地有人失踪,然后第二天
一大早被发现死在路边,胸口有几千个子弹大小的窟窿,耶,好可怕,人都不成型
的嘛,估计是变态杀人狂,警方说最近晚上最好不要单独外出。”
“现在犯罪率还真是高呢。”既锦末打开可乐,坐到既锦莲的身边。
“是啊,不过你有水寒和易保护我有暗保护,应该不会有问题。”既锦莲笑吟
吟的样子,“咦,暗呢?哥你有没有看见她?”
“不知道啊,可能上街了吧。”
“不是吧,不是说最好晚上不要单独外出吗?”
“你放心啦,凭暗的身手只会她伤人不会别人伤她啦。”
“讨厌讨厌!!”
暗一个人叉着口袋,走在清冷漆黑的街上。很奇怪,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平时
行人最多最为热闹的时候,可是街上显得格外的冷清,鲜少有行人走过,偶尔有TAXI
呼啸一声飞驰而过。
路灯无精打采地低着脑袋,发散出昏暗的灯光。
暗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响在夜晚的街头显得格外的刺耳。
忽然,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中迅速伸向暗的肩膀。暗忽然停伫,腾空跳立,一
个360 度转身,将黑手踢到一边。一个身影如同野猫般,猛得窜到十米以外。
暗站直身体,看见暗处半蹲着的人影。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吧。”敛行暗一点儿都不感觉意外。那个人影站立了起
来,渐渐向敛行暗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完全显示出原来的样貌。
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外套、长发披肩、神情懒散的年轻女子,她的脸上有着和
年龄不一样的成熟和妩媚。
“暗,想我吗?”女人走到敛行暗的身边,用手摩挲她的下身。
“不要闹了。”敛行暗推开女人。
“怎么了?”女人走到她的面前,用凌厉的眼神逼视她,“有了既锦莲那丫头,
我你就不再需要了吗?”
“我拜托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上次演唱会时就是这样,万一他们怀疑了
怎么办?”敛形暗拎起女人的衣领,“你不要再插手任何的事情,否则我决不饶你。”
“决不饶我?哈——”女人捂住嘴放肆地笑了起来,“暗,我是你的人啊,我
们之间的爱抚亲吻,你都忘记了吗?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你的每一寸肌肤我都
清楚,你身体上的每一个器官我都有爱抚过。我们曾经那么狂野地相互结合,我就
是你,你就是我啊,你今天居然说决不饶我决不放过我?暗你是不是喜欢上既锦莲
那个死丫头?呃?”女人挑眉睥睨。
“这种事不用你管。我会按时完全任务就行。”敛行暗脸上有不容抗拒的坚定
神情,“你不要再想来刺杀莲或是谁,我不会让你得逞,而且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放
过你!”“可是如果就是他们让我来的呢?嗯。”女人走到敛行暗的背后,伸出双
手握住她的胸部,“他们说了,限你在两个月之内收集好资料,把既锦莲带回去。”
“我??我知道了……不要……”敛行暗的脸微微涨红,她忍不住想要呻吟。
“怎么样?你的身体只有我最熟悉,也只有我最契合……”女人含住暗的耳垂,
在她的耳边低语。女人的手穿过暗的衣服,一边向暗的胸部摸索,一边顺着暗的曲
线向下摸去,然后轻轻地蠕动。
“停手??停手——不要——”暗喘着粗气,将女人推向一边。
女人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表情邪恶,“我会再来找你——”
女人转身奔向黑暗中,不见了。
既氏豪宅。
暗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暗你到哪里去了?”既锦莲不回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个,我觉得胸口有点闷,出去走一走。对不起,莲。”暗一脸抱歉的表情。
“电视上说啊,最近夜间经常有人忽然失踪,然后第二天就会发现尸体。”既
锦莲用调台器指指荧屏,“而且你是我的保镖,你不在我怎么办啊?”
既锦莲回过头,一脸愤懑的表情。
“对不起——”敛行暗走到既锦莲的身边坐下,诚恳地看着她,“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我不吃这一套。”既锦莲嘴硬着。
“对不起——莲——”敛行暗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既锦莲。
“啊啊啊——别别别——”既锦莲死扯活扯地把暗从自己的身上拉下来,紧张
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不生气啦,不
过我跟你说哦,”莲用手指指着敛行暗的脸,“你下次去哪里都要带着我,知不知
道?!”
“知道啦。”敛行暗握住莲的手指,眼角含着笑地放进怀里。
“对了,还有啊,我刚刚接到了YE叔送来的结婚喜帖,就是后天啦,他请我们
五个一起到场。”既锦莲歪头,“到时一起去?”
“嗯,好的。”敛行暗看着她微笑。
二楼,既锦末从房间的门缝中抽回身,轻轻地关上自己的门。
“你是在担心莲和那个叫做敛行暗的吗?”水寒站在他的房间里。
“是的,”既锦末脸色凝重,“我不认为她们俩之间应该有这种感情。”
“那么我们呢,锦末?”水寒看着他,“我们难道就是正确的吗?”
既锦末睁大双眼,他回过头,躲避他的眼神,“我不知道。水寒。”
水寒的笑声,笑完之后是他沉郁的声音,“锦末,可是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这是真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记得。”
YECHA 酒吧门前。灯火昏暗。一男一女站在门口,从玻璃门向里眺望。
“矣,好奇怪,今天居然会这么早就关门?明明才九点半嘛。”女人失落的样
子。
“好象是??等一下啊,??这里贴着纸条……”男人看到墙上的一张纸,拉了拉
女人的衣服,“东家明日大婚,酒吧关闭七天?!哦,老板要结婚了。”男人转过
身,对身边的女人说。
“这样子啊,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跑过来,而且最近街上还有变态狂,真是不走
运呢。”女人赌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没办法啦,去前面一家啦,那一家也很不错啊,我有去过。”男人用手指了
指前面。
“哪一家啊?你有去过?!”女人突然抬起头,以极度蛮横的眼神盯住男人,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居然瞒着我去酒吧鬼混?!啊?!”
“…………”
此刻的YECHA 正在自己和叶雪的新房里快乐地抹着地板。
从今天开始,做个勤劳的男人。
从新房的布置一看,就知道主人是有一定家底的人。单是一个客厅就有200 平
米,周围是全落地玻璃窗,正中间是紫色毡皮沙发,正对着沙发是整面墙的背投电
视。所有的家具具有欧式维多利亚时期的镂空特点,清一色的绛红,一看就是空运
过来的欧洲名牌。器具被刷得锃亮,闪着银光。地下的全白瓷砖与天花板的吊钩式
水晶顶灯相互映照,篷筚生辉。
YECHA 此刻定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因为明天他就能将闪闪发光
的钻戒戴到他所深爱的女子的无名指上。
他要给她一生的爱护与幸福。
“吡吡吡——”YECHA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YECHA 抬起头,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一个箭步冲到茶几边拿起电
话。
是叶雪的电话。
“喂,雪儿,我是YECHA ,找我什么事?要不要去接你下班?嗯?”YECHA 一
连串的问题。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雪儿?”YECHA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雪儿,你快说话。雪儿?!”
“YECHA ——我杀……杀人了——我杀人了——啊——”
电话那头,叶雪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YECHA 拿起手机,狂奔了出去。
YECHA 在离家不远处的胡同里发现了叶雪。
漆黑一片的巷子里,叶雪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墙角。她的裙角和丝袜被人扯
破,露出满是血痕的小腿。她的发粘糯地贴在脸颊上,遮住她的双眼。她浑身颤抖,
仿佛一只淋雨的幼禽。“雪儿……”YECHA 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见叶雪的双臂上
满是鲜血,“滴嗒滴嗒——”地溅在地上。在叶雪的身后,伏地倒着两个彪形大汉,
血从他们的身体底下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叶雪便这般坐在一片血红中间。
恐怖。惊慌。血腥。寒意四起。
“雪儿……”YECHA 咽了一口口水,慢慢地走近她。
叶雪突然回过脸,用手捂住头,大叫一声,“你不要过来!!”
YECHA 的眼珠子突了出来,他惊呆了。
‘插播一条最新新闻,今日晚间十点左右,在华苑街第三号胡同,警察再次发
现了两具尸体,尸体仍然与前几天发现的尸体有相同的特征,胸口被击穿上千个密
密麻麻子弹大小的窟窿,死者面部呈张嘴高度恐吓状,估计死前曾经受到严重的惊
吓,变态杀人狂再度犯案,请知道相关线索的市民速与华苑警局联系,电话是83884751。
’
“哇,又死人了,暗——”既锦莲大叫。
“是吗?”敛行暗走到电视旁看了一眼电视,眉头紧锁。
“还是不要看了,会做恶梦,”既锦莲“啪——”地一声关了电视,“明天要
去参加YE叔的婚礼,还是早点睡,暗你也是!!”
电话亭。
一个穿著破烂貌似流浪汉模样的男人,颤颤微微地拨着号码。他的目光呆滞。
“是??是??警局吗?我有??重??重要线索……”男人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眼珠
微凸,“怪物,怪物!!!好可怕,好可怕,那个女人——”
第二日。阳光和煦,暖风拂面,是个出游的好日子。YECHA 和叶雪的婚礼将在
当地最大的马汀礼堂举行。
既锦莲一行四人开车到达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进礼堂,基本上全部
是YECHA 交际圈的好友,还有酒吧中的老客,当然也会有一些仍然心有不甘的女人,
怀着侥幸的心理,想要来看最后的结局。
远远地便看到YECHA 穿著白色的燕尾服,梳着油亮光鲜的头发,戴着崭新闪烁
的边框眼镜,上衣口袋中插着红色的玫瑰和洁净的手绢,一个人微笑着站在礼堂门
前迎宾。
“YE叔,恭喜恭喜!!”既锦莲第一个冲了上去,把准备好的礼物塞到YECHA
的手里,“新婚快乐!!”
“谢谢锦莲,”YECHA 笑着接过礼物,又看了看既锦莲身后,“哦,锦末、水
寒、还有暗,你们也来了,欢迎欢迎。”
“YE叔。”其它三人笑着点头。
“易呢?”YECHA 没有看到既氏集团安全部首席部长易的身影,有些奇怪。
水寒低头看了看,既锦末不说话,眼神飘向四周。
“公司有点事情,易说他等一下来。”暗接过话,既锦莲点了点头。
“易突然说今天公司有事,让我帮他和你说新婚快乐,”既锦莲一脸不满,
“应该等一下就会来吧。老爸也真是的,放他一天假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YECHA 的脸上堆着笑容。
既锦莲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叶雪的身影,YECHA 一直孤身一人站在礼堂外。
“耶,YE叔,新娘子呢?嗯?”既锦莲打趣,“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不让我
们看啊?”
“雪儿正在家里让化妆师化妆,等一下会跟着婚车过来。”YECHA 的脸皮动了
一下,“他们已经去接了,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她一定会到场的,新娘子怎么能
缺呢?”
“老实说,YE叔你今天很帅哦。”既锦莲踮起脚尖,拍了拍YECHA 的肩膀。
YECHA 的眉头忽然一皱。
“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要站在外面了,先进去坐下,等一下观礼好了,我就先不招
呼你们了。”YECHA 把他们四个请进礼堂。
既锦莲盯着YECHA 的眼睛看,这才发现有点红肿。她把头转到身边的暗耳边,
轻轻地说,“暗,你有没有觉得YE叔今天好象不太对劲啊。”
“会吗?没有啊,是你多想了吧。”暗耸耸肩。
半个小时之后,礼堂的座位上坐满了人,人们焦急地等待这对新人的出现。
礼炮突然响了起来,人们纷纷向门外看去。在司仪的带领下,YECHA 和叶雪一
起走了进来。YECHA 把叶雪的手轻轻地挽在自己的手臂上,拍了拍,脸上溢着淡淡
的笑。叶雪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背后,她穿著一身白色泡泡袖大摆样式的蕾丝婚纱,
婚纱上面点缀着紫色的丝带。她的脸上罩着白纱,看不清楚,只是隐约见到脸的轮
廓,她的脸色净白。她将头轻轻倚向YECHA 一边,美丽得仿佛落下尘世的天使。
人们站了起来,目视着踩过红毯的一对新人,拍手欢迎。
“各位来宾大家好,欢迎光临耶丰和先生和叶雪小姐的婚礼,我是他们的司仪
也是他们的主婚人TOSHELL 。”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对全场示意。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在这里将会举行一场特别的婚礼,因为一些原因,耶先生和叶小姐的亲
人无法亲自赶到现场,不过没有关系,现场的每一位来宾都是对这场婚礼的最好鉴
证。”司仪清清嗓子,拎了拎自己的红色领结,“在最开始的交换戒指阶段,我们
今天将会采取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形式。大家都看到了礼堂旁边的钟楼没有?”
座位上的众人纷纷将眼光投向窗外。“在这里,我们将会请今天的一对新人在
宣誓中亲手为对方套上婚戒,然后在准点的钟声中,放飞一群象征幸福的白鸽,让
钟声和白鸽一起久久地盘旋回荡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好了,就请大家跟在新郎新娘
的后面,随着我们一起登上钟楼的平台。”司仪挥挥手,站在YECHA 和叶雪的前面,
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叶雪突然紧紧地抓住YECHA 的手,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了恐惧。YECHA 低下头拍
了拍她的手,轻声地说,“不用担心,雪儿。”
叶雪的前胸激烈地起伏,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YECHA 扶着她,跟随
着司仪走出礼堂大厅,走进了通往钟楼的楼梯。
叶雪雪白的婚纱长长地拖在背后,顺着层层台阶重重叠叠、迤俪折回,仿佛瞬
间有了生命。
回旋着穿越狭长逼仄的楼梯,眼前突然有了夺目的光亮。
YECHA 转过头以温柔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叶雪,“到了,雪儿。”他感受到她内
心的无助、害怕与罪恶,好似随时随地一放手她就会飞走,然而他不管,他只想给
她永世的承诺。
叶雪以无比感激的眼神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他的鬓
角已经微微发白,他和她之间明明相差二十几个年头,可是如今他站在她的身边,
那样坚定地望着她。
观礼的人群陆陆续续地汇聚到钟楼的天台上,大家有说有笑,纷纷称赞新郎的
绅士和新娘子的美丽,原先想要看笑话的女人直到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现实,超
大号金砖极品男人YECHA ,终于是落入别个女人的手里。心有不甘?也罢,算是没
有缘份。
天台上微风吹过,轻轻地掀起叶雪白色婚纱的裙角,仿佛在空中盛开的一朵百
合。十步之外,是稍高一点的古钟楼,楼的屋顶上,停着一群白鸽,或啄食或嬉戏,
旁若无人,憨态可掬。
“好了,”司仪走到人群中央,站在YECHA 和叶雪的面前,拍了拍手,“安静
一下。现在我宣布耶丰和先生和叶雪女士的新婚仪式现在开始。”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首先先请两位新人互相执起对方的手,好了,耶丰和先生,你愿意娶叶雪女
士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贫穷、富贵、生死病死,永远和她在一起,相互扶持,不
离不弃吗?”司仪说着娴熟的婚词。
“我愿意——”YECHA 看着叶雪,在金丝边眼镜背后温柔地笑。
“叶雪女士,你愿意嫁耶丰和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贫穷、富贵、生死病
死,永远和她在一起,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吗?”司仪又转过头来问旁边的叶雪。
“我——”叶雪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下去,她隔着婚纱仔细地端详面前的这个
男人,紧紧地攥住他的手,紧紧地不想放手。如果这次真的可以逃脱,上天可以原
谅她的罪过,她希望可以治好自己的病,然后安静地倚在他的怀里,直到举案齐眉,
白发苍苍。
她无法忘记昨夜,当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罪恶,那些连自己想到时都颤抖不已的
罪恶,他不出一言,只是走上前紧紧地抱住她,抱住她,仿佛要融化入身体中一般。
他反反复复唯一在说的话便是,雪儿我在这里,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我
会一直陪着你。
那些若明若暗的光芒,在黑夜中熄灭又点燃;那些血腥下的芳甜,在温暖的怀
抱中逐渐散去。她曾经感受到的死亡,她曾经所有的恐惧,被他舌尖上生出的声音
一一湮灭。
叶雪在白色婚纱背后微笑了起来,仿佛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
“叶小姐……叶小姐……”司仪急了。
叶雪缓过神,也转头与YECHA 深情对视,“我愿意——”
刹那间,礼炮、汽球、彩纸洒向了半空中,观礼的人群欢呼了起来。
“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新婚戒指。”司仪带头拍手。
YECHA 和叶雪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戒指,互相套向对方的左手无名指。YECHA 很
顺利地将戒指戴在了叶雪的无名指上,然后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他的脸上隐隐
有着疼痛的神情,叶雪伸向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YECHA 对着她微笑,额
上的青筋跳了几下,他似乎是使了很大的劲儿,终于将左手如愿伸到叶雪的面前,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雪将戒指套了上去,套到一半的时候却无法继续下去。YECHA 的整只左手是
肿的。
“没有关系,差一点点,再往下使点劲,嗯?”YECHA 对着叶雪点头。
叶雪点点头,然后咬着嘴唇使劲地将戒指套下去,YECHA 无名指旁的小块皮肤
开始微微地发红。司仪的脸色煞白,他开始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喂,他们买戒指
时到底试了没有?这次真是糗大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问题?”
观礼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叶雪的脸色开始发白,她的手指在颤抖。YECHA 猛地抓住她的手指,使劲向前
一推,戒指终于套进无名指的根部。
“好了。”YECHA 举起左手在叶雪的面前晃了晃,对着她笑。
司仪和观礼的人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来来来,大家鼓掌鼓掌!!”
人群渐渐骚动了起来,强制性地分开两边,几个身高黑衣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对不起,打扰了两位的婚礼,”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很抱歉,
可是我们必须要带叶雪小姐走一趟,这是我们的逮捕令。”
男人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类似公文一样的纸,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观礼的人完全不明所以,一脸胡涂。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华苑警局的雷警官,
有目击证人作证,叶雪小姐可能与最近夜间的连环杀人案有关,我们必须带她回去
协助调查。”男人对着身后的人点头示意,两个男人走了出来,走向穿著白色婚纱
的叶雪。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们随便带她走。”YECHA 挡在了叶雪的面前。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我们也很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姓雷的
警官耐心地解释。
“无论如何,今天我都不会让你们带雪儿走。”YECHA 的眼神坚定。
两秒钟后,YECHA 感觉到手臂被人从后面轻轻抓住,他回头一看,叶雪已经掀
开了面纱。
“雪儿?!”YECHA 愕然。
叶雪走到YECHA 的前方,面对着前来的便衣警察,面容华美而安静,她说,
“我跟你们走。”
“那是最好了。”姓雷的警官松了一口气。
“在走之前,我想和他再说几句话可以吗?”叶雪拖着婚纱,走到他们的身边,
表情黯然。
雷警官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雪转过身,以从没有过的轻快步伐向着YECHA 走去,慌乱的人群自动分散在
两边。
她的双眼明亮,她的嘴唇红润,她的额头光洁,她的白色婚纱在风中翻翘着小
角。她的脸上带着光影闪动的微笑,她静静地走向他,那么美丽那么圣洁。
YECHA 看着叶雪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停住,盯住自己的双眼,他的眼里
突然涩涩地流下泪来,喉头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的左手还痛不痛?”叶雪淡淡地微笑。
YECHA 无言地摇了摇头,表情哀伤地看着她。
“我始终是无法逃脱惩罚,丰和。”叶雪第一次喊YECHA 的中文名,“对不起。
谢谢你。我爱你。”
她唇边的红色口红泅成一朵艳丽的桃花。
她转过头,默默地走到雷警官他们的面前,所有的人看着她,表情怪异,他们
都还摸不着头脑。
婚嫁当天,新娘子被警察带走,这究竟是什么事儿?
“你们凭什么带她走?”既锦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挡在众人的面前,“她怎
么会犯罪?”
“小姐,我再和你解释一遍,我们有目击证人报案,说亲眼看到了这位叶小姐
半夜在街头,用极其恶劣的手段杀死了人。”姓雷的男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我们有逮捕令要立即拘捕叶小姐,即使她今天要结婚那也不行。小姐你听明白了
吗?”
“可是——”既锦莲还想争辩。
“既小姐,不用再帮我讲话了,我做了什么事……我自己清楚。”叶雪的身体
在颤抖,婚纱此刻徒然成为一件无情包裹的华丽外壳,“帮我照顾YECHA 。”
叶雪擦肩走过既锦莲的身边。
观礼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什么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
“愚人节吗?”
“那新娘子看上去挺不错的,怎么会杀了人?搞错了吧?”
“我就知道YECHA 和她结不了婚,哼——”
此刻的叶雪穿著白色的婚纱,走在一群黑衣的警员中间,神态冷漠,目光涣散。
她戴着婚戒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蕾丝裙角,她的长发紧紧地贴在脸的两侧,仿佛
与肉连根而生,遇见外敌便展开了防御。
YECHA 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叶雪离去的背影。
即将绕过拐弯,走下楼梯的时候,不发一言的叶雪突然拽着裙角狂奔了起来。
她越过身边的两名警员,翻过天台的墙边,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YECHA 的大脑突然轰的一声,他向前伸出双手,嘴中发出野兽的咆哮。他冲开
人群,跑到天台边缘向外看去。
只见一汪血红中,一抹洁净的白。
‘YECHA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求你!!!
雪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杀了人了?你快告诉我啊?!啊——
好痛——
不要,YECHA 你的手!!!
雪儿你的头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YECHA ……你都看到了……我的头发……他们都是我杀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雪儿你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啊,YECHA 我是怪物啊,我有病!!我的头发可以杀人,像钢
丝一样!!我杀了人——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自己——
雪儿你在说什么啊?你疯了吗?
Moky是我杀的,他是我原来的男朋友,他要和我分手,我的心好乱好乱,我不
知道怎么了,……忽然头发就像着了魔似地跳动了起来,突然刺进他的前胸,他坠
下楼,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是有意的——我小的时候,曾经有男生扯
我的头发,他剪我的头发——,我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头发全掉光了,再长出来的
时候,头发就是这样了……啊——那个男孩后来死了,从楼梯上跌下来死了,是我
的头发杀的……是它们推他下去的,不是我——不是我——
雪儿,你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你别害怕——
那群男人??他们都想强奸我??他们每晚跟在我的后面,他们想伤害我——我不
是故意杀他们的——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YECHA ,我真的好害怕——
雪儿,你听我说,即使你杀了人我也会保护你,你明天就会是我的新娘,我不
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赶快跟我走,我们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啊,听到没有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可是YECHA?? 我怕有一天也会伤害你,
你的手都在流血??万一有一天——我杀了你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会的,雪儿,你怎么会忍心杀我?我有钱我们明天结完婚我就带你
飞到国外去,再也不回来,我带你去看病,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谁也找不到我们
——雪儿,你快跟我走,快跟我走,快跟我走啊——‘
在耶丰和和叶雪两人的婚礼上,一身白纱的叶雪突然从钟楼的平台上纵身跳了
下去,毫无留恋。
一个那样柔弱的女子,身体内居然爆发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警局外的长椅,既锦莲一行人沈默不言地坐在一起。耶丰和低着头,手指紧紧
叉进头发里,身上的白色燕尾服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YE叔,你不要太难过了。”既锦莲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耶丰和。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耶丰和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应该早点儿带
她去看病的——我应该早点娶她的——”
既锦莲看着耶丰和,从警察的口中大概已经知道叶雪的罪行,虽然到这一刻为
止,她还无法想象那个外表柔弱笑容甜美的叶雪怎样如同所说的那样用头发杀人,
她还无法接受穿著白色婚纱的叶雪众目睽睽下从天台纵身一跌时的那种坚决,此刻
的她只知道坐在面前的耶丰和是极度悲伤的。
“YE叔你早知道她的事情,对不对,嗯?”既锦莲皱着眉问。
耶丰和不回答。
既锦莲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坐在一边的敛行暗将莲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既锦末和水寒沉默地站在墙角。
“谁是耶丰和?”一个穿著警服的女警官拿着活页夹,走了出来。
耶丰和抬起头,他的眼睛浮肿。
“你跟我去停尸房认一下尸体。”女警官点头,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耶丰和站了起来,顺从地跟在她的后面。既锦莲也站了起来,却被敛行暗按住
肩膀。敛行暗摇了摇头,“锦莲,你让YE叔一个人去。”
二十分钟之后,耶丰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有着怆然沧桑的表情,仿佛一瞬间
老了二十岁。
“他们说,案子已经清楚了,既然人已经死了,也没有必要再追查下去,”耶
丰和攥紧手指,“我已经安排了雪儿的葬礼,在明天,如果你们愿意过来就过来吧,
后天我将会离开这里,去加拿大。”
“再也不回来了吗,YE叔?那么酒吧怎么办?”既锦莲站了起来。
“酒吧我会联系过手给一户买家。”耶丰和表情麻木,“对不起,锦莲,我已
经??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YE叔,虽然我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既锦莲
忽然抱住耶丰和哭了起来。
“雪儿死了,我生命与之相连的一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我再呆在这里,我
永远都忘记不了她,忘记不了她跳下钟楼的样子。我后悔如果早一点发现她的异常,
那么或许她就不会死……”耶丰和摸了摸既锦莲的头,“对不起,锦莲……”
敛行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退到墙角。
“喂。”
“暗,我是易。我刚刚听说了YECHA 和叶雪的事情,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还好,我们现在在警察局。”
“真的没有?”
“??易你是不是想问锦末有没有什么事?”
“…………”
“没有,锦末他很好,你放心。”
敛行暗按下电话。
在叶雪葬礼后的第二天,耶丰和登上了去加拿大的航班。他匆匆前行,行李简
单。
原本那个潇洒倜傥的YECHA 不见了,耶丰和是真的老了,他脸上的疲惫显现在
脸上,皱纹也深了。
在飞机场,既锦莲一行人来送机,耶丰和和他们一个个地拥抱,浅笑着道别。
他登上飞机的时候,回过头来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飞机平稳地在跑道上滑行,透过机舱上的玻璃窗,耶丰和看着窗外的一切景物
向后迅速塌陷滑落。地面上的人和物越变越小,直至呼啸地变成一阵轻风,消失无
影。
耶丰和将头靠在座位后的靠垫上,戴上耳机。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翻开手指,指间缠绕的是几根凌乱的黑发。
这是雪儿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也是他唯一带在身边的雪儿的东西。
他烧毁了叶雪一切的东西,他想是否这样自己便会更好地生活下去,忘记她,
忘记她。然而总需要有一些东西让他能在午梦幽回的时刻,想到她的笑,她的好,
想到她的每一句话。
这是一切罪恶的因,亦是一切罪恶的果。
那日,在阴暗鬼魅的停尸间,他的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几乎停止运转,他眼神
空洞地望着她已经冰冷的身体,她洁净的面容,她面颊的一小块褐色雀斑。他轻轻
地俯下身子,稍稍地抱起她的身体,帮她梳了梳头上的黑发。突然间,黑发齐根断
落在他的掌心。
他攥紧手指,跪在她的身边痛哭了起来,用戴着婚戒发肿的手捂住脸。
‘YECHA ,你知道最远的地方在哪里吗?啊,天边吗?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吧——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到那样的地方去,那就可以
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一切——
那我不是就找不到你了?!不行不行,雪儿,你要带我一起去,不然我不放你
走的啊——嗯?!
我不会带你去,因为那个地方不适合你,YECHA 。你可能会忘记我,那样也好。
但是如果你还记得,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找到我,就算是凭借一个小小的印记也好
——‘
雪儿,你说的话全部成真了。你终于离开了我,到了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可
是我还记得你,而这便是我去寻你的唯一印记。
耶丰和握紧手上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放回口袋,闭上双眼。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气流声,三万英尺的高空一人独自前行。
那口袋中的头发仿佛有了灵性,突然扭动了几下,然后倏地钻进衣袖,顺着衣
服一路爬上去,爬到发根处,猛地扎进发丛间不动了。
鲜活。血气。罪孽。无声蔓延。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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