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已沉入这孤寂的海底
这么深这么冷
撕破你的身体眼泪变成了鱼
两天之后,既默生出殡。既氏集团各个部门的领导层全部准时到齐,他们穿著
统一的黑衣服,戴着黑墨镜,胸口别着白花。
白色的花圈从过道一直堆到了尸体焚烧炉的门口,这样的排场或许很是少见,
但是对于既氏集团来说,既默生的离去,无疑是一个擎天柱倒塌的象征。既默生生
前虽然是既氏集团的董事长,但说到待人皆是不薄,属下对他都很敬重。
既锦莲穿著一身黑裙,长发不知何时被减成碎碎的短发,紧紧地贴在饱满苍白
的额上。她咬紧嘴唇,捧着既默生的遗像,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前方。
焚烧室的烟囱处冒出大团大团浓密的黑烟,既默生腐朽的身体将随着这场熊熊
大火一一燃尽,空留一捧雪白的骨灰,回归浩瀚大地。
既锦莲久久地将目光定格在烟囱上方的黑色烟雾,表情坚定。父亲的离奇死亡,
哥哥的下落不明,这一连串的不幸,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或许应该是抱头痛
哭伤心欲绝的时候。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既锦莲却反而因此成熟坚强了。
“锦莲,不要太难过了。”既锦莲身后的各位,唯有以长辈朋友的身分安慰她,
“既先生的死因,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既氏现在还要靠你——”各种各样的声
音汇聚到既锦莲的耳朵中,她明明是悲伤的,她明明很想放声大哭,此刻却无法显
示出更多的表情。
调研科科长何沈默地走到既锦莲的身边,将嘴压低靠在她的耳朵上。
“锦莲,有两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第一,你委托我的事情我去查过了,我
去立仁医院找柳邑巽,可是他失踪了,医院说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来上班。第二,”
何顿了顿,想了很久,似乎才开口,“我知道既先生刚刚去世不久,在这样的场合
和你说相关的事情并不适合,但是这件事我不得不说,我必须要提醒你。在既先生
生前,我们曾经谈过,是关于敛行暗的问题,她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疑点,我不
认为她留在你的身边是个好主意。你现在最好立刻远离她——因为根据资料显示,
真正的敛行暗应该在9 年前就已经死了——”
既锦莲的双瞳突然放到最大,她用手指紧紧地抠住既默生的黑白遗像。面目苍
白,神情觖然。
队伍的最后,敛行暗透过人群晃动的缝隙,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了出
去。
黑暗降临,夜色仿佛一只恶禽的凌厉翅膀一般,以邪恶的力量覆盖住所有触及
到的物体。
将既默生的骨灰下葬,答谢完所有前来祭奠的亲戚,朋友,还有不计其数的既
氏保险集团的属下员工,另有好事媒体前来探事,想要寻点小道新闻。既锦莲强忍
着眼泪和悲伤,强忍着几乎要晕倒的错觉,硬是撑完了仪式的全场。
回到既氏豪宅,钱叔表情沮丧地前来开门,哀声叹气。
“小姐——”他愁眉不展。
“钱叔——”既锦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爷的骨灰安葬了?”
“嗯。”锦莲点点头。
“小姐,你可不能太伤心了,”钱叔以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既锦莲,“老爷虽
然不在了,可是这个家,还要靠你啊——你可千万要支持住——还有少爷——哎—
—”
“嗯,钱叔,”既锦莲抿了抿嘴,点点头,眼里泛着泪光,“我一定会把哥哥
找回来……没有爸,我们也一样能好好地活下去——”
既锦莲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子扑到床上,没有开灯。
时钟滴滴嗒嗒地流淌,敲击在她的心里。
黑暗中,她在想象曾经和父亲还有哥哥一起的生活。父亲的慈祥,哥哥的玩笑,
还有所有欢欣幸福的日子,可是这一切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宅子里再也不会听见既默生皱着眉咳嗽的声音,还有半夜的时候进房帮她盖被
子的高大身影。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咯吱——”的声音,敛行暗的半边脸在黑暗中
显现出柔软的轮廓。
既锦莲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侧目看着她。
两人久久地对视,却都没有开口。何的话还在既锦莲的耳边回荡,暗有太多的
秘密,暗有太多的疑点,她早就应该在9 年前死了。
那么,面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这个曾经在夜风中抱紧她、亲吻她的女人,
究竟是谁?
“葬礼结束了?”敛行暗终于开口。
“嗯。”既锦莲轻轻应了一下,然后抬头,有些话她必须要问清楚,“何刚刚
和我说,他查过你的资料,你应该在9 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不安全,他让我立刻远
离你。暗有什么话要说?”
敛行暗毫无任何的惊讶,也无任何的反应,她站直身体,灰色的风衣被窗户射
进的白色月光割裂成一块一块的龟裂沙地,脸部亦陷入一片决裂的漠然之中。她的
整个人溶成夜色的一部分。
“莲,你告诉我,你相信吗?”她语气轻扬,一字一顿。
“你想让我相信吗?嗯?”既锦莲颦着眉,哑声问她,“你想让我说相信何的
话吗,敛行暗?爸爸已经不在了,哥哥也生死未卜,在这样的时刻,你要我相信,
你在9 年前已经死了吗?那个我一直当作特殊的存在的你,只是一个死去了的人吗?
敛行暗你告诉我——”
“莲——”敛行暗远远地看着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我无法告诉你
任何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可以。你若相信何的话,那便是真的;你若不相信,那便
是假的。”
“可是——”既锦莲刚要说什么,她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敛行暗一眼,
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既锦莲。”
“锦莲吗,我是心理调研科的何,你马上到公司来一下,有一个女人说看了新
闻知道既先生的死,要交一份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马上到公司17楼的会客厅来。”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既锦莲挂上电话,再抬头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敛行暗不见了。
她开始怀疑刚刚的一场对话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敛行暗也许根本没有回来过。
既氏集团。17楼会客厅。
既锦莲走进门的时候,穿著白色大褂的何正在和一个年轻的女人攀谈。
女人穿著白色短款的职业套装,脚上套着黑色的真空丝袜,勾勒出美好而性感
的腿部曲线,隐隐地惹人遐思。她有一张精致无瑕的月脸,勾着唇线的烈焰红唇,
微微上挑的柳叶眉,还有洁净饱满的额头。大波浪的卷发随意地垂在胸前的高耸突
出部位,更加地吸引眼球。
有淡淡的莫名清香,随着她一个颔首,一个皱眉,一个扬发,发散开来。
她明明在听何说话,却表情懒散,若即若离,对于旁观者来看,这样的表情却
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惊艳四方。
“锦莲,这位是范亦青小姐,”何看到仍然穿著黑裙的既锦莲走进门,站起身
来介绍,“范亦青小姐,这位便是既氏集团现在的管理人既锦莲小姐,也是刚刚去
世的既默生先生的女儿,你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她细说。”
“你好。”锦莲看着女人回过头略显高傲的眼光,心中忐忑不安,她促促地伸
出手。
这个女人,她究竟知道什么?
“既小姐,对于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难过。”女人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平
静地说到,“不过我想我手头的资料,应该可以帮助到你。”
女人从随身携带的小巧挎包中,轻巧地取出一张磁盘,推到既锦莲的面前。
“这里面有你所有想要的资料。”女人眨了眨眼睛,故做神秘。
“我不明白,范小姐——什么叫做——我想要的资料?”既锦莲更加迷惑。
“这里面是和BSO 所有相关的一切。”女人的眼睛突然放光,“我想你一定需
要它。”
“BSO ?”何和既锦莲互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没错。”女人狭黠地微笑,“我可以告诉你们全部真相——BSO ——其实是
杨氏企业属下的一个秘密组织。”
“杨氏企业?你指——?”
“杨胜海的金融外汇集团,我是他的秘书。”
“杨氏集团表面上从事的是金融外汇炒作,暗底里却与国外的医疗协会组织达
成暗线交易,向他们提供特殊畸变的人体器官供他们研究解剖,或是特殊的人体体
质,从中赚取超额利润。BSO 组织是来自于美国医学院的一种民间组织说法,由杨
胜海从世界各国重金拟聘了医学界最优秀人才,还有一批超智商超能力精英分子,
所组成的一个秘密团队,负责的就是对于畸变人体器官的采集。他们的秘密根据地
在东郊牧野区华电大厦的地下负五层。我看新闻听说既小姐的哥哥失踪了,如果是
与BSO 组织有关,那么去那里就一定可以找到他。而杨胜海关于BSO 组织的一切罪
证,都存在那张磁盘里,只要交给警方,就可以将他绳之以法。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所有真相。”叫做范亦青的女人说完这一番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范小姐,真的是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们所有事情的真相。我们将会汇入一笔
钱到你的帐户里,作为报答。”何和既锦莲耳语了几句,既锦莲便正声说到。
“钱——呵呵——那么谢谢了——”范亦青听完,居然捂住脸狂笑,“杨胜海
那混蛋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没有想到还能收到既氏
集团的赏金,那真是好事一桩。”
“范小姐,我真的是非常感激你,提供了我们这样的线索——”既锦莲掩饰不
了内心的激动,“只是,我有一点儿不明白,你既然是他的秘书,为什么要——出
卖他呢?”既锦莲说得小心翼翼。
“我说过了,”范亦青站起身从挎包里拿出笔纸写下银行帐号,递到既锦莲的
手中,“我的银行帐号,谢谢。”她接着说下去,“杨胜海是个混蛋,就是这么简
单。”
范亦青背起挎包,“事情说完了,我也该走了,钱我会记得收的哟。”她对着
何和既锦莲眨了眨眼,表情妩媚,“看来我明天就要重新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范亦青头轻轻歪了一下,何让出一条信道,范亦青腰肢曼妙地走出了会客厅。
“何,你立刻将磁盘交给警方,请求他们出动警力,我们马上就赶到东郊去,
刻不容缓——”
哥哥,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救你——既锦莲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范亦青走出透明玻璃旋转门,走出既氏集团的大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
缓缓地混入人群。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这样的一个女人埋身于其中,因为夜色的昏暗,
或许不会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她也只不过是一个长相姣好,颇有姿色,能够偶尔
吸引路过男人的飘乎眼神的女人罢了。
对于此,女人或许心中是有小小的虚荣心和满足感的。可是范亦青不一样,她
痛恨男人充满欲望的眼神,那里面只写满了一个字“性”。男人看女人,如果没有
爱情,那么他的眼神里就只有淫欲。
正如这一年来,每日夜晚,她明明厌恶极了那个男人口腔中的酒气,他身上的
狐臭,还有他脱了衣服赤条条精光光的粗重腿毛,和惨不忍睹的层层脂肪。当他肥
胖的手指摸过自己光滑的胴体时,她一直心生怨恨,希望直接拿起一柄尖刀,狠狠
地刺尽他的心窝,狠狠地刺进去再抽出。然而,这样的愿望,她还是无法实现。
她不是神,她不能做惩罚的那个人,她要让法律来制裁他,让他夜夜生活在阴
暗潮湿的无底监狱,让老鼠和蟑螂啃噬他的手指脚趾,让他每一刻都在死亡的恐惧
中担惊受怕,让他一直游走在生命火焰行将熄灭的瞬间,被在他手下冤死人的魂灵
夜夜纠缠,让他永远不得好死。
所以她忍受他的一切,对他逆来顺受,眉目传情,甚至是当他骑上她的身体时,
相当淫荡下贱地主动迎合他身体的疯狂摆动,憋着嗓门地发出几声浪叫,装作是享
受这样的性爱过程,挑逗着他的欲望。
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以自己的贞洁和肉体,才取得了他的信任,获得了他的
垂青。当所有的证据全部掌握在她手中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放声大笑。
上天是公平的,杨胜海这个男人终于栽在了她的手里。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想到这里,范亦青在人群中暗自笑出了声。
她一脸妩媚的神情,青丝如同瀑布般流淌,令路过的男人纷纷侧目。
她抬起头,眼睛眯虚着看向廖若星辰的天空,那么黑那么蓝,那曾经是一个人
最为喜欢的颜色。
烈儿,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范亦青并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叫做高若寒。
高若寒和林清烈相识六年,她们相爱四年。
人人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可是当高若寒和林清烈第一眼在大学舞会
上相见时,便心生好感,互相吸引。
于是,当晚的舞会上出现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校花”美女高若寒和
长相一般的林清烈跳起了舞,更令男生捶胸顿足、吐血一百次都不足以的是,林清
烈是个平胸瘦弱的女孩子。三个半小时的舞会,全场人都将目光汇聚在两人的身上,
两个穿著花裙子花枝招展的女孩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绕着会场,跳完小拉又是伦
巴,一圈又一圈。好生郁闷。
第二天,有好事者传言,高若寒和林清烈恋爱了,她们是同性恋。全年级暴动
抓狂。
问到当事人头上,是这样回答的。
高若寒(妩媚笑容):同性恋?哈哈,随便你们认为——
林清烈(怒):我和若寒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不要瞎说——
全校男生顿时觉得老天有眼,求神拜佛,高若寒同性恋?他妈的一派胡言,让
他舌头烂掉。
开始不停地有男生写纸条、表白或是送礼物,可是高若寒眼睛抬都不抬一下,
压根儿看不上。她还是拉着林清烈的手,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高若寒心中一直藏有秘密,林清烈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对于高若寒的感情,林
清烈并不知晓,然而当偶然中发现了若寒天大的秘密后,她才知道,怕是自己早已
是爱上了这个女孩。
义无反顾。
大三的那个夏天,天气炎热,连续38度高温不退,走在路上,浑身像着火了一
般,心在烧。
林清烈拖住高若寒去大学旁的湖里游泳。
高若寒有个怪癖,就是任凭别人怎么说,就是不游泳。她说不会,又说小时候
母亲找人替她算过命,碰不了水。林清烈不信。
“若寒——”穿上紧身泳衣的林清烈,走到湖边,对高若寒挥手。
高若寒穿著白色丝制长裙,戴着宽边凉帽,穿戴整齐地坐在岸边的树丛下乘凉。
她看见林清烈对她挥手,于是把手张开放在嘴上大喊,“烈儿,你小心一点儿,别
游太远——”
林清烈做了一个鬼脸,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她是游泳的好手,这和高若寒完
全不同。
高若寒望着林清烈游泳的方向发呆,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在视野里失去林清
烈的身影。
她完全慌了神,她站起身,跑到湖边,“烈儿,烈儿,你在哪里——”
没有人响应,水面很平静。高若寒急得要哭了,她绕着湖边来回地走了好几圈,
心一横,闭上眼,就“扑嗵——”一声跳下了水。
刚跳下水,穿著泳衣的林清烈就从她的身下浮了出来,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
哈哈地大笑起来。
高若寒先是一惊,然后脸突然由白转红,她对着林清烈刮了一个耳光,便游向
了湖边。
林清烈被高若寒突如其来的一掌打闷了,愣在水中捂住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她
是第一次看见高若寒发了如此之大的火。她赶快跟在高若寒的身后游向岸。
“若寒,若寒,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别生气——”
高若寒迅速地跑上岸,躲到了树丛后面。
“若寒,你怎么了,你原来会游泳啊?”林清烈湿着身子也上了岸,向树丛后
走去,“若寒,我和你闹着玩的,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啊?若寒——”
“不要过来——烈儿你不要过来——”高若寒仿佛被人凌辱过一般的声音,她
满是哭腔,“我求你——不要过来——”
“若寒?!”林清烈脸色煞白,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她还是走到了高若寒
的身边。
当她低下头看高若寒第一眼的时候,她张大嘴惊呆了,“若寒你——”
高若寒哭着裹起白毛巾向远处的公共洗浴间跑去。
林清烈气喘吁吁地跑进女公共浴间的时候,她一间一间地敲浴间的门。
“若寒,你在里面吗,你回答我——”直到她敲到最后一间,她听到高若寒的
哭声。
“若寒,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错了,你开开门,开开门,好不好,让我向你
道歉——”林清烈把门捶得“咚咚——”响。
“若寒,不论在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若寒我求
你开门——”林清烈的语气接近哀求。
门终于是微微地开了,林清烈侧身挤了进去。狭小的洗浴间现在只能容下两人
站着,四目相对。
烟气氤氲,林清烈盯住高若寒的耳朵,发现上面布满了仿佛鱼鳞一样的鳞片,
闪闪发光,看得是兀自惊心。
“你都看见了,我有病……”高若寒继续抽泣,“我的耳朵一遇水,就会变成
这种怪模样……不止是耳朵,还有脚,还有四肢……”
“没关系,一点儿都没关系,”林清烈将高若寒的头紧紧压在肩膀上,“若寒
没有关系,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她捧起她的脸,看进她的眼,“因为我一直
喜欢你,即使你这样,我还是喜欢你啊——”
本来哭成一团的高若寒忽然被这话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对面的林清烈。
“呵,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喜欢一个女生,”林清烈自嘲,“你可以打我
可以骂我也可以再也不理我,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若寒即使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喜欢着你——到现在为止,我才真的明白——”
下一秒,林清烈吻上了高若寒的嘴唇,然后顺着额头一路吻下去,面颊,脖子,
甚至是布满鳞片的皮肤。
高若寒在两秒钟之后,紧紧地抱住了林清烈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响应她。
在这个狭小白雾四起的洗浴间里,两个女人洁白的胴体紧紧地契合在了一起,
这是她们肉体与灵魂的交换。
大学毕业决定去留。一个夜晚。
“烈儿,你是不是要回到原来的城市?”高若寒和林清烈漫步在黑暗中的小街
里。
“你说呢?”林清烈回过头,认真地望着高若寒。
“如果你回去的话,对于你来说,可能自身的发展更好,你是应该回去的。”
虽然这样说,高若寒的脸上还是有淡淡的遗憾。
“这个城市的夜空这么的美,天好黑好蓝哦,若寒我怎么忍心回去呢?嗯?”
林清烈自顾自走到前面,然后回过头对着黑暗中的高若寒做鬼脸,“我想过了,我
们一起生活。”
高若寒跑了上去,抱住林清烈的脖子。
两年之后,在一个正常的傍晚,两人正坐在家中吃饭,门被人敲响了,林清烈
跑过去开门。
“请问高若寒小姐在家吗?”两三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女挡住了门口,他们的
表情严肃,略显诡异。
“若寒,是找你的。”林清烈的心头有不祥的预感。
“我们是BSO 组织,想请你加入我们的医学研究。”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有一双
游离不羁的眼睛。
“医学研究?什么医学研究?”高若寒从饭桌旁站了起来。
“你的鱼鳞特殊体质——”男人的嘴角突然浮动邪恶的笑容,他的袖中滑下一
支针管。
说时迟,那时快,林清烈迅速“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若寒,你赶快和我走。”林清烈猛地拉起高若寒的手,两人打开窗户,踩着
空调箱,从两楼顺着水管爬了下去。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什么BSO 组织?”高若寒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道,但是知道你的身体问题,来找你一定不会有好事情,我看到那
个男人身上有麻醉针管。”林清烈拉着高若寒狂奔。
这个夜晚,她紧紧拉着她的手,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亡,她只是知道,不能让
她落入他们的手中,绝对不可以。
穿著黑色西装的人很快追了过来。
两人跑到河边,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林清烈站直身子喘气,突然
眼睛一亮,“若寒你赶快躲到河里去,可能水有点冷,不过他们绝对不会发现。”
“可是烈儿你呢?”高若寒拉住林清烈的衣袖,焦急地问。
“我一定会没事的,他们的目标不是我,相信我——”林清烈对着高若寒点头,
高若寒这才走进河里,慢慢地潜了下去。
直到河里一片平静,林清烈掉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高若寒潜在水里,河水很冷,还散发着难闻的臭气,可是黑暗中她看不清楚。
可能是一条垃圾河。
这对于高若寒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因为其实除了皮肤上一遇水会长出鱼鳞一样
的斑点之外,还有一点她并没有告诉林清烈,那就是从一出生开始,医院就诊断她
为“异体肺气症”,在她肺的表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毛细粘膜,可以自由地进行气
体转换呼吸,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潜水长达一两个小时,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从此以后,她拒绝碰触与水相关的任何东西,即使是洗澡也是一个人关着门洗。
她不想与众不同,她不想被人看成是怪物。
她不想。
河水很冷,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她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耳朵后
的皮肤隐隐地开始发硬。她努力地伸出耳朵,想要听岸边的声音,可是很吵,她什
么都听不清。
烈儿怎么样了,烈儿怎么样了。这是她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
喧闹的脚步声,还有沉重地撞击声,拍打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若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冰冻住,她这才慢慢地
从河里爬了出来。水泅在地上,湿了一大片。
她很冷,浑身不住地颤抖。风一吹,全身仿佛刀割一般地痛。
四周一片寂静。
烈儿,烈儿你在哪里。
她顺着刚刚林清烈跑的方向一路走去,直到走进一个竹林。
借着若有若无的惨淡月光,她看见地面上染着一滩红色粘稠的血。
烈儿——
她颤抖着嘴唇跪倒在地,轻轻地用手指碰了碰血,还是热的。
但是周围已经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若寒失魂落魄,她看见那滩血的周围,模糊地用血写着几个英文字母“YFC ”。
第二日的报纸,注销的头版头条是“在码头惊现一具无名女尸。”
高若寒看见尸体上的那条熟悉的手链,然后闭上双眼,在报摊亭边痛哭了起来。
这曾经是她送给林清烈的生日礼物。
林清烈,这个她爱着的女人,彻底地消失了。因为莫名的原因,因为要保护她,
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林清烈被一个叫做BSO 的组织杀害了。
她曾经所有的笑,所有的好,随着她的死而全部消散无影,高若寒的灵魂亦被
她带走了。
高若寒拿着一张街头张贴的广告,表情麻木地敲响了一家私人整形诊所的门。
她以肉体为代价,和那个长相猥亵的医生达成了协议,半年之后,完全变成了另外
一个人。
再也没有高若寒这个人,她的天真她的往事她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成为过去,而
如今取代之出现的是一个妩媚性感浑身散发着浓浓女人味的女人,范亦青。
她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对着全世界的男人投以暧昧飘乎的眼神,将他们玩弄于
股掌之上,只因为那个她深爱着的女人为了她而死。
她穿著精致的职业套装,脸上刷着淡淡的胭脂,轻盈地走进杨氏企业大楼的大
门,敲了敲前台的桌子,穿著工作服的女人抬起眼看她。
“小姐,你好,我看到报纸,听说你们这里招聘秘书,我是来应聘的,我的名
字叫范亦青。”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烈儿,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她收回目光,继续扭着腰顺着大街向前走,奔向下一个目标。
范亦青,又或是高若寒,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湮灭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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