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灭神
第一章 窒息
阳光已经明媚地照耀着阿丝镇,站在弹官堂的门口,可以看见远山被一层氤氲
的雾气笼罩,那些雾气并不是静止的,它们随风而动,丝丝缕缕,还有些白色的鸟
群在雾中飞翔。这样的景象是身居都市的人们所无法看到的,但现在,它落入黄涛
与雷鸣的眼中,俩人却没有觉得一点的轻松。
张松和苏河已经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童昊在祭台上遇害的事,因而这个早晨,
他们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血腥气。童昊的遇害对于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消
失,还预示着在这阿丝镇上隐匿的杀机。大家起初都认为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即
然费尽心思把大家带到阿丝镇来,必不会轻易让大家受到损伤。现在童昊的死已经
打破了这种观点,在这诡异的阿丝镇上,谁知道杀戮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呢?
六个模特儿小姑娘显然还未醒来,柳倩的房门从昨天傍晚一直关到现在,而冬
儿此刻却推门出来。秦歌不在她身边,她睡得不踏实,而且一夜尽是噩梦,现在眼
一睁便出门来找秦歌。
“秦歌跟高桥不知去什么地方了,他让我跟苏河先回来。”张松说。
接下来,冬儿也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她的脸上露出些凄惨的表情。随即她便
上前坐到了苏河的边上,挽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安慰她些什么。苏河没有说话,却
将脑袋倚靠在了冬儿的肩上。她现在觉得很疲倦,但每一根神经却还紧绷着,她知
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童昊的死亡,她还必须不断跟内心深处那股邪恶的力量抗争。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但现在,她发现其实它还一直
留在她的心底深处。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能将它忘记了。
苏河这时的悲伤看起来,还带有了些悲壮的色彩。
董老头出来招呼大家去吃饭,但没有人有胃口,大家静坐在外面的厅堂里,等
秦歌回来。后来当秦歌与高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家潜意
识里好像在等秦歌回来做出决定,但当秦歌真的出现,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有冬儿,上前抱住秦歌的肩膀,一迭声地道:“你回来了就好,看不到你,你不
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歌面色冷峻,他轻拍冬儿的肩膀,让她到边上坐下,但冬儿却死活不愿意,
还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
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歌冷冷地道。
张松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秦歌道。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看到童昊倚坐在圆柱上,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不知道童
昊的死会不会跟一些宗教仪式有关。”张松看秦歌没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那
祭台本身就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据我所知,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以人为祭牲祭神
的记载,像江苏省连云港市将军崖发现的岩画和祭坛,就表明远古时期那儿有血祭
地母的仪式;还有远古时猎取异族成员的头颅作为祭牲祭祀本部族谷神的仪式,我
们管它叫做猎头祭谷。到了现代,在一些偏远地区,这样的习俗仍然还在沿袭,我
就曾亲眼见过云南一个少数民族部落,在每年春种前,都要将人血洒在田地里,他
们认为这样就能保证秋收时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我在想,在这阿丝镇上是不是也
有这样以人为祭牲的祭祀仪式。”
张松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细细数过了,一共有十三根圆柱,当时我就在想,十三
根圆柱,会不会象征着十三个人。”张松再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在凝神
听他讲话,最后又重重地加了一句,“十三个像童昊一样的死人。”
周围鸦雀无声,张松的话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你细细想来,却又不是没有
道理。张松这人身上迂腐气极重,经常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话不
仅让人心生恐惧,还让人感到莫大的震憾。
片刻过后,高桥低低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很坚定地道:“在这阿丝镇上确实存
在着一个阿丝神教,但我对教内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敢确定阿丝教有没
有这种以人为祭牲的仪式。可是,我刚刚和秦歌去见了教主,他向我们保证童昊的
死与阿丝教无关,他还授权给秦歌,让他负责调查童昊遇害这件事。我想,他堂堂
一个教主,不致于说谎话骗我们吧,而且,他给秦歌的权限很大,可以出入阿丝镇
所有的地方,调用镇务中心所有人员,包括自卫队。”
“等等。”秦歌摆手,打断高桥,“张松的话倒让我想起教主刚才提起的一件
事,他说我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
神大典中,我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我当时心里有些紧张,几乎忽略了他说的这
句话,现在回想,我还真有些担心了。我们这十四个人跟两天后的祭神大典有什么
关系,为什么我们的身份不容取替,是不是我们十四个人也是大典中的一个工具?”
“祭台上有十三根圆柱,我们却有十四个人。”张松疑惑地道。
“也许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阿丝镇。”这回说话的是雷鸣。
秦歌抬头盯着他看,想到了以前从他身上觉察到的杀气,而且,有一次,他感
觉到他的杀气指向的目标就是童昊。现在,童昊已经死了,秦歌从他身上,也再也
感觉不到那种杀气了,甚至,他故作平静的外表下还有些掩饰的慌张。
难道童昊的死跟雷鸣有关?
昨天中午吃完饭,大家结伴出去到镇上转转,只有雷鸣是一个人出门。晚上童
昊失踪,苏河回到弹官堂之后,雷鸣才跟张松前后脚回来,从时间上推断,他完全
具备做案时间。
秦歌低下头,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他真不希望凶手出跟弹官堂里的这些人有关,
大家一同出现在雨夜山谷中的客车上,一路行来也算是同舟共济。特别是雷鸣,他
行事虽然怪异,但却是秦歌最看中的一个人。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至于祭神大典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询问教
中的两位巫师。如果情况真像大家猜测的这样,那么我……”高桥话说到这里,忽
然说不下去了。他想到他其实没法给任何人保证,阿丝神教要做的事情,又岂是他
的能力所能阻止的。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大家俱都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我们先找凶手,再查阿丝神教的事。”秦歌环视众人,“我们这么多人在,
我就不信他们能逼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没有人说话,其实谁都清楚秦歌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既
然能将大家从不同的地方带到阿丝镇来,那么他的能力显然非同小可,如果他真想
对付这些人,只怕大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秦歌对身边的冬儿道:“你去把柳倩和徐娟她们都叫起来,有些事情我想当着
大家的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冬儿答应一声,便往过道那边去,正好这时最里面的门开了,徐娟和另外两个
模特小姑娘走了出来。冬儿过去跟徐娟耳语几句,徐娟立刻紧张地去敲另外一扇门,
片刻后,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全部站到了外面的厅堂里。
现在,冬儿在敲柳倩的房门。
从到达阿丝镇的当晚起,柳倩便一人独居一室。在几个女人中她算是比较怪僻
的,不仅从不主动和别人搭讪,而且总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这样的女人到哪里都不
会有人喜欢,更不会有人愿意跟她同居一室。
冬儿开始时轻轻地敲门,后来出手就重了些,后来还隔着门叫柳倩的名字,但
房间内却全无动静。就算睡得再死的人也会被这声响惊醒,冬儿回到秦歌身边时,
面上便现出了几许疑惑。
难道柳倩根本不在房内?抑或她也遭逢了什么不测?
秦歌与高桥对视一眼,俩人大踏步奔到门边,其它人心中好奇,也全都跟了过
去。秦歌重重地擂门,连故意躲开的董老头都惊动了,但房内就是没一点声响。到
了这时,秦歌再不犹豫,他退后一步,示意边上的人让开,他蓦然一脚踹去,房门
便应声而开。
房内的窗帘拉上,光线很昏暗,依稀可见柳倩仍然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
毛毯。秦歌头往里伸了伸,不能判断柳倩是否真的熟睡未醒,便示意冬儿进门察看。
冬儿畏缩地往前两步,又下意识地停下。这时徐娟越众而出,挽着冬儿的胳膊,俩
人作伴,这才进到房里。
触摸到柳倩冰冷的身体,冬儿立刻发出一迭声的尖叫,她身边的徐娟不明情况,
但也跟在冬儿的后面逃出房来。
门外响起一片骚动,秦歌连忙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到了这时,他也再无顾忌,
低声让高桥守在门边不要让别人进去,他自己,则惦起脚尖走入房中。手指伸到柳
倩的鼻下,已经感觉不到鼻息,再抓起她的手腕,感觉不到丝毫脉动。
到这时他已经再无怀疑,床上的柳倩早已是个死人。
杀害童昊的凶手还未找到,现在,另一起谋杀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发生,杀害
他们的凶手是否是同一个人?
柳倩房内没有任何博斗过的痕迹,受条件限制,现场也无法采集到脚印与指纹。
通过对尸体的检查,很容易就在柳倩的颈部发现被掐过的淤痕,眼角膜有点状出血,
由此,秦歌判断柳倩是由于外力作用于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
人活活掐死的。后来在柳倩身下的床单上又发现有尿液的痕迹,这更佐证了柳倩的
死因,因为窒息死亡的人往往膀胱失控导致遗尿。
据昨天最后见到柳倩的黄涛讲,柳倩傍晚时觉得身体不适,他也感到有些疲劳,
俩人便各自先回房休息,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因为她的怪僻,再加上后来发生了童
昊失踪的事,大家谁都没有想起她来。
柳倩回房的时候曾与弹官堂主人董老头打过一个照面,俩人虽然没有说话,但
董老头证实柳倩确实一个人进了房间,此后便再没见她出来过。
这样,柳倩的死亡时间便被确定在了昨天傍晚过后。
秦歌虽然不是法医,但通过对尸体的僵硬程度以及死者背部出现的尸斑,又将
柳倩死亡时间推算到了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检查尸体的时候只有高桥在他身边,
他见高桥露出不解的神色,便向他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人死后,全身肌肉会很
快变得松软,此时各关节能被任意弯屈,此种情况称为肌肉松驰。在肌肉松驰过后,
就会出现肌肉收缩、变硬,各关节固定,不用能被任意弯屈,此时称为尸僵。尸僵
一般于死后1-3 小时出现,12小时后,尸僵达到全身,然后要再过6 小时,尸僵才
会开始缓解,尸体恢复变软。现在柳倩尸体关节处几乎全部有僵硬现象,由此可以
推断她至少已经死亡十个小时。而尸斑在死亡4-10个小时内就会出现,持续的时间
会很长。尸斑的出现是由于死亡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自身重力坠积于尸体的底
部血管,该处皮肤出现紫红色的斑痕。如果死者死亡时是仰卧姿势,那么尸斑必定
会出现在背部。柳倩背部的尸斑痕迹非常明显,这与她的尸僵程度显然是吻合的,
也就是说,她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
高桥看看腕上的表,这时正是上午十点多钟。
秦歌的心情很沉重,柳倩的死亡似乎证实了他心中的怀疑,那也正是他最不愿
意看到的结果。如果说杀害童昊的凶手一时还不能确定范围,那么,柳倩的死亡直
接将凶手指向了弹官堂内的人。
弹官堂内除了老板董志华,便只剩下一同到阿丝镇的这十几个人。秦歌当然不
会怀疑冬儿,苏河也可以排除嫌疑,昨晚她回到弹官堂后,便一直跟秦歌呆在一起,
根本没有做案的时间。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住在两个房间里,除非她们合谋,
否则,根本不具备作案的条件,那么,现在嫌疑对象就只剩下三个人,他们分别是
黄涛、张松和雷鸣。
秦歌不希望凶手是他们任何一个人,但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对房间进行最后一遍搜索时,柳倩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吸引了秦歌的目光。
他依稀记得那晚在山谷中的客车上,他跟冬儿讨论过车上的这些人,说到柳倩时,
他还重点提到了她不管走到哪儿,都把这个挎包紧紧抓在手中。后来山体塌方,大
家弃车而逃,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就连秦歌都顾不上自己的行李,而她却仍然把这
个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都说明这个挎包里的东西对柳倩至关重要。现在,秦歌
终于可以打开这个挎包了。
包里除了化妆品之外,还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银行卡内究竟有多少钱不得
而知,但身份证上的女人,却让秦歌与高桥不禁要对柳倩另眼相看了。
身份证确实是柳倩的,上面的照片虽然有些变形,但还是可以从五官轮廓辩认
出她正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死者,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赵清而不是什么柳倩。
人在什么情况下连自己的姓名都要隐瞒,而且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
现在秦歌能想到的答案似乎只有两种,一种是万念俱灰只想着到一个没人认识
自己的地方重新生活,这样的人心中必定有着极深的隐痛,一心要与以前的生活完
全割裂开来,包括自己的姓名。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人心中有着极深的秘密,警觉性
极高,不愿意显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本来面目。大多数犯罪嫌疑人在逃亡时都会有这
种心态。
如果这两种结果要让秦歌选择一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个柳倩——
或者说赵清醒在客车上时,化着很得体的妆,头发显然刚烫过,还是时下正流行的
空气灵感烫,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根本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妆容。还有,秦歌曾经从
她身上感觉到过一种敌意,那时他不能理解这敌意究竟因为什么,现在,他几乎可
以断定,这些敌意是在秦歌表露自己警察的身份后,她才流露出来的。
这些综合在一块儿,秦歌很容易就把它跟“罪犯”这个词联系在一块儿,但这
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样的女人,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答案很快就出现在秦歌的手中。
在挎包的夹层里,他摸出来折成巴掌大小的一叠报纸。
在阿丝镇,报纸就是死亡的讯息。昨天下午,秦歌冬儿,再加上高松与那六个
模特小姑娘,便都得到了一张报纸,他们死亡的消息都刊登在报纸上。当时秦歌还
问黄涛和柳倩是否也收到了报纸,黄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当时的面色阴晴不
定,好像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报纸,又像对它深恶痛绝。现在看来,至少昨天
下午柳倩收到了这份报纸,但她却把它收在了挎包的夹层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整个下午,黄涛都和柳倩呆在一起,他必然也知道柳倩收到报纸的事,但他却帮着
她保守秘密,要么他故意袒护柳倩,要么,就是他也收到了报纸,他也有意要隐瞒
自己死亡的原因,因而,他跟柳倩互相约定,共同替对方保守秘密。
但是,当秦歌与高桥在这张报纸上找到那则新闻后,便知道自己适才的推断全
部都错了,他与高桥面面相觑,一时竟谁都说不出话来。
下午的时候,秦歌一个人来到了祭台之上。阿郎教主只给了他两天的时间找出
凶手,但现在,秦歌忽然对要做的事情失去了信心。中午吃完饭,他本来想召集大
伙把自己所有的发现和疑问都展现给他们,但后来他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思考的
时间。他在临出门的时候,只是吩咐大家谁都不要出门,以避免再发生意外。所有
的凶杀对象都发生在独处的人身上,只要大家聚在一起,那么凶手便无机可趁。
冬儿不放心秦歌一个人出去,但这回,秦歌坚决让她留在了弹官堂。
祭台上显得异常空旷,那高高耸立的阿丝大神带着他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与
秦歌长久地对峙着。如果阿丝大神真如传说中那般穷尽毕生精力扑灭瘟疫,拯救众
生,那么他的神像怎么会生着一副力士的身体,手中又怎么会握着那样一柄充满杀
气的月牙形弯刀?秦歌凝视着神像清瘦矍铄的面孔,渐渐地竟从上面看到了两种截
然不同的表情,一种悲悯,正是那种悬壶济世,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仁者之善;一
种暴戾,好像随时都能冲冠而起,挥刀斩尽天下人头颅。
神像雕塑得栩栩如生,你仰望得久了,便会有种错觉,好像那石刻的人形立刻
就能活动起来,俯下身,将你轻攥在手中。
一尊神像两副表情,秦歌想起高松曾经说过的话,中国的很多神本来就是普通
人,死后才被人尊为神,人与神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在人的心底,常常盘距着善
恶两种力量,便如同这阿丝大神的两副表情。这样的神是不是更人性化?
下午到祭台上来,秦歌是想再看一看那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
和阿丝大神的神像不同,这十三根石柱上端的面孔不是写实的那种,它好像出
自哪位先锋派雕塑家之手,只用一些极粗犷的线条勾勒出面孔的形状来,面孔变形
弯曲成筒状贴在石柱上。十三根石柱的十三副面孔表情各异,你根本不用刻意去思
考,便能一眼看出那些面孔向你传达的情绪。
秦歌后来干脆坐在了那十三根石柱前,目光在十三根石柱上逡巡,这时他觉得
有些东西已经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了,但是,他就是不能替它们找到一条喧泄的通道。
后来他仰面躺下,微眯双眼,让阳光在眼眶里打转,那十三副面孔这时便模糊得像
一团影子。影子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你只要静静地用感觉去触碰它们,它们往往会
显露出更实质的东西来。
那些模糊的影子像黑暗中的蝴蝶,开始在秦歌脑海里盘旋。到这时,他索性完
全闭上了眼睛,反正那些影子已经留在了脑子里。蝴蝶飞呀飞,黑色的蝴蝶在阳光
的背影里,呈现出种极度炫目的美丽。它们振翅飞翔,带着些冰冷的气息,渐渐地
改变了形状。
秦歌从盘旋舞动的影子里看到了童昊的面孔。
他悚然一惊,接着,童昊的面孔过后,他还看到了柳倩,看到了黄涛,看到了
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甚至,最后,他还看到了冬儿和他自己。
他蓦然翻身坐起,睁开眼的时候,那些蝴蝶与熟悉的面孔便倏然消失了,只有
十三根冰冷的石柱伫立在身前,还有十三副变形扭曲的面孔正冲他做出不同的表情。
秦歌想到适才童昊的面孔并不是插入到盘旋的影子中去的,后面看到的柳倩黄
涛等人也是一样,他们好像就是那些飞舞的蝴蝶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是那些模糊的影子变成了那些真实的面孔。
秦歌心底的寒意让他手脚变得冰冷,他站起来,缓缓走到一根石柱前,童昊的
尸体早上就是倚靠在这根石柱上。石柱上端的面孔眼角下垂,微睁的眼中显露出极
大的哀怨。它不正跟童昊来到阿丝镇前的心境吻合吗?
他再走近其它几根石柱,凝视着上端面孔的表情,他的心里已经是轰然巨响了,
只觉得周身都像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那海水涌过来,很快就要漫过他的头颅,他
的呼吸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自觉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虽然有些疑问仍然找不到答案。
他下山回镇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他便使劲地想,最后终
于想到了。他躺在祭台上闭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真实面孔之中,有三个人并
没有出现,他们分别是雷鸣、张松和苏河。
阿郎教主说:“你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
你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现在你们少了一个人,不仅你们难过,我也很惋惜。如
果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影响整个祭神大典,那么凶手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秦歌想我们这十四个人应该是一体的,是缺一不可的,这里头怎么会少了雷鸣
他们三个人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没有想透,他们三个身上,也必定还隐藏
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最后秦歌想到自己这一拔人一共有十四个,祭台上却只有十三根石柱,这又是
因为什么呢?进入阿丝镇,秦歌终于想清楚了这个问题的原委,他立刻觉得身上的
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但手心脚心里渗出的却是冷汗。
这时夕阳如血。血色已经染红了整个阿丝镇。
--------
网文报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