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灭神
第八章 消失
“我们来到阿丝镇的时间不是很长,在这里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你了,我们对于
阿丝镇不多的一些了解也全是从你口中知道的。昨天下午在祭台上,我仔细回想了
跟你所有的接触,你向我们传递过来的信息主要有两点,这两点内容都让我心生疑
虑,就在那时,我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秦歌不紧不慢地冲着高桥道。
高桥眉峰紧锁,似在回想跟秦歌都说过哪些话。
“我们初到阿丝镇的那天上午,你带我们参观这个小镇,当时,你用非常肯定
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我们,其实我们都已经是些死人,外面的花花世界已经跟我们
没有关系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咱们先不谈我们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死人,我奇怪
的是你为什么就对这件事这么肯定。这阿丝镇上虽然颇多诡异的事情,但要说让我
们真的相信自己是个死人,显然还不太可能。你言之凿凿,好像是硬要把这种观念
强行塞到我们脑子里。我那会儿还在想,可能是你呆在阿丝镇时间久了,被这种观
点慢慢给同化了,所以也没怀疑什么。但后来跟你接触,特别是童昊死后,你带我
去找阿郎教主,我发现你是一个挺有主见和胆识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坚信
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呢?”“这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高桥说。
“那再让我们来看看你传递给我的第二个信息。你说镇务中心是管理阿丝镇的
机构,而真正的权力却来自高墙大院内的阿郎教主。”秦歌用手指了指被雷鸣制住
的阿郎,“也就是他。”高桥点头:“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说谎。”“你第一次
带我进那高墙大院,找到阿郎教主,请他授权给我调查童昊被杀事件,当时我也真
的以为阿郎拥有阿丝镇最高权力。但后来仔细想想,却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可能。你
跟我说过阿丝教的历史,阿丝教是一个在阿丝山脉地区流传的部落宗教,纵然它有
能力建立一个阿丝镇这样的城镇,但是,它也不可能在阿丝镇中建立一套相对完善
的社会体系。每个来阿丝镇的人都必须工作,取得薪酬,然后用以消费。走在阿丝
镇上,你根本不会觉得这里地处大山深处,外面世界有的一些新鲜玩意儿,好像很
快就能传到这里。这一切,你以为仅凭一个大山深处的部族宗教就能做到的吗?”
高桥终于点头:“这确实值得人怀疑。”“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们这十四个人本
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辆客车上?阿丝教就算再有神通,也不
可能有这种乾坤大挪移的法力吧。所以,我断定,在阿丝教背后,一定隐藏着另外
一股力量,这股力量需要有强大的资本作为后盾,这样,它才能保证阿丝镇保持和
外面世界同步的生活条件,才能有机会搜集到我们这些人的资料,并用一种特别的
手段将我们带到这里。”高桥忍不住叹息一声:“你说的这些虽然跟我还没有什么
关系,但你能想到这其中的疑点,已经足以说明你是个很有力的对手。你既然找上
了我,肯定不会无的放矢,所以,我再想隐瞒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我现在真有些
后悔,外面世界有那么多人,我怎么偏偏就找上了你。”秦歌微笑道:“也许你在
这阿丝镇上太寂寞了,需要一个对手来让这沉闷的生活变得有趣些。你找到我,我
觉得很荣幸。”高桥这时也笑道:“你能从人群里找出我来,并且自己想清楚这么
多事情,真的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是,你知道我创建这座阿丝镇的真正目的吗?”
高桥神态变得如此轻松,让秦歌心里暗暗警惕,现在,高桥的话正是他心中最后一
个疑问,他飞快地把所有的事情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还是不能想到这座阿丝镇存在
的意义。
“如果你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你前面的所有努力都可能是白费力气,因为
现在的一切还只是过程,只有结局才能决定胜败。”高桥这时更轻松了些,“当然,
最后我也可以把这答案告诉你,至于如何解决问题,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不过,
在我公布答案前,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确定我是躲在幕后的那个人,你上面说的
那两点,根本无法把它归结到我的身上。”现在轮到秦歌的面色有些沉凝了,他回
身看了看阿郎教主,他在雷鸣的枪口下,目光怔怔地落在高桥身上,似乎此刻心中
也是疑虑重重。也许,他也不知道高桥创建阿丝镇的真正用意吧。那边的白袍巫师
鹰眼七爷表现得也颇为怪异,他像个局外人,双目仍然微闭,似乎对这边的事情漠
不关心。
鹰眼七爷的态度有点让人发毛,高桥此刻的轻松与自信更让人心里不踏实。秦
歌心里又隐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而且,这次这种预感异常强烈,好像正有一股巨
大的力量在悄悄向他靠近,但他却茫然不知。所以,这一刻,他的心神有些恍惚。
“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你答案的,甚至我还可以告诉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只
是最后要看你有没有那胆量去做了。”高桥说。
秦歌一震,目光逼视着高桥:“你究竟还有什么阴谋?”“想知道我的阴谋不
难,你必须先告诉我究竟我露出了哪些破绽让你怀疑到我头上。”“很多。”秦歌
不想再浪费时间,“童昊死后,我跟苏河冬儿去镇务中心去求助,那天晚上你跟焦
阳俩人深夜出现,当是我们还感慨你们工作负责。但后来,无论你说什么,焦阳都
是言听计从,这就不得不让我怀疑了。你曾告诉我你是镇务中心户籍部的负责人,
介绍焦阳时说他是警务部负责人,镇上发生谋杀案,理应是警务部来负责,如果你
们身份真如你所说,你怎么能指挥得了焦阳呢?”高桥微怔,点头:“这一点倒是
我的疏忽。”“你曾跟我说过,来阿丝镇一年,从来没有进过那高墙大院,也没有
见过阿郎教主,但后来你带我很轻松地便进入到了大院之内,不仅见到了教主,还
顺利地让阿郎教主授权给我调查谋杀案。那时,我心里隐隐有些疑惑,你做这些事
好像太容易了些。而且,当时你提出来授权给我调查案件的时候,我从阿郎教主脸
上看到了些疑惑。这些疑惑很奇怪,就算阿郎教主拿不定主意,他也只应该是迟疑
或者犹豫,他为什么要疑惑呢?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来
调查这件案子。后来他很快便答应了,我想,一定是你偷偷给了他些暗示。”“这
样的细节你居然都看在眼里,看来我想不承认都不行。”高桥叹息。
“昨天晚上,我最后指出张松就是杀害童昊与赵清的凶手。现在回想,张松当
时已经心萌死意,他知道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像他是如何杀死童昊与赵清的,
他留在祭台上的报纸从什么人那里得来,他跟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有什么关系,那
个人究竟是谁。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便从悬崖上跳了下去,一个将死的人,他还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昨天下午我想了很久,脑子里最后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从头
到尾都跟我在一起,张松什么都不说,必定是因为那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我。”
高桥点头道,“你在推理案情的时候,屋里只有我一个外人。后来张松要求到祭台
上,又是我陪在你的身边。”“到这时候,我已经知道那背后的人是你了。昨天夜
里,我们遭到黑袍巫师袭击,但又被人救下,我们因而也得以知道黑袍巫师其实就
是焦阳。到了这时,我心里就再无疑虑了。黑袍巫师在阿丝教地位显赫,但你却可
以命令他,那么,你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了。”高桥听得入神,不住点头:“这
些已经足够让你把我找出来。”“现在,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你该告诉我你建造这
个阿丝镇,从不同地方掳来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了吧。”秦歌这一刻忽然有些
紧张,他知道高桥的阴谋一定是个大阴谋,否则,根本不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高桥淡然一笑,抬头看了看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面上的笑容就更自信了些:
“你我也算是相交一场,如果这时我再跟你遮遮掩掩,倒显得是我小气了。可是我
要说的又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讲得明白的,要想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一定得有
点耐心,而且,在听完之后,还不要后悔。”高桥的话有些奇怪,听他讲出事件的
真相,为什么还要秦歌听完后不要后悔呢?秦歌立刻也想到了,但他还是坚定地道
:“我有耐心,也不会后悔。”高桥气定神闲地背负双手:“现在我终于可以正式
介绍一下我自己了,我的名字叫高桥宏一。”他再用手一指被雷鸣制住的阿郎教主,
“他是我的哥哥,在你们中国,他的名字叫阿郎,但他却是我们高桥家族的人。现
在,你一定知道了我们都是日本人。”日本人。秦歌脑子里飞快地现出一幅画面来,
破败的隧道,堆积在一处的残骸,还有格架上的瓶瓶罐罐,焚尸炉内烧了一半的尸
骨。他的血往上撞,有些下意识的冲动。这时候,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但
还很模糊,他强忍着冲动要听高桥接下来说些什么。
秦歌后面的雷鸣等人此刻都露出惊诧的神色,这个高桥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这么多人竟谁都没有看出他原来不是中国人。
“你们既是日本人,跑我们中国来折腾什么?”冬儿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来寻找我的哥哥,就是阿郎。我们高桥家族在日本算是商业世家了,二战
前便拥有全日本最大的百货连锁店,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我们的跨国集团公司已
经在许多国家建立了分公司,包括中国。在中国成立分公司,除了出于商业战略的
需要,我们高桥家族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能找到二战时先祖父遗留在中国的子孙。”
“你们的祖父是什么人?”秦歌皱眉问。
“先祖父二战期间一直滞留在中国,隶属于日本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官衔为
少佐,曾与菊地少将共同主持七三一部队第一部,也就是你们后来说的细菌研究部。
但时过不久,他便离开了七三一部队,来到这阿丝山脉之中,秘密组建了一个新的
军事基地,从事细菌武器的研究。”秦歌面上已经冷得能拧出水来,那一段历史是
每一个中国人都不会遗忘的,而今,它从高桥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一下子激起
了秦歌心中的怒火。
“你们日本人当年在中国犯下了多少涛天的罪行,你那什么先祖父手上必定也
沾满中国人的鲜血,这样的人,必不得善终。”秦歌厉声道。
高桥沉默了一下,突然间目光一凛,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先祖父长眠在这
阿丝山脉中,他不是死于你们中国部队的手中,却在撤退时被当地的村民抓住,最
后尸骨无存。”“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本就是他应得的下场。”秦歌冷笑。
“可是那时我们天皇陛下已经宣布投降,我们的部队已经在撤退,先祖父本可
以回到故乡,但却被你们中国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杀害。我们高桥家族的每个人都
会牢记这个仇恨。”“要记住仇恨的应该是我们。当年侵略中国的那些万恶的日本
鬼子,在中国烧杀掳掠,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中国百姓,仅南京大屠杀便至少使
三十万中国平民遇害。这样的仇恨已经是我们整个民族的仇恨,就算你们日本倾尽
全国的财力也无法赔偿。但我们宽容大度,不愿用历史来否定你们现在的日本人,
可是,偏偏日本就有一些像你这样的激进分子,不去痛定思痛先人的罪过,还对我
们中国怀有仇恨之心。你们这样的人,套用我们中国一句俗话,那就叫狼心狗肺。”
秦歌已是满面怒容,盯着高桥就像盯着一件让他极其厌恶的东西。
高桥面孔亦胀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凸出来,但他这时却深吸一口气,再
慢慢呼出:“这个问题我们是否可以暂且搁下,如果你想呆会儿少些后悔的话。”
秦歌怒视着他,俩人目光相撞,竟谁也不愿意退让。
“如果你以为制住了阿郎便已经稳操胜券的话,那我告诉你,你错了,最后的
胜利者一定是我,因为现在那些回到阿丝镇上的人,都已经成了我的武器。”秦歌
耸然动容。他后面的雷鸣亦是闻言一震,虽然不是很明白高桥这句话的含义,但料
到那必定是件极为要紧的事情,所以脑子下意识有点走神。就在这时,被他勒住脖
子的阿郎突然一只手举起了他执枪的手,另一只胳膊肘重重地撞在他的胸上。这一
下猝不及防,雷鸣低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手中枪已落到了阿郎手中,阿郎持枪
在手,前奔几步,转身与高桥并肩而立。
高桥哈哈大笑:“现在我看不出来你们究竟还有几分胜算。”这一下变故,让
对面的所有人都惊愕当场,连秦歌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雷鸣内疚地向前一步,想
说些什么,但却被秦歌摆手止住。再后面的冬儿苏河等人此刻目瞪口呆,只有钟震
宇前进两步,站到了秦歌雷鸣的身边。
阿郎轻轻叹了口气,冲着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鹰眼七爷道:“七爷,这些人
就交给你了,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他们。”鹰眼七爷双目倏然睁开,两道精光落在
阿郎面上。阿郎忽然觉得今天的七爷与往昔有些不同,他正想问些什么,七爷已经
慢慢走了过来。
那边的秦歌神情紧张,自己这边人数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些弱不禁风的女人,
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而且,阿郎手中还有枪。
秦歌雷鸣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蓦然间,七爷身形如闪电般掠向阿郎。阿郎只
觉得眼前一花,手中枪已经到了七爷的身中。阿郎怒视着已经退后的七爷,有些不
相信地道:“七爷,你这是干什么?”七爷轻声道:“我年纪大了,越来越见不得
这些不吉利的东西了。”他顿一下,接着道:“而且我忽然也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
么阴谋了。”阿郎面色一变,厉声道道:“七爷你……”“到现在你难道还不明白
吗,从焦阳手里救下他们的就是我们的七爷。”高桥倒是面不改色,依然一别满不
在乎的神色。
秦歌雷鸣这时听高桥说救他们的人是七爷,都是又惊又喜。秦歌紧走几步,停
在七爷面前:“如果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么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七爷叹
息一声摇头道:“我这一生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就是拥立阿郎为我们阿丝神教的教
主,现在,我只希望我还能弥补些什么。”那边的阿郎负气道:“当年怂恿我当教
主的是你,现在背判我的也是你,七爷,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能这样出尔反
尔。”七爷低头沉吟了一下,缓缓地道:“三年前当你走出那地洞,戴着教主的扳
指,拿着神教的古籍,我当时灵机一动,心想何不趁此时机重新振兴我们神教。要
知道,这几十年间,神教已经快要被阿丝各部族给遗忘了。”七爷蓦然双目之中精
光陡现,直视阿郎:“但我没想到,你当上教主之后,勾结异邦贼寇,还胡乱猜度
我教古籍中记载的祭神仪式。我教所谓阿丝大神复活必先拥有人的七情六欲,原意
是要让教主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体会世态炎凉,方能继承普亚米尼的遗志,将魔神
瘟疫彻底从阿丝山脉地区铲除干净,但你却将七情六欲归结于十三条生命,以为只
要他们的血染红阿丝大神神像,大神便能在你身上复活。你已坠入魔道,岂能再为
我教教主。”“可是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我?”阿郎道。
“因为你的身边还有一个足智多谋野心十足的弟弟,而且黑袍巫师也被你们收
买。”七爷愤然道,“所以我一直隐忍不发,就是要等这时候看看你们到底玩弄的
是什么阴谋。”“好了,现在你可以如愿了。”高桥抢着道,他眉头微皱,“我忽
然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了,戏已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的计划,
只可惜,现在就算阿丝大神重生,他也无力回天了。”高桥狞笑起来,笑得五官都
有些变形:“刚才我曾经说过,我的先祖父二战时被秘密派往阿丝山脉,建立新的
细菌研究基地。他客死中国后,我们的父亲几乎拜访了归国的所有先祖父的战友,
得知了秘密基地的具体位置,还得到了基地几年间研究的所有详细内容。我来阿丝
山脉地区,除了寻访我这个弟弟,还要找到当年的基地,让先祖父当年的研究成果
重见天日。”秦歌身上忽然感到了些凉意,他心中已是愤怒得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
这个高桥打倒在地,但身上的寒意却让他一步也不能移动。
“我在这里建立阿丝镇,从不同的地方掳来这么多人,除了要让他们见证阿郎
成为传说中的阿丝大神,更是要让他们成为种子,将先祖父当年的研究成果传播到
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秦歌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他双目尽赤,说话的声音都
已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你到底做了什么?”秦歌的神色
让高桥得意起来,他轻松地道:“建立这个阿丝镇我借用了很多当年基地的资源,
水和电最基础的设施当然不会例外。基地有一整套水处理系统,现在阿丝镇上的人
食用的水便都是取自那里。大家在这祭台上呆了一夜,现在回到镇上,难免又饥又
渴,他们会喝水,还会做些吃的,当他们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先祖父当年的研究成
果便会悄悄渗透到他们的身体里。”“你竟如此歹毒,竟然想害死全镇的人。”秦
歌怒道。
“镇上的这些人算什么,我说过,他们现在已经是我的武器,他们是我在中国
大地上播下的种子,他们会将先祖父的研究成果传播到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高
桥哈哈笑起来,笑得一张脸丑陋到了极处,“刚才我说了,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
去脉,你一定得有些耐心,而且得保证最后不要后悔。现在,我们说话耽误了太多
的时间,想来镇上有一多半人已经喝了水吃了东西,到了这时,你就算知道真相又
有什么用呢?来不及了,你们已经来不及了。”阴谋如此歹毒,真相如此残酷。
高桥与阿郎兄弟苦心经营的阿丝镇,原来最终目的竟然是要用当年日本鬼子细
菌研究基地的成果,施加于从各地掳来的人身上,并在最后让他们回到各自生活的
环境中去,这样,他们身上的病毒便会传播开来,制造一场无法抑制的瘟疫。如果
他们的阴谋得逞,那么它的后果究竟会严重到什么程度,这已经是所有人都无法想
像的了。
秦歌雷鸣与身后的冬儿苏河等人俱等浑身冰冷,心底被巨大的恐惧充满。就连
鹰眼七爷此刻都紧张得双拳握紧,面上现出绝望的神色。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病毒已经感染了阿丝镇上绝大多数人,秦歌曾经答应带他
们回家,就算秦歌不带他们回去,他们也会四散奔逃,他们只要有一个人回到外面
的世界,那么,都将给外面的世界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高桥身边的阿郎这时惊愕地瞪着高桥,仿佛不认识他似地道:“难道这真的是
你建立阿丝镇的目的?你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完成这样的计划?”高桥带些歉
疚地道:“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一套大神复活的鬼话吗?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
那么,真正的强者就是神。”“可是,你答应我你会帮助我成为阿丝大神的。”阿
郎虚弱地道。
“我只不过想借你的名义来隐瞒这件事的真相。传播病毒其实很简单,但我不
敢保证最后不被人发现。但如果阿丝镇上的人将病毒传播出去,就跟我们高桥家族
没有丝毫关系了。所以,我设计了这个游戏,用种种手端从各地找来一些在现实里
受到挫折打击的人,他们的心里都曾有过死的愿望,我成全了他们,让他们来到这
个死亡城镇,用种种手段让他们相信他们都已经是个死人。这样的游戏很有趣,我
甚至都有些舍不得让它结束了。”高桥愈发得意了,他大声道:“你们知道我进行
这个计划有多辛苦吗,我从各地尽量多地搜集当地人的信息,选择我认为合适的目
标。然后用各种手段将他们带到阿丝镇来。就像你们,在你们来之前,你们的底细
早已被我摸得一清二楚,这样,我才能伪造那些报纸将你们心底的秘密揭开。揭开
一个人心底的秘密,就像撕开他们已经愈合的伤口,这时候,我会觉得很快乐。那
个作家高松为了他的儿子找到阿郎,阿郎答应替他的儿子招魂,他就乖乖地出卖了
自己,成为一个杀人凶手。那天晚上,他跟秦歌出门寻找同伴,是我告诉他童昊被
雷鸣绑在了祭台之上,他就在我的目光注视下战战兢兢杀死了童昊。他那痛不欲生
的样子,就好像死去的人不是童昊而是他自己。杀人是有瘾的,他杀了童昊,当晚
再潜入赵清房中杀死她,手法已经很娴熟了。你们一定知道猫吃老鼠前,一定要好
好戏弄那些老鼠一番,现在,我就是那只猫,你们就是一群老鼠。”“你说够了没
有。”秦歌低低喘息着,“如果你说够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把
我们这些人聚到同一辆客车上的。”“我以为你很聪明,怎么到现在连这样简单的
问题都想不清楚?那晚你跟雷鸣追踪焦阳到了松林里,你们一定闻到了一种奇异的
香味。就是那些香味让你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山谷之中。”“可我们当时跟很多
人在一起,难道就没有人发现我们失踪?”“你们可以闻到那些香味,其它人也能
闻到。你们中国人出门在外,有谁会在乎身边人的死活?再说,就算有人感到奇怪
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有钱,我们的钱足以让所有人都闭上他们的嘴巴。”高桥不屑
地道,“我这样的回答你是否满意?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那我再告诉你,你参加
抽奖的那家商场也是我们高桥家族的产业。”他哈哈一笑,“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
了,现在,你该想想如何处置镇上的那些人了,除非你将他们尽数杀死,否则,你
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我的这些种子们四处生根发芽。”秦歌长吸了一口气,摇头道:
“现在我不去想镇上的人,我只想做另外一件事。”高桥奇怪地道:“难道还有别
的事比镇上的人更重要?”秦歌忽然笑了笑,然后重重地道:“我现在只想将你的
脸揍得稀巴烂。”话音落,秦歌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全身扑上,人未到,拳先到,
这一拳立刻让高桥脸上开了花。高桥和阿郎正欲反抗,那边的雷鸣钟震宇已经扑了
过来,甚至冬儿苏河和那六个模特小姑娘都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这时,秦歌反倒退了出去,他眉峰紧锁,显然正在思考高桥留下的这道难题。
高桥说得没错,他没有办法阻止镇上的人离开,特别是当病毒发作之后,恐慌会让
所有人争先恐后逃离这里。逃离就意味道病毒将在更大范围内传播,这是绝对不能
让它发生的事。也许高桥说得对,杀死镇上所有人是控制病毒传播的惟一方法,但
没有人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即使那是些被病毒感染的生命。
高桥与高郎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满面血渍的高桥还在狰狞地大笑不止,而阿
郎,则满脸沮丧,眼中还有些畏惧。
“阿郎其实也是个苦孩子,自小就受到村里人的歧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
亲是日本鬼子留下来的杂种。”七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秦歌的身边,缓缓地道,
“当年鬼子撤退的时候留下来一个女人和孩子,那女人是村里人,被鬼子抓去后一
直没有音讯。她被鬼子糟蹋后怀了孕,生下一个孩子。村里人虽然痛恨日本鬼子,
但谁也不忍心杀死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那个孩子后来渐渐长大,像阿郎一样,
在村里,也备受歧视。他到了三十多岁,才跟流浪到村里的一个外地女人结了婚,
生下了阿郎。阿郎其实跟日本鬼子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大家还是忘不了当年
鬼子在村里制造的血腥。”七爷再叹息一声道:“阿郎其实也怪可怜的。你想怎么
处置他?”秦歌回头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阿郎,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教
主的威严了。秦歌摇摇头,他还没有想到如何处置阿郎与高桥的问题,他满脑子都
是病毒的事,那些病毒在他脑子里现在已经有了形状,它们像一个个蠕动的蛆虫,
不停地横冲直撞。
白晃晃的阳光落在祭台上,秦歌仰头看着十三根石柱上十三副不同的面孔,觉
得心里的那团火就要把他的整个人都燃烧了。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制止病毒的蔓延,而且,刻不容缓的。但偏偏他的脑袋里
乱成一锅粥。他仰望着头上的日光,想得脑袋都要炸开似地疼。
阳光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是冬儿。冬儿笑吟吟的拉着他的手:“你还在
为病毒的事情发愁吗?如果想不出办法来,你也别太勉强自己。”秦歌第一次觉得
冬儿有点不懂事,在这种关键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如果我不想,难道还能指望你有什么好办法?”“你别瞧不起人。”冬儿再
笑笑,“刚才雷鸣跟我说了你们昨晚的经历,我本来没准备想什么办法的,但听着
听着,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真的!”秦歌忍不住就要欢呼起来,他一把将冬儿
抱住,一迭声地道:“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快点告诉我,快点告诉我。”冬
儿盯着秦歌看,忽然觉得他着急的样子也挺可爱。
七天之后,军队开进阿丝山脉,大批穿着防护服的军人将一处坍塌的山洞团团
围住。在山洞的不远处,同样身穿防护服的医生护士们守在数十辆救护车前,只等
着洞口被炸开,便要进去救治被病毒感染的数百群众。
带领军队前来的是一名叫做秦歌的警察,他三天前开着一辆卡车,来到距离阿
丝山脉最近的一个小县城。车上还有八女一男,他们一脸惶急,到达县城后迫不及
待地直奔县委大院。
事关重大,县委当即向市里做了汇报。市里派人前来对那十人进行了盘查,又
与秦歌所在海城市公安局取得了联系,核实完秦歌的身份后,立即将这一情况上报
省委。省委不敢怠慢,又将此事上报到中央。
于是军队进驻阿丝山脉,医护工作者们也做好了应付大批病毒感染者的准备。
那个坍塌的洞口就是通往阿丝镇的通道,它在七天前,刚刚被秦歌等人炸毁。秦歌
说,三百多名病毒感染者现在就困在洞口后面有隧道里,而这条隧道,是当年日本
鬼子侵略中国时修建的秘密军事基地。
将阿丝镇的人困在隧道里就是冬儿想出来的主意。隧道里有通风孔,贮有足够
的食物和矿泉水,那些人应该可以在里面支持一段时间。
这样的计划是那时秦歌等人惟一可行的办法,但具体实施起来,他们却碰到了
点问题。镇上那些人大多已被病毒感染,如果不跟他们接触,就没有办法把他们带
到隧道里,而接触他们的人,几乎可以肯定也要被病毒感染。还有,要将这些人困
在隧道里,必须前后都埋好炸药,然后同时引爆。秦歌等人在出口处引爆炸药当然
不成问题,但入口处的炸药由谁来引爆,引爆过后,这个人必定要么就要孤身留在
阿丝镇上,要么就得跟众多的病毒感染者一道呆在隧道里。
最后,主动请缨的人是鹰眼七爷和钟震宇。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果最后能死在这里,也是件挺圆满的事,我哪里也
不想去了。”七爷说。
“我出去也是个罪犯,等待我的将是铁窗和锁链。与其那样活着,我还不如做
些什么弥补我的罪孽。”秦歌雷鸣带着冬儿苏河和六个模特儿小姑娘先行进入山洞,
在入口埋好炸药,然后,在车上装着另一些炸药沿着隧道一路开下去。隧道其实并
不是很长,他们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便到了出口。出口在一个极偏僻的小山包后面,
一条三米多宽的砂石路离小山包只有数里之遥。
鹰眼七爷领着阿丝镇里的数百人进入隧道,钟震宇等他们全部进入后引爆了入
口的炸药,这边秦歌等人也按照约定的时间封住洞口。
计划实施得相当成功,同时还附带着解决了如何处置高桥和阿郎的问题。他们
既然对先人研究的成果如此念念不忘,索性就让他们也跟那些病毒来一次亲密接触
吧。
挖掘工作还在进行中,秦歌与冬儿远远地注视着,心里都是感慨万千。秦歌道
:“我们这一趟蜜月旅行可真的是要终身难忘了。”冬儿这一刻却有些走神,秦歌
问她想什么了,她歪着脑袋说在想僵尸:“我到现在还搞不明白那些人走路为什么
会像僵尸一样。”“高桥他们必定在隧道里找到了很多当年日本鬼子留下来的研究
成果,让人的肢体变得僵硬也必定是那些成果中的一种。我来时向一位军医请教过,
他猜测那应该跟莱姆病的病发原理有点相同。莱姆病主要通过鼠类等啮齿动物为主
要传染源,人类也很容易被感染。它由一种叫伯氏疏螺旋体引起,主要存在于脑脊
液和关节滑液中,到了临床表现的第三期,患者多发生急性关节病,以膝关节最多,
其次为肩、肘、踝、髋等,造成运动时关节疼痛,行动僵硬。我想,高桥使用的药
物或许就是类似伯氏疏螺旋体的病菌吧。那些人在小楼前倒毙后来又复活,我想他
们大概吃了一种可以出现假死现象的药,这种药可以让人呼吸与心跳停止,有点像
武侠小说里的龟息大法。”冬儿笑道:“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到高桥和那个阿郎教
主,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那都是些什么药,我们讨一些来去吓唬人倒是蛮有趣的。”
前方传来轰然一声巨响,被封闭的洞口终于打通了。那些身穿防护服的军人和医生
依次进入洞里,秦歌与冬儿也随即瞪大了眼睛,等待着他们从洞里出来,带着那些
被病毒感染的人。
过了好长时间,洞里才有人出来,但他带来的消息却让秦歌与冬儿感到了种深
入骨髓的恐惧。
洞里除了骷髅和残骸,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
七爷、钟震宇、高桥、阿郎,所有人竟然全都神奇地消失了。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这个问题秦歌和冬儿想了好多年都没有想到答案。
(全文完)
--------
网文报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