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一转身,往过道另一头飞奔而去,阿特密斯。法尔嘲弄的口气沿着隧道传来。
“3 ,”那个声音说,“2 ……”
“D Arvit !”鲁特重复了一遍。
这个过道现在走来是那么漫长,一线星空从开着的门缝里隐现。鲁特激活了他
的翅膀。现在可得来点花样飞行了。这对蜂鸟翅膀的宽度几乎没比过道窄多少。
“1.”
电动翅膀擦过一段突出的管道时激起一阵火花。鲁特一个侧翻,将自己稳住。
“0 ……”那个声音说,“爆炸。”
真空包裹里,一支雷管冒出几星火花,引燃了一整公斤塞姆汀塑胶炸药。反应
产生的热浪瞬间吞没了周围的空气,而后以破竹之势紧随鲁特汹涌而来。
鲁特扔下面甲,把油门拉到最大。离开门还有几米,现在就看谁先到了——是
精灵还是火球。
他终于成功了,差点就没命了。做后空翻时他几乎能感觉到爆炸在自己体内引
起的碰撞。大火漫上了他的跳伞衣,吞卷着他的腿。鲁特继续他的特技,一下跳进
了刺骨的海水。
在他上面,整条捕鲸船都被吞没在熊熊大火中。
“指挥官。”一个声音传到了他的听筒里。是佛利的声音,他又回来了。
“长官,情况怎么样?”
“佛利,情况糟透了。马上打开电脑,给我搞到一切关于阿特密斯。法尔的资
料。在返回基地以前,我要了解全部情况。”
这次没有俏皮话了,连佛利都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鲁特盘旋在三百米高空,下面,剧烈燃烧的捕鲸船引来了周围的紧急救援船,
那情景就像飞蛾扑火。鲁特掸了掸手肘上烧焦的电线。会回来跟这个阿特密斯。法
尔算账的,他发誓,走着瞧。
阿特密斯斜靠在书房的皮转椅上,微笑着打量自己尖尖的手指。妙极了。那次
小小的爆炸应该足够让精灵族收起它们漫不经心的态度。外加世界上又少了一艘捕
鲸船。阿特密斯不喜欢捕鲸船。再没比这更令人讨厌的产油方式了。
藏在纽扣相机里的定位器也起了绝妙的作用。靠着相机对图像的高分辨率,他
轻易就辨出了精灵的呼吸。
阿特密斯看了看地下监视器。他的俘虏现在正坐在小床上,双手捧着头。阿特
密斯皱皱眉。他可从来没想到过精灵会这样……就像人一样。至今为止,对阿特密
斯而言他们还只是猎物——被追赶的动物。可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阿特密斯明
显感到了不安。就此事情也发生了变化。
阿特密斯将电脑转入休眠状态,然后穿过屋子,来到大门口。是时候跟他们的
客人谈谈了。他的手指才碰到门的黄铜把手,门就自动打开了。朱丽叶出现在门口,
匆忙间脸都红了。
“阿特密斯,”她喘着气说,“你妈,她……”
阿特密斯觉得胃里一沉,就像一个铅球掉了进去。
“什么事?”
“呃,”她说,“阿特密斯……阿特密斯,你妈……”
“天哪,朱丽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丽叶双手放在嘴巴上,一边让自己镇静。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亮晶晶的指
甲,透过手指说起话来。
“法尔太太说,你爸爸,阿特密斯一世,主人,他回来了!”
一瞬间,阿特密斯觉得心都停止了跳动。爸爸?回来了?这可能吗?当然他一
直相信他的父亲还活着。可最近,由于他致力于精灵计划,几乎把寻找父亲这件事
扔到了脑后。内疚的心情搅得阿特密斯胃都疼起来。他居然放弃了,放弃了自己的
父亲。
“你看见他了吗?朱丽叶。我是说亲眼。”
朱丽叶摇摇头。
“没有,阿特密斯。我只是听到了声音。在卧室里。可她不让我进去。说什么
都不肯。就连热饮都不要了。”
阿特密斯算了算时间,他们回来才不到一小时。他父亲可能是从朱丽叶身边溜
过去的。有可能,很有可能。他匆匆瞥了一眼手表。通过不断更新的无线信号,他
的手表得以和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始终保持一致。现在是凌晨3 点。时间继续在滴答
滴答往前走。他的整个计划就看天明之前精灵族采取的下一步行动了。
阿特密斯猛地一惊,他又把家庭推在一边了。他这是怎么了?在这里首先需要
考虑的是他的父亲,而不是什么挣钱计划。
朱丽叶还站在门口,用一双大大的蓝眼睛望着他。像往常一样,她在等他做出
决定。犹豫之情再一次飘过他苍白的脸。
“好,”他总算喃喃自语了一声,“我立刻上去。”
阿特密斯擦过朱丽叶身边,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走去。他母亲的房间在两段楼
梯上面,是一个经过改装的阁楼。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如果父亲真的奇迹般回来了,他会说什么,又会做什
么?荒唐,没必要犹豫不决。这是无法预测的。他轻轻地敲敲门。
没有反应。不过他好像听到一阵格格的笑声,这马上让他想起了过去这里的情
形。最初这里是他父母的休息室,那时他们常常会一连几小时坐在躺椅上,一边像
学校里的孩子般嗤嗤地笑着,一边喂着鸽子或眺望着远处的轮船驶过都柏林。可自
从阿特密斯一世失踪以来,安捷琳就变得越来越依赖这个地方了。最后甚至完全不
愿离开。
“妈妈,你还好吗?”
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是策划阴谋的窃窃私语。
“等会儿,蒂米,住嘴,你这个坏蛋。有人来了。”
蒂米?阿特密斯的心像面军鼓似的怦怦直跳。蒂米,那是母亲给父亲的昵称。
蒂米和阿蒂,母亲生命里的两个男人。他再也等不及了。过去一下推开了双层门。
他进门的第一印象是灯光,母亲把灯都打开了。这当然是个好迹象。阿特密斯
知道母亲在哪儿,他还确切地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可现在他不敢。如果……如果
……
“要我们帮忙吗?”
阿特密斯转过了身子,仍旧垂着眼睛:“是我。”
母亲轻快地笑起来,显得无忧无虑:“我就知道是您,爸爸。你难道就不能放
儿子一晚上的假么?这毕竟是我们的蜜月。”
阿特密斯明白了。这不过是因为母亲的疯状变得更甚了。“爸爸”?母亲把自
己当做了十年前就去世的祖父,他慢慢地抬起了他的眼睛。母亲就坐在那把躺椅上。
穿着自己当年的婚纱,显得容光焕发。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但这还不是最
糟的。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由父亲的晨礼服堆起来的模型,十四年前,父亲就是穿着这
身礼服在教堂举行婚礼的。现在衣服上到处贴着餐巾纸,头部还架了一个填满东西
的枕套,上面用唇膏画着眼睛鼻子什么的。简直滑稽。阿特密斯强忍住了一声啜泣。
满怀的希望在瞬息间像夏日彩虹般破灭了。
“怎么样,爸爸?”安捷琳用低沉的声音问道,还让枕头点点头,活像口技表
演者在摆弄他的傀儡,“给你儿子放一晚上假?”
阿特密斯点点头,他还能做什么?
“那就一晚上,明晚也放给你,玩得高兴点。”
安捷琳脸上堆满了真诚的喜悦。她一下子从躺椅上跳起来,拥抱着她已经认不
出来的儿子。
“谢谢,爸爸。谢谢。”
阿特密斯还之以同样的拥抱,虽然感觉上像在欺骗。
“哪儿的话,妈——安捷琳。现在我得走了。还有生意要处理。”
他母亲又坐回到了模型丈夫身边。
“爸爸,你就放心走吧。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打发时间的。”
阿特密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还要跟那帮精灵要钱呢。他可不想把时间耗在
母亲的幻想世界里。
荷莉。修特队长正用手托着脑袋。确切地讲是一只手,另一只手正在刮鞋帮,
这是相机照不到的地方。事实上,她已经非常清醒了。不过让敌人误以为自己还是
没有还手之力并没坏处。也许他们要低估她了,这将是他们最意想不到的错误。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