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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勒四步并作一步爬上楼梯。这也许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危机时刻不在主人阿
特密斯身边。可朱丽叶是自己的妹妹。显然，小妹妹碰上大麻烦了。那精灵对她说
了些什么，然后她就只会坐在牢房地板上傻笑了。巴特勒害怕极了。要是朱丽叶有
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他感到汗水从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流下来。整个事态正在朝极为怪异的方向迅速
发展。精灵，魔力，现在又有个人质在庄园里逃脱了。指望他怎么控制时局呢？最
低贱的政客都要四人队伍来保驾。可现在居然要指望他独自控制这个稀奇古怪的局
面。

　　巴特勒奔下走廊，跑进刚才关修特队长的牢房。朱丽叶正趴在小床上，欣喜若
狂地看着对面的一堵水泥墙。

　　“你在干什么？”巴特勒喘着粗气，熟练地抽出席格索尔手枪。

　　他妹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安静，你这个大猩猩。这会儿该路易上了。他还
不够威猛，我就可以拿下他。”

　　巴特拉眨眨眼睛，她在说胡话。显然是中了毒了。

　　“我们走，楼上情报室里阿特密斯需要我们。”

　　朱丽叶用修过指甲的手指指着墙壁。

　　“阿特密斯可以等会儿嘛。这是国际级比赛。积怨已久的斗争。路易把养猪人
霍格曼的宠物猪给吃了。”

　　巴特勒仔细看了看墙壁，确实是空无一物。他没时间和朱丽叶搅和下去了。

　　“我们走。”他大叫，然后把妹妹往自己宽大的肩膀上一抛。

　　“不要这样，你欺负人。”朱丽叶用拳头砸着巴特勒的背表示反抗，“现在别，
霍格曼！霍格曼！”

　　巴特勒不去管她，自管自大步跑起来。天知道这个霍格曼是何许人？一定是她
的男友。以后他可得看紧点往这儿打电话的人。

　　“巴特勒？快点。”

　　是阿特密斯，他正在用手提电脑。他把妹妹又往肩膀上移了点，这样他可以摸
到皮带。

　　“棒棒糖！”阿特密斯咆哮一声。

　　“再说一遍。我以为你在说——”

　　“呃……我意思是叫你离开那儿。隐蔽！隐蔽！”

　　隐蔽？这种军事用语出自主人阿特密斯之口总觉得不太对头。这好比在幸运袋
里发现一颗钻石。

　　“隐蔽？”

　　“对，巴特勒，隐蔽。我以为用最直截了当的用词，你应该很快会明白。显然，
我错了。”

　　这还像阿特密斯的话。巴特勒扫视了一遍大厅，想找个隐蔽处躲躲。没多少选
择。嵌在墙上的那一套套中世纪盔甲为他提供了惟一的掩护。巴特勒一矮身子，躲
进了一个壁橱，壁橱里装着一套带有长矛和权杖的十四世纪骑士盔甲。

　　朱丽叶敲敲盔甲的护胸。

　　“你以为你很凶？我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搞定。”

　　“安静。”巴特勒嘘了一声。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着。有样东西正在往大门靠近。听声音个头还很大。巴特
勒尽量把身体往外倾，以便能兼顾大厅。

　　你可以说门是被炸开的，不过这个词还不足以道出全部。事实上，门是被炸成
了无数小碎片。巴特勒从前也见过类似场景。那一次他被派去炸掉一个哥伦比亚毒
枭的老窝，就在他引爆前几秒，一场七级地震波及到庄园，将它变成了无数碎片。
眼前的情况就和那次差不多，只是更局部化，而且更加专业。战术堪称反恐怖经典。
先用烟雾和声波攻击目标，然后趁着目标云里雾里，分不清方向的时候，一举攻入。
巴特勒敢肯定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情况都会很糟糕。他绝对料对了。

　　烟尘慢慢降到地面，在突尼斯地毯上形成一层灰色的覆盖物。法尔太太要是往
小阁楼外抬一个脚趾，她准定会火冒三丈。巴特勒本能地觉得必须行动起来，在目
前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是按Z 字形穿过底楼，向高处走。猫下腰以缩小目标。现
在底楼的拱门里随时会有连串的子弹呼啸而过，所以最不该呆的地方就是底楼。

　　要是换了一天，巴特勒就动起来了。用不着进一步考虑，他早该已经爬了一半
楼梯。可今天他肩上还有个小妹妹在那儿胡言乱语。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暴露在
危险的战火里。看朱丽叶这副样子，她也许会跟踪精灵突击队，和他们来一场摔跤。
可她虽然嘴巴硬，毕竟还是个小孩，根本无法和训练有素的军人相比。巴特勒蹲下
来，让朱丽叶靠着盔甲后的挂毯站着。他检查了一遍安全栓。栓上了，很好。精灵
们，来呀，来抓我呀。

　　什么东西正在冒着烟尘前进。很快巴特勒就会明白，所谓的什么东西根本不是
人。就算打过无数次猎，乍一看到它，巴特勒还是叫不出那是什么。他仔细观察了
这个生物的步态，可能是猿，因为它的上半部分身躯和猿相似。可它又比巴特勒见
过的任何一种灵长类动物都大。如果是个猿，巴特勒的手枪就没多大用处。就算你
往一头公猿脑壳里射上五发子弹，在它的脑子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掉之前，你早已成
了它的盘中餐。

　　它不是猿，猿的眼睛不会在晚上放光。眼前这个怪兽的眼睛一半藏在额前乱蓬
蓬的毛发里，正闪着深红色的光。还有那对獠牙，似象非象，弯弯的，边上带着锯
齿。巴特勒握紧武器，胃里感到一阵刺痛。他从前也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在上瑞士
军校的第一天。这种感觉就是害怕。

　　怪兽一步一步从烟尘里走出。巴特勒大口喘着气，这又是他从军校毕业以来前
所未有的经历。怪兽和他以前交手过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巴特勒马上意识到了精
灵们在干什么。他们放了一个原始猎人进来，它既不感兴趣魔法，也不感兴趣规则。
只要有东西挡着它的路，管它是什么，全都杀无赦。这是头彻头彻尾的食肉动物。
你看长在它牙齿上的用来撕肉的尖刺，粘在它爪子底下的干血块，还有它眼里流溢
着的深深的仇恨。

　　巨怪穿过枝形装饰灯摇摇晃晃向前走，黄色的爪子一路刮着大理石地面，在后
面扬起阵阵火花。它的头侧向一边，喷着奇怪的鼻息，鼻子东闻西嗅。巴特勒以前
也见过这样的动作。那是些美洲嚣犬，是俄国驯狗师用来猎熊的。

　　怪兽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定住了，鼻子径直对准了巴特勒的藏身处。这绝非巧合。
巴特勒从盔甲铁手套的指缝间偷偷望出去。巨怪正悄悄地向这边走来。一旦闻到气
味，食肉动物一般会先悄悄地慢慢地挨过来，然后再闪电般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不过显然这头巨怪没有读过食肉动物捕猎手册。它很不耐烦这样偷偷靠近，因
此它就省去了这步，直奔第二步。它跳跃着穿过大厅，以巴特勒无法估计的速度迅
速靠进，然后像对待人体模型似的，将盔甲一把撩开。

　　朱丽叶眨眨眼，“哦，”她大喘一口气，“是大脚鲍勃，1998年加拿大冠军。
我以为你在安第斯山找你的亲戚呢。”

　　巴特勒没心思去纠正她。朱丽叶脑子糊涂了。不过她至少能快乐地死去。正当
巴特勒想着这可怕的一幕时，他的手枪翘了起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动扳机，计划胸部两枪，两眼间三枪。前两枪射进了
怪兽胸部，后三枪却被怪兽挡住了。那对锋利的獠牙一下插到巴特勒的手枪下，死
死夹住他的身体，巴特勒的凯夫拉尔增强夹克很快就被撕裂，容易得就像剃须刀刺
穿米纸。

　　锯齿状的獠牙终于插进巴特勒的胸部，他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他很快知道这
一刺会要了他的命。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一边的肺已经完了，喷出的血结住了巨怪
的毛。是他的血。流那么多血，任谁都无法再活下去。然而，疼痛又马上被一阵奇
怪的快感取代。一种剧毒无比的自然麻醉剂通过怪兽的獠牙注入他的身体。几分钟
后，巴特勒就会不再挣扎，只等傻笑着进坟墓了。

　　巴特勒在巨怪的魔爪下奋力挣扎，竭尽全力和体内的麻醉剂对抗。可是没用了，
他刚开始挣扎就支持不住了。

　　巨怪呼噜呼噜发着声音，把巴特勒软绵绵的身体甩过头顶，那魁梧的身躯以人
类根本无法忍受的速度撞到墙上。一条裂缝马上出现在地面和天花板之间的墙上。
巴特勒的脊椎骨也完了。如今即使他没因为失血丧命，也准会瘫痪掉。

　　朱丽叶继续迷醉在催眠术里。

　　“来吧，兄弟，从台上下来，谁都知道你在假装。”

　　巨怪停了停，似乎出自原始的好奇心。如果它的智力还够得上，它也许会怀疑
朱丽叶在搞诡计。可最后还是胃口占了上风。它闻到了鲜肉的味道。又鲜又嫩。地
面上的肉带有地面的气味，和地下的不一样。一旦你吃过地上的鲜肉后，就很难再
回到过去。巨怪用舌头舔舔门牙，然后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荷莉把蜂鸟翅膀贴着身体收拢，然后开始向下俯冲。掠过楼梯扶手，她出现在
走廊上，走廊顶部是个彩色玻璃的圆顶。时间场里的光从圆顶里透过来，形成不自
然的蓝色光束。

　　要有光，荷莉想。头盔上的高强光束从前能打开，没理由现在不行。那个男的
已经不行了，浑身骨头已经碎裂。女的还活着，不过就几秒之差，眼看也要被巨怪
撕裂了。

　　荷莉一边沿着人造光束螺旋下降，一边在头盔的控制板上寻找声纳按钮。声纳
一般是用在狗身上的。现在它也许能帮着把怪兽的注意力引开一会儿，以使她顺利
降到地面。

　　巨怪正在偷偷地逼近朱丽叶。这一招是专门用来对付毫无防备能力的敌人的。
然后它的巨爪会穿过朱丽叶的肋骨，把心脏撕裂。这样可以把对肌肉的损伤降到最
低，也可以避免由于最后几秒钟身体紧张而造成的肌肉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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