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丧蝶
“寒……你觉得,‘她’恨你吗?”
在一片灰白的碑块林立的阶梯型草坪中的中段的一行,几名男子与两位老人身著
黑色服饰站在一块石碑面前。
“你觉得我恨我父亲吗?”
“恨啊……不过你也爱他对吧?”
“对,她跟我一样,她爱我,但也恨我,为了不同的理由,我们都没办法对一个
该恨的人真正的恨下去……”
…………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想,我会找来一堆司可巴比妥(速可眠)、水合氯醛之类
的催眠镇静剂──然后把我身边的这只白痴的猪头给弄昏……
“寒啊,你不觉得应该把林素也找进来吗?才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啊?有个
警察在场比较安全吧?”
白痴……他以为现在要面对军队吗?
“要我把林素也找来,我觉得我们有机会让那两个人都引出去,而我们能在没人
知道的情况下溜进来吗?”白他一眼,我开始为这个衣柜的大小感到不满──老实说,
衣柜这东西做大一点有什么不好呢?就想现在,如果它大一点的话,我就不用跟维深
挤得这么惨,等会要是有躲的需要时,那连躲都是个问题……
“对了,你刚刚联系上清他们没有?还有韦恩,找到了吗?”边把柜门的缝隙调
整到一个较好的位置,我问维深。
“找到了,韦恩跟清和雅小姐在一起,已经跟军方的人谈好,准备天亮的时候就
过来。”他无所事是的拉著我的头发不知道在干嘛,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军方?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不能说不吃惊,这种事居然还扯上了军队……那
还真是……
“因为Z 江市的刑警们啊,他们的局长失踪了嘛,这可不是件小事哎。”维深大
概是在拉著我的头发在编辫子──因为我感到他那左一搭右一拉的规律动作是很熟悉
的。
跟林素有关,那就不奇怪了……但……这算不算是以公谋私?……算了,反正只
要有人来就好。而刘玫,我不会让她出什么事的……精神异常这一条件真是一个很好
的脱罪方法。
不过这样也算是还了韦恩的人情,也算是让刘玫彻底的断掉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
了吧?……
“对了,寒,你怎么知道今晚那个许非不会再去找叶君炎?而会回这里让刘大小
姐宰杀?”维深发现了我的呆愣状态,拉了拉我的头发让我回神,问。
“你怎么这么笨?”我白了他一眼,换了个较舒适的资势坐著。“昨天许非是在
吃醋,跑去看著女朋友以示不满,但晚上还是身边多躺了个外人,你觉得像许非那种
个性的人他会自在吗?而且今天他们两个人又整整一天的没有分开,所以没有那种强
烈的渴求两人在一起的欲望,同时……我今早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莫瀚的脸……也就是刘玫,我发现今天早上许非跟叶君炎过来吃早餐的时
候脸色不是太好,而且是针对莫瀚的,而看莫瀚那张脸……他们先前似乎打过架……”
没错,要不然,刘玫也肯定被许非打过,但是什么原因呢?……
这点就实在想不透……
“你是说他嘴角那里被人打破了?”维深继续问。
我点点头,但不幸的是我忘了我的头发正被某只猪先生拉著,而牵扯到了我的铜
感神经──“维深,你别拉我头发拉那么死!”我低吼。
“对不起嘛…………但你也用不找那么凶吧……”
“还给我说!再说我就把你踢出去!”这小子是不是没注意现在的环境啊?他就
不知道什么叫做空气不多,说话浪费空气吗?
我从他手里拉回我的头发,转个人,跟他面对面坐著。狠狠的瞪著他。
“对不起嘛……不是因为无聊吗?不就不觉得?现在又没人在,说说话解闷嘛…
…要不待会还不知道要等到几点才能等到她动手……”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维深看著
我。
“反正你无聊就给我睡觉,等有事了我就把你踢出去,顺便还能让你清醒清醒。”
“寒──”他准备发出不平之吼──但同时的,房门却发出了开锁声。
迅速的伸手捂住维深的嘴,我示意他安静。在他点点头后,我才放开。
果然的,是“莫瀚”和许非两人回房。
一开始,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就只是很冷漠的互不搭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声
响(柜缝太细,大多数地方都看不见)。
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维深并没有真的睡觉,而是无聊的把目光集中在看那只装
著我们两个人的木柜顶部的花纹。
处于这么一种安静而幽闭的空间中,无缘由的,我开始想起一些我不该想起的东
西──眼前闪过了我父亲的脸,掐著我的脖子,额角上露出了青筋,脸上露出了狰狞
的表情,我清楚的记得那双手有多么有力,而在我颈上所施加的压力在当时是如何的
让我无法正常的透气──“你知道的!你妈在哪?!说!要不我连你也一块杀了!就
当没生过你这个小子,贱人生的贱货!”
当时我看著他,用一种怜悯的目光,但同时也参杂了极大的恨──是的,我恨他,
我该恨他的……
我踢了他一脚,用力的踢了他一脚,为的不是别的原因,而是能让我继续生存下
去,继续呼吸这个世界上的空气……
幼年的儿时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的片段式闪现,胃部在翻腾,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当
作是那些回忆全部吐出去,但我比谁都明白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这么做是一个
最低级的错误。但胸口很疼……
心脏跳动的声音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多少年前,我曾经想过让它不在跳动,曾
几何时,我想让自己彻底的逃离一切我不能承受与解觉的东西──但最后,我开始思
考,是不是真的有去解决的必要吗?
而无论我想的是如何的完美,一但当我要去真正的面对和做的时候……我真的能
把它解决吗?──我知道我不可以……
如果我可以,今天,我不会有那种资格来“救”刘玫……
因为那样的我,将会变成和她一样,永远的生存在无法摆脱的仇恨之中,我会杀
人……或者,我会选择自毁……
对于我而言,这是种可怕的假设,很可怕……
但我已经走上了跟这一条路完全不同的另一道路上,我可以回首,我可以去设想,
我可以去庆幸──但现在跟我同处一室的那个女孩不可以……
她正身处这样的一个地狱之中,她无法抽离……
“天堂和地狱不是神给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哲学助教曾这么说过。
但当时我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但现在,我明白他所说的含义。
其实没有所谓的极乐与极苦,这些,都是人类主导意识下产生的对生活和自我处
于的精神及肉体上所感受到的东西的诠释。
感到自己在无声的苦笑,相信我现在的脸色一定算不上好看,想到这,我不禁感
谢光线的不充足,否则维深一定会给我烦死人的问东问西。
“你干什么?!”突然的,我们听到了许非的惊叫声。
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应该是人体。
“今天早上打你是为了让你知道别人的女人不能碰!你小子现在倒还敢来找我报
仇?!”我和维深都清楚的听到许非的骂声,但我们没办法看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深想冲出去,但我拉住他,摇摇头──再等等──我无声的说。
但他像是有点急──等等要连那个姓许的都死掉了怎么办?!
再等等──我只能重复的这么对他说。
太早出去而有不知道道底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个莫瀚是真的,而他们之间的争吵
是完全为了他们之间在早上发生过的什么的话,那就等于是告诉了刘玫,我知道她想
做什么,而我是不会就这么静静的看著而不做任何反应。
那样的后续麻烦是很大的,我没办法去冒这种险。
大概也了解了我的意图,维深终于还是重新的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听外面发生
的事情。
“你干嘛不说话?!那是什么眼神?抢别人的女人还敢这样看别人?!”又是许
非的声音,而这次他说话的语气比前一次更激动,接著是一声人体被重击的声音和一
声极低的闷哼。
果然是和叶君炎有关系──这一点应该是刘玫计算好的吧?还是说这个冲突是在
真的莫瀚出意外之前就有的了呢?
所谓红颜祸水,太漂亮的女人和有姿色也有野心的女人通常都会引起这种纠纷…
…
“你错了……我是不会跟你抢女人的……而且……还是那种女人……”
极低的声音,但我听得很清楚──那是把女声,而那把声线,我曾经听过──是
刘玫!
我和维深迅速的对望了一眼,接著几乎是跳出了那只木柜──但我们看到的一幕
却是无法挽回──用莫瀚的脸,刘玫极快的把一把刀子捅进了本来压在她身上打他的
男人体内──腥红色的液体从受伤的腹部渗出,染红了惊诧的瞪著身下的人的许非的
衣服。
而在昏迷的前一刻,他和刘玫一样,错愕的看向了我和维深……
……
在我的面前,
蝴蝶停在了那朵由血染成的鲜花上,
我看到了那代表了死亡的影子……
但它是夺取……
还是回归?
……
“如果有一天,你面对一个你很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小女孩笑著问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的男孩。
“不知道……我没试过,所以没办法回答你。”那男孩对她露出微笑。
“我知道哦。”
“那你会怎么做?”
“我会想办法让他一辈子记住我……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要让他永远都不能忘
了我……无论用什么办法……”
…………
“玫……”我微皱著眉看向那推开身上男子的人──我和维深看著「他”扯掉了
自己做工精细的面具──最后露出了一张女子的面容。
“停止好吗?”我问她。
但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低声的笑了起来──“不愧是死亡医生Dr.Dead ,果
然临时的计划还是不能让你乖乖的看到最后。”
维深趁我跟她对话的时候,爬过那张床,去扶起躺在地上的许非。
“你何苦要这么做,玫……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你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你不
会不知道,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刘栋的不是吗?”我与她对望,她的视线是让人感到
背脊发凉,但有有种无法抵抗的美感的。
在那双黑色的瞳孔中,我看到了一种坚定,和一种自嘲──她知道,她知道得很
清楚……
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而且无法理解。
此刻我可以知道,我面前站著的人,她是冷静的,她没有任何精神上的不稳定─
─她是凭著真实的“自我”来决定去杀那些人的……
“是的……我知道我没有那么爱刘栋──不,我该说恨他不是吗?医生……”她
对我微笑,但那个笑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悲伤──这代表了什么?
我无言的看这面前那笑得很美的女子,微微的皱著眉──或者,甚至的,我眉间
的折皱有所加深。
“呵呵……别这样看著我嘛……”她轻笑起来。
“为什么?”──那为什么要杀这些人,难道她不明白这样只会让她更痛苦吗?
大约有半分钟,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的看著对方,极深的,她看著我的眼
睛,我也看著她的眼睛,我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切,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它们的意
思──但我知道,在此刻,她的思绪是清晰的,但在一瞬间,也曾闪过一丝复杂,而
我无法解读的情绪──但直觉的,我感到那份情绪是针对我。
“寒,你知道吗?我没有想过,我会在那么早就重新看到你,我根本没想过……”
最后,打破沉默的人是她。
我点头。“你是指在巴黎的时候对吗?”
“没错。”她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我认识的你并不是那么的爱管闲
事──我没想过救了枫的会是你,更没想过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去帮他。”
一时间,我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没法说什么,又或者说,我不知道到底该说
什么……
“你不必这样嘛……呵呵呵……”她又笑了起来──无法否认的,她笑起来真的
很好看,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这么觉得。
“我知道时间能够把一些东西冲淡,也能把人改变,而且……你也没变多少……”
她戏谑的看著我。“你还是对这个世界──或者说对人类这种动物兴趣缺缺不是吗?”
她很了解我,这一点我不能否认。
“你只对一些你觉得有趣的事情感兴趣……”她把头微微的低下去,没有看我,
但这一刻,我却为无法看到她的表情而感到不安……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还要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这么做…
…让自己痛苦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我必须把这种奇怪的感觉赶走──我对
自己说。
刘玫重新抬起头,眼中带著笑,但我知道,她刚刚的情绪绝不是这样──不为什
么,但我就是知道。
“你知道吗?寒……有时候就是越聪明的人,才越爱做错事情──你不也做过吗?
五年前──啊,现在该说六年前了是不是?”
可爱又可恨的女孩──她在说洛斯的事。
虽然早以做好心理准备,但突然之间被她这么说,还是有点让人措手不及──但
我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出声。
“都过去了不是吗?我不会再犯那种低级错误,而你也不该犯的。”我死死的看
著她。
“你不是‘不再犯’,而是你根本就没再给自己犯这种‘错’的机会。”她更大
声的笑了起来。“你不再爱任何人了不是吗?亲爱的医生……你这也是一种自欺欺人。”
真尖锐……我苦笑。
“但最少我没有再犯不是吗?而且我也不想再伤害自己和别人。”我用极认真的
表情对她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玫。”
她是个极会让你偏离主题的女人──我必须这么说。
“不为什么。”她对我耸耸肩。“只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我的弟弟,而是为了
我自己。”
微微的眯了眼看她──我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似乎能看到刘玫身后的纯黑翅膀。
“我不明白。”我看著她。
“你该知道了吧……既然你能抓到我……”她用手把头上的假发套也扯了下来,
露出一把黑而亮的长发。“曾经,我为我是不是‘爱’我弟弟而烦恼过,最后还差点
把我自己毁了……”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又一次的,在她的沉默中,整个房间都只剩
下几个人呼吸空气的声音。
“但我最后还是明白了……我想明白了……我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爱他……我恨
他……只是当时,我没有把那种感情看清,我‘觉得’我是‘爱’他的──在他的身
上,我投注了几乎所有的感情……你也知道这一点是吧?”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知道又为什么……”
“不用急嘛,医生大人,我会说的,一定──我不想对你说谎……”她打断了我
的话,对我甜美的笑著。“但我很痛苦……你明白吗?就算那种感情是‘假’的,但
我曾经的付出却是‘真’的,而在那种情况下……我受的痛苦是真实的──我为什么
会陷入那种痛苦的矛盾?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群人……他们让我痛不欲生……我没
有办法让自己原谅他们……没有办法……”
看著面前女孩的脸,我感受到了她的痛……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寒……我能这样叫你吗?我知道这样做很傻,但我还是要这么做……否则……
我没有办法快乐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真的……”最后,她把微微抬起的头侧了
侧,深深的看著我。“我不知道对你而言,什么是重要的,但对我来说,我无法让这
些让我受到极大伤害──让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存在痛苦之中的人快乐的,完全
无自觉的在这个世界上活著……没有办法……”
“你觉得活著是一种快乐吗?”我对她微笑。“有时候,活著是对人的一种惩罚,
因为他必须背负著自己的过去而活著,没有人没有过去,也没有人活著是不背负著任
何痛苦的,生活的烦恼,对家人和朋友还有同事、社会上的人之间的关系的处理,还
有工作,没有完全开心的人,玫。每个人都有痛苦,都有不开心的事──你知道吗?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上帝上世人生存在世上,就是为了让世人体会自己身上的罪──
所以,他要让人们在这个世上受苦。你没有权力去审判他们的……”
一阵无言,她看著我,我看著她──很奇怪的,我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个网站
上看的一篇文章的一句话──“在这瞬间,他竟感到了永恒。”
我也在这个时刻感受到了永恒的感觉──其实永恒,就是完全的“无”……
……
“寒!果然没错,我和古斯特在地牢里发现了莫瀚的尸体了!”房门突然被撞开
──冲进来的人是林素和古斯特。
维深也在此时开口。“快,这个人还没死,还有气的,去拿药箱来!”──他看
著古斯特,而古斯特也很机灵的转身去拿维深要的东西。
此时,我才注意到──刘玫已经没有可逃的路了。
我站在她的面前,维深在她的左边扶著受伤的许非(听唯深刚刚那语气,应该只
伤到肠而没伤到会致命的肝脏之类的东西),而林素站在房门前──也就是她的左边。
但我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任何的惊慌表情或情绪。
正感到奇怪的下一刻──“谁也别动,我知道你们三个的近身功夫都不错。”她
居然从后腰处抽出了把枪。
“别冲动,小姐,这种东西很可能会伤到你的。”林素的脸色马上变了一下,但
不愧是干局长的(虽然我一直没觉得他有多能干),几乎没几秒,他的表情就表回原
样。
但我却有些感到不满──搞什么?中国不是不准随便配枪和进口枪枝的吗?
我狠狠的白了属于执法机关的林素一眼。
“算了吧,刘小姐有纽约枪枝协会的会员资格。”维深在我之前开口,把手上的
人平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应该是已经给许非做了应急处理了。
“谢谢,莱芬斯特教授。”刘玫对维深露出微笑。
“你想怎么样?玫……”我看著她,问。
她还是微笑──但我总觉得那个笑容和古怪。“没想怎么样……只是想把该说的
都说出来──那些侦探剧不都这么说的吗?我不是那么蠢,寒……我知道你已经安排
好了,上官清和尤丝雅应该也快和那些国际刑警们找到这里来了对吧?”
我没有说什么,当做是一种默认。
“寒……你不想知道你的推测和我想做的相不相同吗?我很想告诉你──如果不
是一开始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倒霉鬼的话,你绝对没办法救到这些人的……你比谁都清
楚的不是吗?就算你现在让那些人逃掉,但你不可能永远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而
你没法抓到我,他们就会死──就算这会让我感到比较麻烦,但你很清楚的……我会
杀掉他们……”她对我笑──但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让我不会内疚吗?为什么
要这样做?
“你也知道了吧?我本来是想让那个十字架掉下来──流著血……而十字架上会
写著几个血字──为你们曾经做过的负责吧,约定的时间到了──我要让他们想起他
们做过的东西。而且,要在所有人不知觉的情况下混进他们之中。”
“你选择了周英龙──那为什么你会有莫瀚的面具?”这些面具在制做上有一定
的难度,所以她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她看著我,大约有十秒,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起来──“呵呵……寒,你能想得到吧?我本来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的,我能不那么累,省很多功夫的。而我查到件很好玩的东西──其实叶君炎除了跟
许非交往之外,还跟莫瀚有恋爱关系──这个能令许非来当我的替死鬼──你是心理
医生──就算现在那只是一个副业,还有莱芬斯特教授,他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会
让你们到时候变成一个能让我脱罪的证人,就算你们心存怀疑……”
真可怕……
我不自觉的打了个抖。
“为什么选择我……玫……”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如果一开始,你没有
找上我,那么我不会知道这么多,我也不能来阻止你做什么──更进一步说,我不知
道,对你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如果,我不是你要杀的人的其中一个。”
“你还记得我在很多年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或者,你还记不记得我问你的那
个问题。”
问题?……老实说,我真的想不起来──谁会记得十多年前,某个人问你的某个
问题……那时我曾被问过多少问题……
那就像是要人数清天上的星星的数目一样的为难。
“如果有一天,你面对一个你很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大概看出我的迷惑,她轻轻的开口──声音轻而低,仅仅是刚好能听得清的程度
──是……
但在我有反应之前,我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我面前发生了一阵骚动──维深趁
刘玫专注于跟我的对话的时候想上前去抢她的枪,但却反被她近距离的指著眉心──
最后成了刘玫的人质──这白痴就不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
回神的看著在瞬间变幻的情况。
“玫,冷静点,你也知道的,你逃不掉。”──真糟糕,枪口现在是对准了维深
那白痴的太阳穴了。
“对对对……小姐……你的手千万别抖啊……枪这玩意很容易走火的……能不能
稍微移开点?……”维深很合作的举起双手──不愧是崇拜“宁可跪著生,绝不白痴
到站著死”的维深教授──我该为他现在那句台词而在等会没事之后扁他一顿吗?
“让开。”冷冷的出声,刘玫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素──用基本已经被我们全部人
忘掉的刀子贴住维深的颈脉,她还在用枪指向林素的同时用愉快而礼貌的声音对维深
说──“教授,这样就不会走火了,您满意了吗?”
老实说……我能从维深的表情猜出如果他没让刀子逼著走时会说的话──刀子也
会误刺嘛,最好就是能别在我身上架“家伙”最好。
反正他就一个这么白痴的人……
随著刘玫的边走边退,我和林素已经随著她来到林外的沙滩上──在这段时间,
我看了看表──已经4 :57了……
清他们应该会在5 :30──6 :00这段时间内到吧……
但这段时间要怎么办……
但事实上我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在这里没错吧?你们安排的人会到这里来。”刘玫对我笑笑,但我注意到她那
沾染了许非的血的刀刃更贴近了维深的皮肤一些,再用力一点,那锋利的刀刃就能划
破他的皮肤……
皱眉──眼前这景象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似曾相似──完全称不上“良好”的感
觉……甚至比“恶劣”更糟……
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我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深呼吸。
我把目光投想在我身旁有点发愣的林素。
他这才发应过来。
“你想怎么样?”──我没有权力跟她谈判,应该找林素跟她谈。
“不想怎么样。”她还是笑著,淡淡的月光映在她脸上,形成一种令人毛骨耸然
的美丽……
她让我想起了希腊神话中的蛇发美人──杀人的目光,却有著让人无法抵抗甚至
甘心赴死的美貌。
“你……”林素像是有点拿她没办法,在他还想说什么前,我伸手拦住了他。
“说吧,玫,你想要什么?要不然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淡然的出声,
声音是所有人熟悉的冰冷。
“我……”这时候,刘玫的似乎有些动摇──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明显的感受到
了她情绪上的不稳。
离她这么远的我都知道,就在他身边的维深肯定不会不知道──趁她不注意,维
深用力的向一边侧了侧身,顺便把刘玫的枪撞跌落沙滩上,并在刘玫有反应的扯他的
肩膀时用力的把枪踢到我面前。
几乎是同时,我捡起了那把枪,而刘玫用刀对准了维深的后颈──“停手好吗?”
──枪是女生常用的掌心雷,后座力不大,我用左手举枪瞄准刘玫。
我没有用右手──要不然自然反应肯定会让我下意识的去射击瞄准物的致命点。
“你会开枪吗?”用体重和位置还有手上的利器制住维深,刘玫抬起头看我──
她微笑,而那个笑容是如此怪异……但我没办法说出怪异的地方在哪里……
“当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算做防卫杀人。”我看著她。“不信你可以问
林素,他是Z 江市的市局局长。”
“没错,他可以。”林素连忙点头。
“我不是说可不可以的问题……”刘玫微低下头轻轻的摇了一下,又抬起头看我。
“我是问你──你会,还是不会……”
什么意思?……皱著眉看她──因为怕死人所以不会开枪吗?不可能,我不是第
一次看到死人……而且,要说因防卫而杀人我也不是没试过──我是死都不会忘掉维
深这白痴让我遇上的那个变态的动物杀手的……
差点害我小命不保的事,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算了。”她对我笑笑,然后抬起手狠狠的往维深身上刺──扣下板机──在枪
枝的响声过后,刘玫手上的刀子掉在了地上。
而那只差点没命的德国猪头,很识相的借机爬起来离开危险区域。
“你果然是枪协的金牌会员……”刘玫苦笑,跪在地上,她抬眼盯著我。
“放弃吧……我会让你脱罪的,最少,不会犯上谋杀──我会提出你的精神理由
求情的。”
“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而我的目的是什么……”她对我笑著,没
受伤的手却拎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刀子──这一刻,我才发现,她刚才的笑容所隐藏
的含义──是凄绝──天!她想死!!
“别──”但在我出声上前的通时,刘玫却已经把手上的凶器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
“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把她抱在怀中,我只能皱眉看著她──为什么要做
这样的选择?
我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轻视生命的做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找来吗?……咳嗯……”由于心脏破裂,刘玫正在咳血,
但这种时候她却在对我笑。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见你……你忘了那个问题吗?……”她的脸色在慢慢的变得苍白而
无血色,手指颤抖却努力的贴上我的脸。“我不会让你忘了我……我要你……永远的
记著我──从我小时候……咳咳……开始,我就爱上你了……我残酷的旁观者……”
“你不该爱我……”这句话出自真心──无论出于哪一点,她真的不该……
“没有……应不应该……寒……”她把我的头拉了下去,然后亲了我的脸一下─
─这倒有点让我措手不及。
“呵呵……咳咳嗯……呵呵呵……你别发愣嘛……我这辈子都没能碰过……咳…
…你几次……我都快死了……让我亲一下……咳咳咳嗯……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无可奈何的苦笑出声,轻轻的摇了摇头,我看著她──“你一开始就准备了死
是吗?──你本来想让我杀了你是不是?”
“没错……咳……不愧是连李斯都佩服的医生大人……”
最后,我知道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她说什么,也不知道
能做什么──这次我完全的就只是一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把我……葬在……我……弟弟……的旁边……一切的东西……咳咳……都是因
为……他……而……而起的……所以……就以他为……终……结吧……”
……
黑色的丧蝶用了它一生的力量,
却是飞向那明知会自毁的焰火之中……
毁灭……
原来就是它所想要的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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