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周汉良从采访会场溜出来后,刚刚下楼,便看见公安大酒店的老板正在他的办
公室门口转悠。老板一看见周汉良,满脸堆笑走过来打招呼道:
“周局,您老忙不忙?我能不能占用您一点点时间?”
周汉良把老板请进了办公室,不冷不热的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不能
给你太多的时间。”
老板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主要是想看看您老。”老板说着从身
上掏出一条大中华烟塞到周汉良的抽屉,恭维道:
“周局,您这一向办案很辛苦,这烟算是我孝敬您老的。”
周汉良毫不客气的把烟推了回去,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有
什么事请你就直接说,别转弯抹角。”
老板看周汉良脸色不对,也不敢再把烟推过来。他搔搔头,苦笑道:“周局,
是这样的。现在苟伟已经下台了,但他在任的时候,局里的人在我们酒店里吃喝不
少,欠了一些帐,您看,这些帐,该怎么办?”
“多少帐?”
老板不安道:“有好几百万。我也仔细清理了一遍,苟伟签的单有二百多万,
吴良新签的单有一百八十多万,还有刘新也签了一些单,大概有十多万。您说,这
些帐,是不是先给我们兑现一点点,我们现在很困难,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怎么这么多?”周汉良听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些帐,不管苟伟
已经下台,但公安局肯定赖不脱,他不认也得认,不还也得还。
老板看周汉良沉吟不语,不放心的哀求道:“周局,您行行好,先给我们兑现
一些吧,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现在是等米下锅啊。”
周汉良摇头苦笑一下,埋怨道:“你怎么让他们签了这么多白条?你看,你一
下就把这么多帐压到我的头上来,我哪里有钱还你?”
“周局,您多少先给我们兑现一些吧。”老板苦求道。
周汉良想了想,便答应道:“你先把刘新签的单拿过来给我看看,我们想办法
先给你兑现这一笔。其他的钱,以后再说吧。”
老板不安道:“周局,说句实在话,刘新签的帐也不算多,反正都是一些工作
餐,招待餐落下的帐,笔笔都经得起审,这些我都不担心。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苟伟
和吴良新签的那些单,现在这两个人都犯了事,我就担心那些帐怎么兑现呢。以前,
苟伟在任的时候,每年跟我们酒店结一次账,就拿管理费来抵,但每年都要欠下一
大笔,到如今聚成这么多,弄得我这酒店快经营不下去了。”
周汉良也想不出办法,公安局一时之间哪里拿得出几百万还这笔吃喝账?但这
些帐又是赖不掉的。他只好打那个酒店的注意了,便问老板道:
“你今年该交多少管理费?”
老板苦笑道:“还什么管理费?我已经预交了今明两年的管理费啦。去年年底,
就因为旧账太多,公安局拿不出钱来,苟伟拿出一个主意,冲销一部分旧账,作为
今明两年的管理费。”
到了这个份上,周汉良也只有苦笑的份了。他想了想,便问道:“老板,你看
那酒店值多少钱?”
老板直言道:“周局,那个酒店,要是苟伟在任,肯定值钱,但现在就不大值
钱了。”
“一样的酒店,为什么苟伟在任的时候值钱,到我手里就不值钱了?不至于吧。”
周汉良不解道。
老板笑道:“周局,您未必不知道?这酒店表面上由我承包,其实我只承包了
餐饮部,其他地方全部苟伟的老婆承包了。她经营洗浴城,按摩院,娱乐厅,赌场,
每天都有大宗大宗的收入,也给我们的餐饮业带来大笔生意。那时候,有公安局护
着,根本就不用担心出问题。自从您到任后,楼上的洗浴城,按摩院,娱乐厅,赌
场都被查封了,酒店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我现在每个月都亏本呢。酒店生意不好,
当然就不值钱了。如今,我正想退出去呢。只是苦于已经预交了两年的管理费,不
好抽身啊!”
老板看到周汉良计无所处的样子,便小声建议道:“周局,依我看啦,只要公
安局对酒店的业务范围网开一面,暗中采取一些保护政策,这酒店的生意马上就会
好起来,这样就能每年给公安局带来大量经济利益。周局,如果您同意我的建议,
那四百万的账,我也不急着要,慢慢的转移到您的帐上就是了。另外,我还每年给
你们公安局上交一大笔管理费。您看,这个办法行不行?”
周汉良断然拒绝道:“这绝对不行,你这个办法我们不能采纳。现在,我想把
这酒店拍卖出去,跟公安局彻底脱钩。你要是想买呢,你就买下,你那些帐,就从
里面抵消,你看这样好不好。”
老板盘算一阵,觉得也只好如此,同意了周汉良的建议。最终,周汉良跟老板
商定,过一段时间,等案子了结之后再着手酒店的拍卖事宜。
老板走后,周汉良望着眼前的一大堆账单,气得牙根发痒。就是苟伟和吴良新
这一帮坏蛋,几年下来就啃完了一个大酒店,到头来还要他来埋单。
再说刘新打发胡高后,回来向周汉良复命。此时,周汉良正拿着酒店老板送来
的那一大叠帐单生气。看见刘新后,周汉良把帐单望刘新面前一推,愤然道:
“刘新,你看看吧,这几百万欠帐,把我们往后几年的经费都填进去,还填不
满这个窟窿呢,你说怎么办?”
刘新痛心疾首的回忆道:“周局,苟伟当政的这几年,当领导的大吃大喝,一
般职工也跟着小吃小喝,所以欠下了这么多吃喝账。以前,苟伟总认为公安大酒店
是一个大摇钱树,每年可以收几百万管理费,再怎么吃喝也用不完。另外,公安局
还有各种各样的生财之道,所以根本不为钱发愁。他下台前夕还计划盘下一两个酒
店,作为公安大酒店的分店,这样一来,公安局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了。
如今,您一上任,就先拿大酒店开了刀,这样一来,公安局就失去了大笔财源,一
下子就穷到了底。不过,周局,您也无需发愁,公安局怎么也穷不了,只要我们以
后稍微把裤腰带勒紧一点点,还这笔钱不成问题。”
周汉良气愤道:“我也不是为钱发愁,政府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没钱过
日子吧。我恨的是苟伟和吴良新这些家伙,他们花天酒地的过,把这些帐留给我们。
没有这些帐,我们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也罢,我也不想这钱的事了,我们现在最
紧要的是破案。”
周汉良说着把小侯揭发吴良新的话告诉了刘新,刘新听罢对周汉良说道:
“周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您也不能完全相信小侯的话。她有些话是真,
有些话就不见得诚实了。”
“那你说她哪些话不诚实?”周汉良问。
刘新肯定道:“吴良新强奸了小侯是真,吴良新吸毒贩毒也是真。但小侯说吴
良新逼她运毒送毒,这些话就不大可信了。其实,她接受了吴良新的钱财,车子,
是自愿帮吴良新运送毒品,这也是犯罪呀。”
周汉良听罢迟疑道:“那是不是马上就逮捕她?”
“很有必要。”刘新说着又惋惜道:“周局,我也替小侯可怜呢。她被吴良新
强奸后,不仅得不到正义的支持,反而被吴良新一步一步的逼入了深渊。她也是绝
望了,才堕落到这个份上啊!如果有人及时站出来声援她,至少让她离开政治处,
那么小侯也不会是今天的小侯了。”
周汉良听到这里直视刘新道:“你们当时都干什么了,一个个都变成了聋子瞎
子哑子?”
刘新小声辩解道:“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明哲保身,谁还管得了他人瓦上霜?
唉,没办法啊,都是一言堂惹的祸。那时候,单位上不论大小事务,是非曲直都由
苟伟说了算。谁敢异议,吃不了兜着走,何岳飞就是最好的证明。何岳飞遭殃后,
大家都沉默了。当然,说来说去,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有错,都有罪。”
“好一个明哲保身,就这样毁了一个小侯。”周汉良余怒未消的骂道。
刘新待周汉良平静下来后,建议道:“周局,您也不用生气,也不要有妇人之
仁。我看啦,先把小侯逮捕,尽量从宽发落。我想她应该知道吴良新贩毒的很多内
情,但并没有完全说出来,因为有些事情肯定会牵涉到她自己的头上。我们找她谈
谈,劝她把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给她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小侯的问题就可以从
宽处理了。”
周汉良无奈道:“好吧,刘新,就依你的,先把小侯逮捕。你去把这件事办好,
记住,不要太为难她。”
刘新领命而去后,一会儿就返回来向周汉良报来一个坏消息:小侯失踪了。
小侯的失踪让周汉良震动不小,才锄了一个吴良新,又不见了小侯,这不是按
下葫芦浮起瓢?他仔细推敲了一番,觉得小侯失踪的原因不外乎三种情况:一是畏
罪潜逃,但这种可能性不会很大,如果小侯有畏罪潜逃的想法,应该会在得到吴良
新出事的消息后,马上就潜逃,而不是主动来揭发他;二种可能就是被吴良新的同
伙杀人灭口。当然,这种可能性也不会很大,毕竟吴良新出事至今不到十个小时,
如果公安局没有别的内奸,吴良新的同伙不知道这个消息,还不至于对小侯下手。
而且,小侯也算是警察,对杀人灭口应该会有一定的警惕性吧。第三种可能是吴良
新的事情败露后,小侯知道自己深陷其中,觉得无脸见人,躲了起来。如果是这种
情况,小侯想清楚之后,还是会回来的
周汉良无法派人去寻访小侯的下落,他几乎把全部警力都投入到了枪击案中。
对于如何处理小侯,他也有几分矛盾,毕竟小侯是被逼到那个份上的呀,绝不能拿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标准来苛求她。他也知道,要很快找到小侯,绝非易事,毕
竟她是警察,有反侦察反追捕意识,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小侯能主动回来投案自
首。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周汉良叫刘新陪他一道去各个盘查路口看看。这一
天的盘查没有任何结果,在各个医院查访受伤枪击案犯的警察也没有给周汉良带来
好消息,省公安厅方面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讯,但对吴良新的外围调查取证正在
悄悄的进行之中。
周汉良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径自去L 市人民医院。他想看看吴良新的情况,争
取早一点对他提起审讯,在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另外,他还要和王军讨论讨论案情。
再则今天晚上,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跟李武通电话,争取说服他早日投
案。周汉良觉得自己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用,整个白天忙个没完没了,还没有把枪击
案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根头绪来,能不焦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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