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线电!快!”乘客座那个人一边和开车那人说话,一边从仪表板上抓起无
线电。这时,车子突然猛冲了出去,她赶快抓住前座的椅背。
“你在做什么?里面有个人被杀了啊!”
“所以我们要赶快找到凶手,”开车那个人说,“你刚才说,那个人受伤了,
所以他可能还在这附近。我们这辆车没有警灯,所以更容易找到他。当然,我们还
是要先等一下,等侦查组的探员过来,不过,我们的任务不一样,我们独立办案。”
这时候,车子开始减速,停到洛文大道的路边,距离三十七号大约一两百米。
乘客座那个人对着无线电话筒说话,开车那个人则利用这段时间向她解释他们
的职务。这时候,仪表板上的无线电基座突然响起一阵杂讯,然后里面有人说:
“请稍候,二十分钟后就到。”
“我们的长官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乘客座那个人说,“我们等他一下。他想
跟你谈一谈。”
玛莉- 圣雅各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噢,老天,真想喝
杯酒!”
开车那个人笑了一下,朝他的伙伴点点头。旁边那个人立刻从置物箱里拿出一
个小酒瓶,举在半空中,朝那女人笑了笑。“小姐,我们的车不是豪华轿车,没什
么高级配备。我们没有玻璃杯,也没有小酒杯;不过,我们倒是有一点白兰地。当
然,这是紧急急救用的,但现在应该可以算紧急状况了。喝一点吧,这是我们的一
点心意。”
圣雅各嫣然一笑,接过那个小酒瓶,“你们两位真是大好人,你们绝对想像不
到我有多么感谢。要是哪天你们有机会到加拿大安大略省来玩,我一定帮你们做一
桌顶尖的法国料理。”
“非常感谢你,小姐。”开车那个人说。
杰森斜眼看着那面满是灰尘斑纹的镜子,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检查他肩膀上
的绷带。脏兮兮的房间里灯光昏暗,他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施特普代街那栋房子
和他脑海中的影像一模一样,褪色斑驳的红色大门、破裂的玻璃窗、生锈的铁栏杆。
尽管他受了伤,要在这里租房,房东什么都懒得多问。不过,当杰森把钱交给房东
时,房东还是交代了一些事情。
“要是你的伤口很严重,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医生,他口风很紧。”
“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其实伤口并不很严重,药用胶布暂时还可以撑一下,等他有了时间再找个信得
过的医生吧。施特普代街附近的密医,他实在不放心。
如果你陷入了紧急状况,不小心受了伤,千万注意,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心
理上的伤害可能同样严重。痛苦和身体上的伤害可能会引起非常强烈的心理反应。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时间允许,你要想办法调适自己的情绪,不要惊慌……
他已经陷入惊慌了,身体有些部位已经开始僵硬了。子弹射穿了肩膀,擦破了
太阳穴,虽然那种感觉真实而痛苦,但还没有严重到令他丧失行动能力。受了伤后,
他的动作无法像平常那么随心所欲、那么敏捷了,他的体力也无法达到平常的标准,
不过,他还是可以从容不迫地行动。大脑还是一样可以把信号传到全身的肌肉和四
肢,他还是可以行动的。
休息一下,他的身体功能就会更灵敏。现在,他已经失去离开苏黎世的通道了,
他必须在天亮前早几个小时起床,想办法离开苏黎世。施特普代街的这位房东很爱
钱,住在一楼。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要把那个邋遢的房东叫起来了。
他躺下来,躺在那张凹陷的床上,头靠着枕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灯罩的
灯泡,尽量不去听那些萦绕在脑海中的声音,他得想办法休息一下。然而,那些声
音还是挡不住,像定音鼓般惊天动地席卷而来,萦绕在他的耳际。
有个人被杀了……
你不是已经接下那个任务了吗?……
他转头面对墙壁,闭上眼睛,努力不去听那些声音。没多久,别的声音又出现
了,他突然惊坐起来,额头上冒出汗水。
宰了你,我就可以拿你的尸体去领赏!……卡洛斯会付钱的!奉主耶稣之名,
他会付钱的!
卡洛斯。
一辆大型豪华轿车驶进了双门跑车前的空位,然后在路边停好。十五分钟前,
警车就已经赶到洛文大道三十七号,而救护车也差不多在五分钟前赶到了。附近几
间小公寓里的居民在楼梯间前面的走道上大排长龙,只不过,他们已经安静下来,
不像先前那么兴奋了。有个人死了。在洛文大道这个宁静安详的小地方,有个人半
夜被杀了。焦虑不安的情绪达到了极点。发生在三十七号的惨案,很有可能也会发
生在三十二号、四十号、或五十三号。整个世界即将陷入疯狂,而苏黎世也即将随
着整个世界陷入疯狂。
“小姐,我们的长官已经到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吗?”乘客座那个人从车子
里钻出来,帮玛莉- 圣雅各打开车门。
“当然可以。”她跨出车子时,那个人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可以感觉得到他
轻柔的动作,跟那头禽兽比起来轻柔多了。那头禽兽的手像钳子一样,夹住她的手
臂,而且还用枪抵住她的脸颊。一想到这个,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们慢慢走
到礼宾车的后门旁,然后她开门坐了进去。她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然后
转头去看旁边那个人。突然间,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全身瘫软,喘不过气来。
见到旁边那个人,她立刻回想起那幕恐怖的记忆。
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金丝框眼镜闪闪发亮。
“你!……在饭店的人就是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显得十分疲倦。“没错。我们是苏黎世警方的特种
部队。我有点事要和你谈一谈,不过,我必须先说清楚,今天晚上在钟楼大饭店,
我们绝对没有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从头到尾都没有。我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神枪手,
开再多的枪也绝不可能误伤你。好几次,当你太靠近那个人的时候,我们甚至不敢
开枪。”
这时,她的震惊慢慢平息了。那个人讲话充满了威严,而且从容不迫,让她安
心,“那真该谢谢你。”
“没什么,一点小功夫,”那个警官说,“好了,据我所知,你最后一次见到
他,是在后面那辆车的前座上。”
“没错。他受伤了。”
“伤得多重?”
“大概已经神智不清了。他手上抓着一团纱布,按住自己的脑袋,肩膀流血—
—我是说他西装肩膀的部位有血迹。他到底是谁?”
“名字不重要。他用很多化名。不过,你大概也看得出来,他是个杀手,一个
冷酷无情的杀手。我们一定要赶快找到他,免得他继续杀人。我们已经追捕他好几
年了,各国警方都在追捕他。现在我们有机会了。别国的警察是没这种机会的。现
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人在苏黎世,而且受了伤。他绝不会在这附近逗留,不过他又
能跑多远呢?对了,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怎么逃出苏黎世?”
“他打算租辆车。大概想用我的名字去租。他没有驾驶执照。”
“他骗你的。他身上有各式各样的假证件,用那些假证件到处跑。你只不过是
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人质。好,我们从头来。你把他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
详细地告诉我。你们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想到什么就告诉我。”
“有一家餐厅,德赖- 艾本豪森,有一个很胖的男人。那个人怕他怕得要命…
…”玛莉- 圣雅各把她记得的每一件事都一一说了出来。那个警官偶尔打断她,问
她一些问题,例如,那个杀手说了些什么话,有什么样的反应,或是突然做了什么
决定。警官三不五时地把金丝框眼镜拿下来,漫不经心地擦一擦,或是紧紧掐住镜
框,仿佛这样就可以克制内心的恼怒。那个警官就这样巨细靡遗地盘问玛莉,整整
将近二十五分钟,然后做了个决定。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德赖- 艾本豪森。快。”他转过来对玛莉- 圣雅各说,“那个杀手说过的话,
我们还要仔细查证。你说他神智不清,那很可能是装出来的。他在餐厅说的话只是
一小部分,他知道的事还多得很。”
“神智不清……”她低声嘀咕着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一件事,“施特普代……
施特普代街。破裂的玻璃窗,房间。”
“你说什么?”
“‘施特普代街有栋福利宿舍。’我听见他说过这句话。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
我记不太清楚,不过,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就在我跳车逃跑的时候,他又说了一次。
施特普代街。”
这时候,司机开口说:“那地方是疯人院。施特普代街!”
“我听不懂他说什么。”玛莉- 圣雅各说。
“那一带是个没落社区,跟不上时代,”那个警官说,“从前那里有座旧纺织
工厂,后来变成一些不幸的人的避难所……不过,还有另外一些人也会躲在那里。
走!”说着,他向司机交代了一句。
车子开动了。8
房门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断裂开来,清脆的回音久久不散。那
个声音远远的,并不大,但听起来却清晰刺耳。杰森倏然睁开眼睛。
是楼梯间。房间外面是脏兮兮的走廊,那边有座楼梯,声音就是从那传来的。
有人正从楼梯走上来,但忽然又停住。他听见自己的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扭曲龟
裂的楼梯木板被他踩得嘎吱嘎吱响。在施特普代街这栋福利宿舍里,一般的房客根
本不会在意这些。
此刻,外面陷入一片寂静。
接着,嘎吱声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近。那个人开始冒险了,掌握时机最重要,
动作必须迅速。杰森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头旁边的枪,扑到门边的墙壁。
他压低身体蜷伏着,仔细聆听那个脚步声——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开始跑起来,
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弄出声音,一心只想逮住他的目标。杰森很清楚来的是什么人。
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时候,门哗啦一声被撞开,那一刹那,杰森立刻把门撞回去,然后用尽全身
的力量压住那扇木门,把那人夹在门框上,挥拳猛打他的肚子、胸口、手臂,打得
他半身陷进门框旁的壁凹里。接着,他把门拉开,那个人立刻摔倒在地。他用脚猛
踹那人的喉咙,伸出左手抓住他的金发,把他拖进房里。那人的手已经动弹不得了,
枪也掉在了地上。那是一把长枪管的左轮枪,枪口装着灭音器。
杰森把门关上,仔细聆听楼梯那边的动静。没有别人了。他低头看看躺在地上
昏过去的人。是小偷吗?还是杀手?他是干什么的?
是警察吗?是不是宿舍的房东为了贪图奖金,而违反了施特普代街的江湖道义?
杰森把那个人的身体翻转过来,抽出他的皮夹。他不自觉地把皮夹里面的钱拿出来,
那动作仿佛是他的第二天性。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动作很荒唐,但他身上已经
有一大笔钱了,而且皮夹里有各式各样的信用卡,还有驾驶执照。他一边看,一边
不自觉地笑起来。过了一下子,他的笑容忽然冻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每
张信用卡上面的姓名都不一样,驾驶执照的姓名也不一样。这个昏倒在地的人并不
是警察。
他是个职业杀手。他到施特普代街来,目的是要杀一个受伤的人。有人雇用这
个杀手。是谁?谁会知道他在这里?
是那个女人吗?刚才他们在洛文大道寻找三十七号的门牌,看见那一排外观整
洁的小公寓时,他是不是提到了施特普代街?……不对,不是她。当时他可能无意
间说了些什么,但她应该听不懂。要是她当时听懂他说的这条路,那么,此刻出现
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个职业杀手了。相反,这栋破破烂烂的福利宿舍就会被警察包围。
接着,杰森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像:一个胖子站在桌边挥汗如雨。那胖
子嘴唇突出,他一边擦掉嘴角的汗水,一边说自己是只微不足道的小羊,鼓起最后
一丝勇气——想办法生存。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生存手段吗?他知道施特普代街这
个地方吗?杰森这个老顾客只要瞪他一眼,他就吓得半死,难道他知道杰森的习惯
吗?难道他来过这间脏兮兮的福利宿舍?难道他来这里送信?
杰森用手按住额头,闭上眼睛。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整个大脑仿佛陷入
了一团迷雾?这团迷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去?
不要折磨自己……
杰森睁开眼,盯着地上的金发男子。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他差点笑了出来。
这下子,他离开苏黎世的通行证自动送上门来了。刚才他非但没有想到这点,反而
在那边浪费时间自寻烦恼。他把皮夹塞进自己的口袋,和香波侯爵的皮夹放在一起,
然后把枪捡起来,塞进腰带。接着,他把那个昏迷的家伙拖到床上。
没多久,那个人已经被绑在凹陷的床垫里,嘴巴上绑着一条撕下来的床单。他
会在这里躺上好几个小时,而再过几个小时,杰森已经离开苏黎世了,就像那个挥
汗如雨的胖子的临别赠言那样:赶快出去。
刚才他睡觉时并没有脱掉衣服。没什么行李好收拾,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除
了那件西装外套。他穿上外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发现腿还有点不太对劲。这
时,他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况。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痛。虽然疼
痛并没有消失,腿也还是跛的,但并未导致他失去行动力。肩膀也不太对劲,一种
麻痹的感觉正缓缓地蔓延。他得赶快去找个医生看看了。他的头……他根本不愿去
想自己的头。
他走到灯光昏暗的走廊上,关上门,站着一动不动,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楼
上有人大笑。他背靠墙壁,把枪握好。接着,那个笑声消失了。那是个醉汉的大笑
——断断续续,莫名其妙。
他一跛一跛地走向楼梯,扶着栏杆,开始慢慢下楼。这栋宿舍总共有四层,他
住在顶楼。当时,他脑海中直觉地浮现出居高临下的意念,于是坚持要租顶楼的房
间。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租了间脏兮兮的房间,打算要住一个晚上,这是什
么道理?避难所吗?
别再想了!
他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每走一步,木头的楼梯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时候,要是房东从底下跑出来看个究竟,那他恐怕会大失所望了。在过去这几个
小时里,他大概一直暗自窃喜,来的是个阔佬房客吧。
突然间,他听见一个声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像柔软的纤维飞快地划过
粗糙的物体表面。那是衣服在木头上摩擦的声音。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和下一楼的
楼梯口中间有一截短短的走廊,有人躲在那。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
盯着那几块阴影。右边的墙上有三扇门,嵌入式的门框很深,整个门口形成一个凹
洞。其中有一扇门……
他又往前走一步。不是第一扇,那个凹洞里空空的。也不可能是第三扇门,因
为那扇门正好靠着墙边,形成一个死角。一定是第二扇门,对了,第二扇门。有人
躲在第二扇门的凹洞里,可以突然冲出来,向右或向左,或者,当人从前面经过的
时候,他可以出其不意地冲出来,用肩膀把人撞到楼梯的栏杆边,人一翻就会摔到
底下的楼梯上。
杰森转向右边,把枪换到左手,然后右手伸向腰带,抽出那把装着灭音器的手
枪。距离门口大约六十厘米时,他转身面对墙壁,把左手的自动手枪举起来,伸进
那团阴影中。
“怎么?……”那一刹那,凹洞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杰森立刻开了一枪,打穿
了那个人的手掌。“啊!”那个人吓了一跳,猛冲出来,但已经无法再举枪瞄准了。
杰森随即又开了一枪,打中那个人的大腿。他立刻瘫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扭曲,缩
成一团。杰森往前跨出一步,蹲下来,用膝盖压住那个人的胸口,枪口抵住那个人
的脑袋。他压低声音轻轻跟那个人说话。
“底下还有人吗?”
“没有!”那人痛得整个脸都变形了。他说:“两个……只有我们两个。有人
付钱让我们来。”
“谁?”
“你应该知道。”
“是不是那个叫卡洛斯的?”
“不要问我。你还不如杀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夏纳克。”
“他已经死了。”
“现在已经死了。昨天还没死。已经有人通知苏黎世:你还活着。我们和所有
人打听……找遍所有的地方。夏纳克知道你在这里。”
杰森试探他说:“你骗我!”说着,他把枪用力顶住那个人的喉咙,“我从来
没有跟夏纳克提过施特普代街。”
那个人的脸又开始扭曲起来,弯着脖子。“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听你说。那只纳
粹猪到处都有眼线。施特普代街跟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吗?只有他才知道你长什么
样子。除了他,还有谁办得到?”
“还有德赖- 艾本豪森餐厅的那个。”
“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他。”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那个人咽了一口口水,痛得嘴唇紧绷。“生意人……这纯粹是生意。”
“所以你们的买卖就是杀人。”
“你讲话莫名其妙。不过,我们是要来抓你,不是杀你。”
“抓到哪里去?”
“捉到你之后,有人会用无线电通知我们。车上的无线电。”
“太好了,”杰森冷冷地说,“你们不但是二流角色,而且很热心帮助对手。
你们的车在哪里?”
“在外面。”
“把钥匙给我。”有了车钥匙才能启动无线电。
那个人想反抗。他推开杰森的膝盖,奋力滚到墙边。“不!”
“你恐怕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说着,杰森举起枪柄向那个人的脑袋猛砸下去,
那个瑞士人立刻昏了过去。
杰森找到了钥匙——钥匙包里总共有三把——然后他捡起那个人的枪,塞进口
袋里。枪比他手上的那把小,而且没有灭音器,由此看来,他说是来抓他而不是来
杀他的,这话有几分可信。楼上那个金发男人是主力,所以他需要一把灭音手枪作
掩护,必要时可以打伤挟持对象。不过,如果楼上是没有装灭音器的枪声,那就意
味着情况有变。所以二楼这个瑞士人就是后援部队,他手中的武器只是一种看得见
的威胁。
然而,他为什么在二楼呢?为什么不和他的伙伴一起上去?为什么躲在楼梯间?
杰森感觉事有蹊跷,不过,战术人人不同,各有巧妙,而且他也没时间再去想那些
了。反正外面路边有辆车,钥匙在他手上。
不能轻易放过任何可用的资源。第三把枪。
他忍痛站起来,找到那把自动手枪。那是他在共同社区银行从那个法国人手上
抢来的。他把左裤管卷起来,把枪塞进弹性纤维袜里。那种袜子很紧。
他站在那等了一下,等自己回过气,等自己站稳了,然后开始朝楼梯口走去。
这时候,他左边的肩膀越来越痛了,那种麻痹的感觉蔓延得更快了。他的大脑已经
越来越无法控制住手脚。他暗自祈祷,希望自己还能开车。
他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忽然停下来,聆听四周的动静。一两分钟前,他就是这
样听出有人藏在楼梯间的。他仔细聆听,有没有衣服摩擦声,或是细微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那个被他打伤的瑞士人的战术也许很蹩脚,但他倒没有骗他。杰森快
步跑下楼梯。现在,他要开车离开苏黎世——应该还能开车——然后找个医生——
看看哪里找得到医生。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辆车子。和路边其他破破烂烂的汽车比起来,那辆车看起来
鹤立鸡群。车身很大,闪闪发亮,后行李箱上凸起一块半球形的天线基座。他走向
驾驶座,顺手摸过车身和左边的挡泥板。车子没装防盗器。
他屏住呼吸,打开门锁,然后打开车门。他本来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判断错误,
也许车子装了警报器,但还好他没猜错。他钻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调到自
己最舒服的位置。他暗自庆幸,这辆车还有电动座椅。插在腰带那把大左轮枪顶得
他很不舒服,于是他把枪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把手伸向点火开关的钥
匙孔。他心想,应该就是打开车门的那把钥匙了。
结果不是。他试了第二把,也不对,插不进钥匙孔。他心里想,这可能是开行
李箱用的。所以,一定是第三把钥匙。
是吗?他想把第三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试了半天,还是插不进去。后来,他又
拿第二把钥匙试了一次,结果依旧不行。最后又回到第一把钥匙。没有一把插得进
点火开关的钥匙孔!他怀疑自己的手臂和手指已经不听大脑使唤了,也许身体的协
调功能已经失灵了。真该死!再试一次!
这时,一道强光从他左边照了过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
伸手去抓那把枪,可是右边突然又亮起第二道强光,车门被猛地拉开,一支手电筒
重重地砸到了他的手,有人飞快地伸手把枪从椅子上拿走了。
“出来!”左边那个人命令他,枪口抵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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